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并非没有道理。柏青山之所以说等洛迦找到状态后再让夏语冰出镜,主要是洛迦跳下河之后有几个镜头需要拍她奋力在水中行进呼救,夏语冰在此时只是背景,如果洛迦的镜头一直拍不好,那么夏语冰就得一直泡在水里,如果夏语冰不下水的话,通过后期剪辑也能弥补过去,只不过剪辑难度大些罢了。
柏青山说:“洛迦状态不太好,可能会拖延一阵子,你还是先休息吧。”
“柏导,我拍戏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我在水里的话无论哪个角度都能接的上,我不在就要挑角度挑画面,后期也麻烦。”夏语冰看向洛迦,冷冷地说,“泡泡水不算什么,这是演员的本分,我从来都没忘记这一点。”
“好,那就开始吧。”柏青山不再多说,演员私下有竞争并非全是坏事,只要不影响到拍摄,他并不想对此过多干预。
夏语冰不再看洛迦,快步走向河边,深吸一口气,毫不迟疑地下水,游到了先前确定的位置,保持之前镜头里的姿态。
“先拍下水的镜头,脸部特写过后再补。”柏青山吩咐道。
洛迦咬咬牙,快步冲去河堤,想凭着一股子冲劲跳进去,可是在最后一刹那,她本能地停住脚,犹豫了一下。
“卡!”柏青山探出头,高声说,“果断点!”
洛迦退回起点,再次起跑,这次只拍远景入水,不拍面部表情,她在心里不住地给自己鼓劲,跳吧,别怕,跳吧!
冰冷的水打湿她裤腿的一刹那,她本能地犹豫,退缩,但是看到不远处泡在水里的夏语冰,洛迦把心一横,继续往前跑。
“卡!”柏青山再次喊停,“你又犹豫了!”
夏语冰上岸裹着军大衣,浑身哆嗦着,声音里却满是嘲讽:“连下水都不敢,算什么演员?”
洛迦咬着牙,却找不出任何还击的话。
梅洁提醒她去换衣服,洛迦一边机械地换下湿掉的裤子,一边紧锁双眉,飞快地寻找相似的体验。勇气,无畏,超越恐惧的关切……假如在水里的是宋枫呢?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海边,宋枫久久在水下时她是多么担心,甚至差点下水去找他。
假如在水里的是宋枫,假如是他浑身冰凉等着她来救……
洛迦瞬间体会到了惜音的心情。本能的恐惧,无畏的行动。
几分钟后,夏语冰再次入水,身体上虽然极度不适,但她心里却十分畅快。她已经憋屈太久了,这次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才是最好的演员,而那个人,只不过是个不堪大用的花瓶!
她到达指定位置,放松身体保持一个脑袋半露在水上的姿势,她看不见洛迦,只能听见柏青山喊action,听见洛迦奔跑的脚步声,然后是毫不迟疑的、充满了决心和力量的、冲入水中的声音。
没有喊停,没有犹豫,声音一直朝向她的方向,她甚至听见洛迦喊了几声“救命啊,有人跳河了”,这是规定的台词。
她这条过了?夏语冰有片刻的茫然,但一个训练有素的演员的本能驱使她迅速做出反应,她努力回头,惊讶、迷茫,她原本放弃自救的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挣扎,努力向冲过来救她的妹妹靠拢,在这一瞬间,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她求死的决心。
然后她被一双柔软却又坚定的手抓住了,她在挣扎中看到了洛迦的脸,有恐惧,有惊诧,更有无畏。
一刹那间,在这个她素来厌恶的人面前,夏语冰的情感与惜言的情感融为一体,而在洛迦的眼里,眼前的人是惜言,更是宋枫,她要拼尽努力,救他于冰冷深渊。
计划中的短镜头本应该结束,但柏青山却没有喊卡,那两个对手此时都已经融入了角色,效果出奇地好。他向摄像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拍摄,又低声吩咐副导演让饰演路人的救生员寻机会下水。
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洛迦挣扎着试图拖出夏语冰,但是溺水的人本能地死死抓住了她,拖着她一起下沉,很快,洛迦被她拽得只剩下眼睛露在水面上,她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离死亡居然这么近。在临近窒息的前一刻,岸边遥遥传来路人的呼喊声,跟着是哗啦啦的水声,再后来几双有力的胳膊终于拽着她浮出水面……
第98章
终于听到柏青山喊卡时, 洛迦觉得自己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她虚脱地任由救生员抱着上了岸,甚至连冷都感觉不到, 只是哆嗦着,心内一片空白。
“好。”柏青山站起身来, “我们有了第一个长镜头,非常好。感谢各位的努力。”
柏寒松第一个冲过来,从救生员手里接过洛迦, 直接脱下大衣给她裹住, 又抓过梅洁手里的毛毯盖上,塞给她一个暖手宝。
梅洁惊慌失措,一时间根本想不起要做什么,柏寒松冷静地吩咐说:“去车上换衣服, 帮她把头发弄干。”
车子里早早开了空调, 温暖如春,洛迦任由梅洁帮她换下湿淋淋的衣服,裹上干燥轻软的被子, 就这样躺着放空了几分钟,渐渐地开始觉得冷, 觉得浑身都疼,呼吸也不太顺畅。
这场戏不仅是体力消耗到了极限,就连感情都被掏空了。洛迦翻了个身,把暖水袋挪到腰上捂着,叹口气想,想当个好演员可真不容易啊!
事实证明柏青山的安排很有效果。情绪最饱满的戏份顺利拍完之后, 整个剧组士气大振,接下来的拍摄简直势如破竹,现在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洛迦和夏语冰飙戏,这两个人简直像开挂一样,你一条过我就也要一条过,拍起对手戏时更是火花四溅,剧组甚至已经开始打赌每天谁ng的次数少。
“体会到拍戏的乐趣了吧?”柏寒松笑着说,“记得当初你还说拍戏没什么意思。”
洛迦撇嘴:“累是真的,尤其是跟那谁拍对手戏,一个不留神她就想压我一头。”
“有个好对手对你来说是好事。”柏寒松顺手递给她一块肉脯,又是一杯热奶茶,洛迦好奇地问:“你最近怎么总买零食?你不是不爱吃零食吗?”
“不是买的,赢的。”柏寒松难得露出顽皮的神气,“跟副导演打赌,赌你上午ng最少,他又输了。”
“连你也跟他们打赌了?”洛迦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说好的儒雅呢?说好的淡泊呢?人设完全崩了嘛!
“嗯,我次次都押你,赢了不少。”柏寒松得意。
“你可真是……必须分我一半!”
柏寒松哈哈大笑,正要说话,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回头看时,却是夏语冰正板着脸教训保安:“你们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放她进来的!”
两个保安挡在门口,门外一个女人大声说:“语冰姐,过去是我做错了,念在我跟着您么多年的份上,你放我一马成吗?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工作了!”
洛迦吃了一惊,那女人不是陈颖吗?
夏语冰一脸厌烦,冷冷地说:“你当初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后果?现在后悔晚了!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陈颖还在大声嚷嚷着求情,夏语冰干脆钻进化妆间,助理指挥着保安,推搡着把陈颖带走了。
看热闹的人们正在议论纷纷,却见柏青山端着茶杯走过来,慢条斯理地说:“开工吧。”
原本懒散着的人们立刻动作起来,洛迦伸了个懒腰,朝柏寒松勾勾手指头,低声说:“明天骑马的戏份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押我赢,我之前有专门学过一周马术,水平高的很。”
“嗯,没问题,你想吃什么?我跟他们赌。”柏寒松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洛迦一边快步朝场地跑去,一边眉飞色舞地盘算起明天吃什么,宋枫说过会来探班,今天的奶茶还有昨天的烤红薯都特别好吃,干脆让柏寒松赌这个得了!
第二天一早,剧组转场到影视城一处马场进行拍摄。按照故事的发展,惜言与家庭决裂后跟朋友合资开了一个马术主题的农庄,这次拍摄的主要内容就是惜音到农庄找惜言,质问她为什么多次离间她和高翔,姐妹俩话不投机大吵了一架,惜言怒骂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是王八蛋,要惜音尽快离开高翔。
一切都就位后,洛迦向站在人群中目不转睛望着她的宋枫挥挥手,快步走向拍摄区域,宋枫目送着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夏语冰一身利落的骑装,骑着一匹黑骏马,目光阴郁地追逐着洛迦和宋枫的互动。虽然早就预料到整个拍摄期间会被迫看他们秀恩爱,但是事到临头才发现,这滋味真让人难堪又恼恨,却偏偏奈何不得他们。
她绷着脸看着不远处的洛迦,不知道第几次暗自发誓,一定要压倒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最优秀的!
随着柏青山一声令下,夏语冰迅速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她纵马向洛迦奔去,老远就喊:“惜音,你怎么来了?”
洛迦一言不发,只站在原地看着向自己越奔越近的人,直到夏语冰勒住马,有点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是不是你给学校写检举信,举报高翔跟自己的学生恋爱?”洛迦沉声问。
夏语冰的笑容戛然而止,她带着气说:“你这么久不来看我,好容易来一次就是为了给他出头?”
“为什么?”洛迦咬咬牙,气愤地追问,“我早就毕业了,我现在不是他的学生,你为什么要诬告他?”
“会骑马吗?”夏语冰没有回答,反而指指旁边一匹马,“瞧你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跟个书呆子谈恋爱,是不是连大步子都迈不动?”
洛迦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快步走到马儿跟前,轻轻一跃便翻上了马背:“高翔不是书呆子。”
“卡。”柏青山对着麦克风喊了停,“很好,准备下一条。”
洛迦立刻跳下马,连蹦带跳地冲去了宋枫跟前,冲他举起一根指头,得意地说:“看,又是一条过!”
“厉害!”宋枫抱住她,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满眼都是笑意。
几分钟后,摄影车就位,洛迦和夏语冰翻身上马,接续之前的一幕开始拍骑马戏。
两匹马一样的高大健壮,跑起来四蹄翻飞。夏语冰有心在骑术上压洛迦一头,结果惊诧地发现洛迦骑术也不错,这让她十分意外,开口时便有点气不忿:“你骑的不错嘛,什么时候学的?”
“卡。”柏青山叫停,“语冰,把握好情绪,过了。”
“唉。”一旁的副导演叹气摇摇头,一上来就丢了一分,今天打赌不会又要输给柏寒松吧?
夏语冰木着脸勒马回到起点,深吸了一口气,不要着急,越急越容易错,只要正常发挥,她肯定是赢的那一个。
打板之后,拍摄再次开始,两人纵马往前奔,眼看着指定的地点就在前方,马场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冲出一个女人,一边飞快地向夏语冰跑,一边高声喊着说:“夏语冰,你不给我活路,那咱们谁都别想好!”
事出突然,两个在场外待命的马术教练立刻往场中跑,同时大声招呼离得最近的摄影师:“拦住她,别让她惊了马!”
摄影师习惯性地先放好机器,这才跳下车往那女人跟前去,只是已经晚了,那女人突然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炮仗,飞快地点燃后向夏语冰扔过去。
洛迦本能地勒马向旁边一躲,她看清楚了,那人是陈颖,可却不是她记忆中永远带着一股子狠劲的陈颖,现在这个狂笑着向夏语冰扔炮仗的女人疯狂又绝望。
下一秒钟,她听见马术教练声嘶力竭地高喊:“快跳下来,跳下来!”
然而已经晚了,两匹被响声惊到的马焦躁地甩着头,四蹄踢跳,将两个骑在马背上的人甩得像狂风巨浪中的一片树叶。
洛迦听到无数人在狂叫,耳边是马匹咻咻的喘息声和狂乱的蹄声,她犹豫着想松开缰绳,却听见马术教练狂喊:“现在别松手!”
各种嘈杂的响声里,宋枫的声音超越了一切,他前所未有的惶急,声音高亢尖锐,尾音已破了声:“洛迦别怕!”
洛迦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骑术课上老师讲过的内容,似乎有惊马之后的应对方法,但是这时候脑子太乱了,怎么也抓不住那一闪即逝的内容。
就在此时,身边传来夏语冰一声凄厉的尖叫,跟着眼前一个身影闪过,却是夏语冰被她的马甩了下来,一只脚卡在马镫里,倒仰着重重砸在洛迦的小腿上。
洛迦本能地抓住她,大声喊:“脱鞋!”
夏语冰一个激灵,慌乱地伸出手去拽鞋,她那匹狂躁的大黑马紧跟着一个跃起,后腿正好踢住洛迦的马儿,那马一声长嘶,脖子一转,箭也似的蹿向了马场的另一边。
洛迦紧张地打量着周围,右手边有几棵小树,如果抓住树枝的话能不能跳开?
没等她想好,那马又是一个猛冲,折返向来时的方向。周围混乱的人群和声音让它越来越焦躁,它疯狂地抖动着,试图把背上那个控住它缰绳的人甩下去,洛迦伏低了身子,紧紧抓住缰绳,手心被勒出了血,但她一点也不敢放松。
马术教练冲到了跟前,在他旁边还跟着宋枫。“使劲拽缰绳!你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