拳:“臣王霸,奉命归朝,未及卸甲,请陛下恕罪。”
姬天圣淡淡道:“王将军赶路辛苦了,赐坐。李邕你继续说。”
毕竟是修罗榜排名第七的强者,皇朝的顶梁柱,就算涉嫌勾结黑道,在还没证实前,依然得到加倍的礼遇。
李邕等王霸坐下之后,才开口道:“是,张焕发勾结黑道一事,已确凿无疑,在他的家中搜出许多罪证,目今其妻王莲已暂扣裁决司,张氏在京中势力,已被连根拔起,十五以上男的当场诛杀,女的充当官妓。”
姬天圣道:“事实就是如此,王将军可有话说?”
“臣无话可说。”王霸道。
姬天圣眉头皱起。
就在这时,站在武将第一位的老者站了出来,笑道:“启奏陛下,王将军是认为,张焕发勾结黑道一事,确凿无疑,他无可辩驳,但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此人年纪在六十上下,正是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司马卫翕。
“卫公对王将军真是了如指掌啊。”这时官第一位的老者站出来,笑呵呵地说。
此人年纪与卫翕相仿,长得清瘦,眸光炯然有神,正是权倾朝野的大司徒李伯庸,卫翕的死对头。
卫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道:“王将军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陛下御前,该说还是得说,卫公以为呢?”李伯庸意味深长道。
卫翕不理他,而是向姬天圣揖礼,道:“臣派人调查,有证据表明,张焕发勾结黑道,是在娶王莲之前。”
“呈上来。”姬天圣道。
卫翕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知事太监,知事太监再交给杨安,杨安检查过没问题后,最后才交到姬天圣手上。
姬天圣看过后,点了点螓道:“如果此信为真,证据确实有效。”
卫翕道:“臣请了专业造纸的师傅鉴定过,确实是二十年前写给余行之的,其时二人已结识,并共同被黑道收买。”
燕离听了心里一动,难道张焕发也参与了当年的灭门案?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如果他也是的话,余行之没有道理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要是他知道这个秘密,早就告诉姬天圣了。
李伯庸眼色一动,他身后当即有个官站出来,质疑道:“陛下,就算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真的,又怎么证明,王将军没有在之后被收买?二十年很长,不是吗。”
“王将军有话说么?”姬天圣问。
王霸依旧八风不动:“臣无话可说。” 杨安一看姬天圣脸色不对,当即怒喝:“王将军,此次归朝,关系重大,若不能逃脱清白,恐怕连累武神府”
王霸猛然间站起来,吓得杨安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在此之前,武神府出的命案,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他风轻云淡地说。
“什,什么命案?”杨安结结巴巴地问道。
命案本身归京兆府管,他冷不丁这一问,谁也搞不清楚状况。
杨安很快想起来,死在坤元山的王元庆,他接着道:“令公子参加书院内试而死,此乃书院规矩,和演武台生死由命一样,皆为武帝所设,难道武神要违抗武帝遗命,追究此事不成?”
王霸道:“不成器的东西,死了也就死了,我是说府中管家万晚兴。”
“那,那个”杨安一怔,有些不知怎么应答。
王霸接着道:“命案至今,还未找到凶手,此事教我怀疑京都治安,黑道缘何盘结不去?恐怕也与掌权者的能力有关。”
他竟是当场质疑姬天圣,满朝哗然。
姬天圣脸色微寒,但却没有发作,道:“杀人者早已找到,不过属于自卫,如何追究?”
“证据呢?还有,此人是谁,可否教臣见识见识?”王霸步步紧逼。
姬天圣挑眉,道:“如果朕说不行呢?”
大殿空气顿时降到了冰点,武百官连大气也不敢喘,眨也不眨地望着王霸,不知他会做什么反应。
就在所有人提心吊胆时,王霸却微微一笑:“陛下是天下之主,金口玉言,说了不行,臣又有什么法子呢。不过,陛下既不让臣见识杀人者,又无法提供证据,如何教臣心服?”
原本是被召回来责问的,不料被他反客为主。
满朝武的眼睛,都在看着姬天圣,想看看这个年轻的皇帝会如何应付王霸。
这个皇朝,虽然是姬天圣做主,可真正和她一条心的少之又少,只不过暂时被她强硬的手腕按压,假如出现一个契机,譬如威信扫地之类的,恐怕她会瞬间被架空。
姬天圣对自己的处境当然一清二楚,可这个时候,她无论答应或者不答应,都会产生很可怕的后果,所以有些无力。
“哎呀呀,居然被武神大人如此的惦念,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就在这时,大殿内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王霸循声回望,只见一个没穿官袍的少年向自己走来,眉头微皱,道:“你是谁?”
少年走到御前,先向姬天圣作揖,然后才转向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叫燕离,武神大人口中的凶手。”
26、你是我的英雄
桃林。
落英缤纷的季节,不完美的童话的开端。
“鸟儿,鸟儿,等等我”
一只褐色的画眉鸟从林中掠过,后面追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光景,表情欢快,并发出银玲般的笑声,仿佛逃脱笼子的金丝雀。一头很不短的青丝宛如银亮的瀑布,划出道道乌黑的匹练。
突然,只听见“喀嚓”的脆响,一簇桃枝因为枝干断裂而从小女孩的头顶上掉落下来。
小女孩似有所察觉,抬头一看,不由吓得花容失色。
“躲开!”
就在这时,树上先桃枝一步跃下来一个黑影,用力地将小女孩推了开来。
“哎唷!”
两声痛呼齐齐响起,黑影也是个五、六岁光景的小男孩,背着一把比他身高还长的连鞘长剑,被桃枝砸了一个趔趄,站立不稳而倒在地上。
小女孩被用力一推,猝不及防之下,坐倒在青石小径上,小屁股直接就开了花,能不痛呼吗。
女孩肩膀一耸一耸,粉唇一撅,竟是“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母后,你在哪里啊,疼死皇儿了,呜呜呜”
男孩摔了个七晕八素,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来,突觉脸上生疼,用手一摸,发现一丝血迹,原来是被桃枝划了一个浅浅的小口子。
他肩膀一耸一耸,一扁嘴唇,竟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阿娘,云姑姑,你们在哪里啊,梵儿流血了,梵儿要死了,呜呜呜”
哭了一阵,并没有人来管,小女孩渐渐止住哭声,哽咽着说:“你羞羞,男子汉大丈夫还哭鼻子,难看死了。”
男孩不管她,仍旧哭得很伤心,因为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这时候屁股渐渐不疼了,女孩生气地说:“只是流了一点血,又不会死,你哭什么,吵死啦。”
“不会死,不会死吗?”男孩迅速爬到女孩身前,睁大眼睛看着她。
“哼,我看过流比你更多血的人都不会死,真是少见多怪。”女孩骄傲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云姑姑说:生命是无价的。为自己的生命而哭,有什么丢人的。”男孩不服气地囔囔。
“生命是无价的?”
“当然,这是云姑姑说的。”
“云姑姑是谁?”
“云姑姑就是云姑姑。”
“所以问你云姑姑是谁。”
“云姑姑就是云姑姑,我最喜欢的云姑姑啊,还能是谁?”
男孩站了起来,向女孩伸出手:“刚才我太用力了,对不起啊,你没摔疼吧?”
女孩拉住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尘土,展颜一笑:“你也是为了救我嘛,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啦。我还要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及时推开我,现在脸上流血的就是我了呢。”
男孩拍了拍胸膛:“不用不用,我将来要成为一个大英雄,救你只是小事一桩啦。”
“什么是英雄?”女孩好奇地问。
男孩一怔,道:“英雄就是英雄啊。”
女孩换了个方式道:“英雄是做什么的?怎么样才能当上英雄?”
男孩自己似乎也不懂的这个问题,不由得抓耳挠腮:“英雄就是就是呃唔”
“啊,有了!”突然眼睛一亮,摇头晃脑地说,“阿娘说过:英雄有凌云之壮志,吞山河之气魄,纳九洲之器量,容四海之胸襟,肩扛正义,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
“噗嗤!”女孩突然忍俊不禁道,“你连英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想着当英雄呀。”
男孩腼腆地笑了笑:“这是阿娘的心愿,不过云姑姑说,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能过得快活。”
“那你想做什么呢?”一丝微风拂过,女孩捋了捋被吹乱的发丝,明眸流转,巧笑嫣然。其时已初显倾国倾城之姿,一颦一笑,无不牵动人心。
男孩看得呆了,心“砰砰”地跳了起来,有些紧张:“我,我我说了,你可别笑我”
“说说看呀。”
“我,我想当一个强盗。”
“什么?”女孩没有笑,反而生气地扳起了脸,“不行,强盗都是坏蛋,你怎么可以当强盗!”
“因为,因为强盗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啊,想喝酒就喝酒,要多大碗就多大碗,想吃肉就吃肉,要多大块就多大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女孩生气地说:“不管是谁教你的,反正我不准你去当强盗。”
男孩不服道:“凭什么呀,你又不是我娘。”
“凭,凭,凭”女孩冥思苦想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凭你是我的英雄。”
“啊?”男孩一呆。
“凭你是我的英雄。”女孩又重复了一遍,笑逐颜开,“你想啊,刚才是你救了我对吧?所以你是我的英雄,你不能去当强盗。”
“我是你的英雄?”男孩呆呆地说。
女孩肯定地说:“你是我的英雄。”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女孩再次遇到了困难,于是英雄站了出来。
尽管他的腿有些抖,冷汗打湿后背,化作一股股凉气在背脊处上下地窜。
不是这样的!我被控制了!
尽管心中这样呐喊着,但这是他的本能,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的本能。
“我叫燕离,武神大人口中的凶手,就是区区在下了。”在李邕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中,燕离咧嘴一笑。
姬天圣目光怔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主动站出来,招惹王霸这样的敌人。
甚至很可能会被对方当场击杀,对于一个强盗来说,这是很不理智的作法,明哲保身才是处世之道。
王霸眯眼打量燕离,过了会儿道:“我听过你的名字,在京都很是闹腾了一阵子。但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作恶多端的强盗,会站在如此神圣的殿堂之上?”
他转向姬天圣,不温不火地说,“陛下,您能回答臣这个问题吗?”
“不要急,我们一事论一事。”燕离笑眯眯道,“王将军能先回答在下一个问题么?”
“有何不可。”王霸道。
燕离的笑容倏地敛去,冷然喝道:“王霸,万晚兴勾结黑道卧底张焕发,意图谋害书院学生的性命,此事人证物证俱在,快说是不是你在背后指使的,你跟黑道到底是什么关系!”
27、黑山线索
嗯,燕离真是太耿直了,满堂武不禁目瞪口呆。
哪怕是在怀疑阶段,也没人敢公然逼问王霸,修罗榜排名第七,这是什么概念,整个神州大地,比他强的只有六个人。
王霸微微眯眼,眸光透着危险的光,如同一头史前猛兽:“你知道你在跟什么人说话?”
整个天地似乎都陷入一片沉凝的沼泽,燕离只觉身子正在往下陷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心中很清楚,这只是在对方强大的压迫之下产生的幻觉。
然而即使清楚,他也无法阻止或者逃脱,灵神境界的差距太大了。
沼泽很快淹没了他,他被锁困在无止境的黑暗中,看不到光,并且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所侵袭,不由得万念俱灰。
修先器识,而后得道。
器识有些时候也可以看做胆魄,也就是修行的基础。
此刻,燕离就是俗称的被吓破了胆。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王霸近在咫尺,他把所有的恶意都倾注在燕离身上,以燕离此刻的灵神境界,没有直接暴毙已是难能可贵。
在其他人眼中,燕离一语不发,脸色有些苍白,观察再仔细一点,可以发现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这倒是一个好的征兆,至少表明他的身体还在正常运作。
挑衅了王霸,一句话就被吓住了?
满堂武心中嗤笑,区区一个强盗而已。
黑暗里突然降下一道光,伴随着飞旋的花瓣,每一片花瓣似乎都代表着一丁点记忆,里头有似曾相识的场景在不断重复。
这是桃花。
燕离恍惚发现,这些像是被他遗忘的记忆,陌生又熟悉。
无数的花瓣又组在一起,变成一面巨大的光镜,里头正是落英缤纷的季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