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99]
会谈再次陷入僵局时,美国三部协调委员为了打开僵局,准备了一个新的提案:举行一次符合美式民主概念的全国大选,通过大选选出政治领袖,由他们组建立法机关并担任临时政府的要职。因此在8月12日召开的第53次会议中,美国代表提出朝鲜的领导人可以通过选举选出,建议举行选出代表及政府要员的大选。[100]针对美国提出的通过选举组建临时政府的提案,苏联主张先组建类似咨询会议的机构,并且坚决将指责苏联非民主的政党、会员未满1万名的政党及团体以及反对莫斯科协定、反抗美苏联合委员会及联合国军的团体排除在外,在南部人口是北部人口的两倍这一事实下,仍要求南北双方以一比一的比例人数参加立法机构。[101]假如南朝鲜的左右翼以同样比例参加,由于北方已被苏联化,那么整个朝鲜半岛将建立起左翼占优势的政权,因此苏联的提案是试图组建一个由共产党支配的临时政府,这是美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102]
美苏在选举问题上也无法达成一致,由于朝鲜问题无法在美苏联合委员会内部解决,美国政府遂向苏联政府提出将朝鲜问题交由美英中苏四国会议解决。[103]对此,苏联政府指出美苏联合委员会毫无进展,是由于美国力主将反托管团体包含在协商对象以内,并且打压南朝鲜的民主政党、逮捕政党领袖所致。遵循莫斯科三外长会议决定,应在美苏联合委员会范畴下解决朝鲜半岛问题,所以将朝鲜问题交由四国会议解决是违反三外长会议决定的,因此苏联是无法接受的。[104]
在苏联否决了美国提出的将朝鲜问题交由四国会议处理的提案后,美国称只有将朝鲜问题提交联合国,并于1947年9月16日通报了苏联。[105]1947年9月17日美国向联合国秘书长提交了一份题为“朝鲜独立问题”的书面申请,正式将朝鲜问题提交联合国。朝鲜问题提交联合国,意味着美苏联合委员会工作彻底破裂,意味着美苏通过托管制帮助朝鲜建立统一政府的设想宣告失败。
四 简短的结论
在以美国为中心的有关对朝托管政策的研究论著中,苏联仅仅是一个“配角”,被作为美国对朝政策的参照物加以描述的。苏联在处理朝鲜问题上的所作所为,其出发点何在,其动机何在,仿佛一直是“雾里看花”,不甚清晰。本文通过对苏联接受美国提出的朝鲜托管政策构想,到与美国协调合作确定朝鲜托管政策,直至因美苏对朝鲜临时政府人选各持己见,导致美苏联合委员会以破裂告终,托管政策“流产”这一完整过程的梳理,比较清楚地确认,其实,苏联的每一步举措都是以国家利益为出发点的。莫斯科从托管政策的接受者、合作者变成朝鲜托管政策的坚决执行者,其根本动机就在于托管政策本身是符合苏联利益的。
从意识形态的层面来看,托管制实质为以美国为首的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为战后继续维护其殖民权益而特制的一件“合法外衣”,与苏联所倡导的世界革命理念是完全不符的。然而苏联初始即对战后托管朝鲜政策表示赞同,是因为苏联通过托管政策可以参与战后朝鲜事务,这将有利于苏联将朝鲜变为自己的安全缓冲地带;同时,苏联也试图以在朝鲜托管问题上的合作向美国换取更多的政治利益。
正是国家利益的驱使,促使苏联在朝鲜问题上最初采取与美国协调合作的态度,甚至接受了杜鲁门政府提出的“三八线”划分。随着事态的发展,苏联在朝鲜半岛的利益诉求也逐渐提高。当杜鲁门政府意识到在美苏对决中美国已力不从心,从而转变其对朝政策,由最初的与苏联协调转为遏制苏联时,苏联随即转变立场,针锋相对,毫不示弱。最终,双方的利益分歧在美苏联合委员会期间全面暴露。苏联和美国之所以对临时朝鲜政府的人选坚决不肯让步,是因为双方都明白,无论是占领还是托管都是暂时的,朝鲜最终仍要交给朝鲜人管理,要想保住各自的朝鲜半岛的控制和影响,就必须培植自己的政治势力和寻找合适的代理人。
大体来说,自二战后到1947年初,苏联先是试图通过托管或其他方式,与美国合作在朝鲜建立一个与苏联保持友好关系的统一的朝鲜政府;与美国矛盾日渐加剧后,又转为加强北朝鲜的政治、经济力量,并在此基础上促进朝鲜民族的统一,从而保证通过全朝鲜普选建立的统一政府实行对苏友好的政策。苏联为保障其在远东的安全,试图在朝鲜建立一个亲苏政府,从而使朝鲜不至于成为日后威胁苏联安全利益的“据点”。
[1] 有关的中文文献有《朝鲜问题文件汇编》,人民出版社,1954;秦孝仪主编《中华民国重要史料初编——对日抗战时期》第三编《战时外交》(一),台北,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委员会,1982;刘金质等编《中朝中韩关系文件资料汇编(1919~1949)》3卷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沈志华编《朝鲜战争:俄国档案馆的解密文件》3卷本,台北,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2003。相关的研究成果见牛军《战后美国对朝鲜政策的起源》,《美国研究》1991年第2期;王春霞《杜鲁门政府对朝政策及朝鲜的分裂》,《丝路学刊》1993年第4期;王媛《美国对朝占领政策述评》,《东北师大学报》2004年第6期;余伟民、周娜《1945~1948年朝鲜半岛南部地区的政治变动》,《史林》2003年第4期;张民宪、萧石忠《1943~1950年美国对朝鲜问题的政策演变》,《武汉大学学报》1998年第1期。
[2] 所谓美国档案主要是指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FRUS)的系列文件。西方的研究成果可见William George Morris,“The Korean Trusteeship,1941-1947:The United States,Russia,and the Cold War,”Ph.D.dissertation,Texas:The University of Texas,1974;Bruce Cumings,The Origins of the Korean War:Liberation and the Emergence of Separate Regimes,1945-1947 ,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81;James Irving Matray,The Reluctant Crusade:American Foreign Policy in Korea,1941-1945 ,Honolulu: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1985。
[3] 崔相龙,《美军政? 初期占领政策:信托统治案? 分割占领? 现实》(美国军政初期的占领政策:托管制与分割占领的现实),《????》(??),?40 ?,1974 ?8 ?15 ?,pp.14-26;崔相龙,《???? ?????? ??》(美国军政的初期占领政策研究),《????》(??),?22 ?,1983 ?,pp.120-128;崔相龙,《美军政期 韩国?:??? 冷战? ??》(美国军政时期的朝鲜:亚洲冷战的焦点),《??????》,?1 ?,??:???,1983,pp.351-367;李东炫,《韓國信託統治研究》,??:???,1990;李愚振,《独立运动? ??美国? ??:???? 行政府? 信託政构想? 中心??》(美国对于独立运动的态度:以罗斯福政府的托管制构想为中心),韩国政治外交史学会(编),《韩国独立运动 ? 列强关系》论议 第2辑,??:???,1985;李完范,《??? ?????? ????:1943-1948》(朝鲜半岛托管制与国内政治:1943-1948),??? ?????? ????,1985;李在都,《????信托统治协定? 韩半岛政治变化? ?? 研究》(莫斯科托管协定与朝鲜半岛政治变化相关的研究),东国大大学院???????,1987;申福龙,《?? ????? ?? ??? ????:??? ??????????》(朝鲜托管政策的决定过程研究:以美国主导与变化为中心),???????????,1993;沈之渊,《?-????????》,??:?? ???,1989。
[4] 本文使用的俄文档案文献及其中译文,均由沈志华老师提供,笔者在此表示感谢。
[5] 牛军:《战后美国对朝鲜政策的起源》,第50页。
[6] 参见李在都:《????信托统治协定 ? 韩半岛政治变化? ??研究》,pp.27-28。
[7] National Archives,Record Group(RG)59,895.01/79,“Memo,”Feb.20,1942. Gregory Henderson,Korea:The Politics of the Vortex (Cambridg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68),p.72,转引自李在都《????信托统治协定 ? 韩半岛政治变化? ??研究》,pp.31-32。
[8] 安东尼·艾登:《艾登回忆录》中册,商务印书馆,1976,第658页。
[9] 秦孝仪主编《中华民国重要史料初编——对日抗战时期》第三编《战时外交》(一),第159页。
[10] 旅居中国的朝鲜政党和团体致斯大林信,1943年5月10日,АВПРФ(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档案馆),ф.0100,оп.30,п.225,д.9,л.61-62。
[11] C.L.Hoag,???????(?),申福龙、金元德??,??:??,1992,p.35。
[12] 《德黑兰 雅尔塔 波茨坦会议记录摘编》,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第57~58页。
[13]
FRUS,1945,The Conferences at Malta and Yalta,Washington D.C.: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972,p.770;《雅尔塔会议记录全文》上辑,台北,联合报社印行,1955。
[14]
Петухов В.И. У истоков борьбы за единства и независимость Корей,Москва:Наука,1987,с.28.
[15] 杜鲁门:《杜鲁门回忆录:考验和希望的年代(1946~1953)》,李石译,世界知识出版社,1965,第370页。
[16]
FRUS,1945,vol.2,The Conference of Berlin,Washington D.C.: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960,p.313.
[17]
FRUS,1945,vol.2,The Conference of Berlin,p.313.
[18]
FRUS,1945,vol.2,The Conference of Berlin,p.631.
[19] 施纳贝尔:《美国兵在朝鲜:战争爆发前后》第二卷,国防大学出版社,1994,第9页。
[20] 马·瓦·扎哈罗夫编《结局(1945年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历史回忆录)》,战士出版社,1972,第88、90、91页;弗诺特钦科:《远东的胜利》,辽宁人民出版社,1979,第39、45页。转引自牛军《战后美国对朝鲜政策的起源》,第54~55页。
[21]
Ачкасов В.И.(гла. ред). История второй мировой войны 1939-1945,Том 11,Москва:ВИМО СССР,1980,с.276-277.
[22]
FRUS,1945,Vol.6,The British Commonwealth,The Far East,Washington D.C.: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969,p.1039.
[23]
FRUS,1945,Vol.6,The British Commonwealth,The Far East,p.1039.
[24] 格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