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浔身故消息传过来, 扼腕惋惜的人不少,但?对傅冕来说,这是个绝佳的好消息。
没有赵南浔这个绊脚石挡路, 想必那位风姿卓绝的京颐资本CEO会亲自接手收购, 他?以后的路会更顺遂些。
傅公馆中, 依旧是一派和乐融融。
网民?的记忆总是短暂的, 一月前铺天盖地的黑料辱骂现在已经被删的干干净净, 傅清姿虽然?还是不能进娱乐圈, 但看着网上负面新闻变少, 心情已然?好了许多。
她抱住宋筱竹手臂, 缠着她带她参加赵南浔的葬礼。
赵家虽然?门第高贵,旁人轻易不能攀附, 但?总归还是有几门姻亲,宋家从前也在姻亲之列。
即便?宋家已经败落, 宋筱竹背后还是有个清贵世家出身的名头,手里还是捏着几条至关重要的人脉,这也是傅冕这么多年一直宠着她护着她的原因。
宋筱竹已经知道傅冕出轨,更知道他?有了个三岁的私生?子, 但?她沉得?住气, 一直没显露出来, 只是背地里慢慢调查着,明面上依旧做出跟傅冕夫妻恩爱的和睦模样。
她沉吟,“想去葬礼可以, 但?你要去公司里实习, 从基层踏踏实实做起。”
傅清姿嘟起嘴巴, “妈咪,我学的是艺术, 干嘛要去公司啊,有爸爸不就?好了吗?”
宋筱竹眼底闪过一道寒意,慢慢道:“要是你爸爸不在了呢?”
“他?怎么会不在呢?”傅清姿柔软靠在宋筱竹怀里,撒娇道:“妈咪,我相信就?算爸爸不在他?也会给我安排好一切的。”
宋筱竹闭了闭眼睛,深刻意识到这个女?儿已经被养废了,这么个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是被傅冕跟傅清瑜一手带废的。
时?隔多年,她又想起那?个眼神清冷沉静的女?孩儿,总是笑盈盈的模样,鞍前马后给囡囡当跟班,从小就?帮囡囡写作业撺掇囡囡逃课谈恋爱,最后逼得?囡囡不得?不冒名顶替别人才有大学上。
真是后悔,她早该早早把傅清瑜赶出家门!省得?她带坏囡囡!
听到傅冕脚步声时?,宋筱竹又变回温柔端方的模样,她温和道:“刚刚囡囡缠着我非要去赵家大公子的葬礼见世面,我想着你也要去,就?多要了两个名额,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世家之间壁垒分?明,尽管傅冕这些年已经积累了惊人的财富,但?依旧融不进世家豪门的那?个圈子,宋筱竹的话,让他?精神一震。
他?含笑,握住宋筱竹的手,“有劳夫人了。”作为回报,他?说起傅清晗的事情,“清晗今年就?要毕业,不如直接回自家公司做事,做个副总也挺好的。”
做个副总有什么用?没有股份只有职位,还不是给他?那?个不足三岁的小儿子打工?
宋筱竹做出思索的模样,“他?一心研究学问,已经打算留在大学里任教?,A大打算用副教?授的职位聘他?,我觉得?挺好的,离家近,我也能时?时?看见他?。”
傅冕道:“副教?授嘛,听着名声是好听的,但?工资还是低了些,不如给他?些公司股份,让他?生?活宽裕一些。”
宋筱竹这才满意些,“那?我替清晗谢谢你。”
“客气了,咱们一家人,哪里用谈什么谢不谢的?”他?伸臂,揽住宋筱竹消瘦肩膀。
傅清姿全然?没有听懂父母之间的拉扯博弈,只微微瞪大眼睛,一脸惊喜道:“大哥要回来了吗?”
宋筱竹面色柔了些,“是的,马上要回来了。”
儿子回来,她也好跟他?商量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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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瑜到了办公室,杨回舟第一时?间过来汇报工作,“傅冕愿意以最低价卖掉恒山医疗,但?恒山电子他?还是不愿意出售,经董事会威压,他?只接受京颐增持恒山电子股份。”
傅清瑜沉静道:“那?就?不必收购,换一个选择,投资恒山电子的对手卓越电子,挤掉恒山电子的市场。”
杨回舟眸光犹疑,“您不报仇了吗?”
傅清瑜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利益至上,报仇的事情不急在一时?。”
她不会让傅冕搞砸自己的生?活。
追逐利益才是第一要义?。
京颐资本放弃收购恒山医疗和恒山电子的消息做实之后,恒山集团股价猛跌,那?些被压制下去的负面新闻又缓缓浮现在众人眼前。
对家卓越集团看准这个时?机,压低旗下产品价格,轰轰烈烈跟恒山集团打起价格战。
卓越集团刚刚接受了京颐资本的投资,财大气粗,打起价格战也是游刃有余,而恒山集团本来就?因股价骤跌融资困难,而产品成本又远远高于卓越电子,打起价格战来力不从心,旗下产品份额越来越小,尤其是恒山电子受到打击最大。
公司状况雪上加霜,董事会又一次提出接受京颐资本的收购。
傅冕还在犹豫,卖掉恒山电子,就?相当于卖掉他?对恒山集团的一半控制权,以后要想全权决定公司决策会无比困难,但?如果不卖,显而易见,京颐资本在逼恒山集团走向绝路,他?不卖,京颐资本便?砸钱不计后果吞掉你的市场。
显然?,他?是跟京颐资本对抗不起来的。
他?在想,要是跟京颐资本的人搞好关系,可不可以跟他?联合持股,股份他?可以卖,但?决策权必须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晚上下班,傅冕亲自去了一趟京颐疗养院。
他?花费大本钱才知道京颐资本CEO的母亲在这里疗养。
果然?,如他?所料,他?当初遇见的温柔貌美?的夫人精神有问题。
他?不禁勾了勾唇,精神有问题才好,有问题更容易控制。
傅冕是经常出现在财经周刊上的大人物,并且持有京颐疗养院的会员,很轻易开车进入疗养院,只是进入后半山孙婉的院子还是困难重重。
郭秘书道:“后山只住着那?位夫人,看管很严,除非对方允许,我们根本进不去。”
傅冕沉吟片刻,给医院朋友打了个电话。
只是熟人说,只能允许他?进后山,到底能不能入那?个院子,还得?是里面的管理员说了算。
后山院子里的门徐徐向两侧打开。
护工缓步走出来,微微蹙眉,“您找谁?”
一道镂空白?色篱笆墙根本遮挡不住什么,孙婉正在院子里插花,穿着一身浅杏色旗袍,只看到她柔美?皎洁的侧脸,垂眸专注凝视着花枝,温柔端美?的样子,倒是看不出精神有问题。
傅冕收回视线,淡笑,“你家夫人手上带的戒指就?是我送给她的,她认识我的。”
傅冕还是自信那?位夫人可以记得?他?的,那?枚戒指不是凡物,拍下后,他?也肉疼许久。
护工道:“不管您认不认识夫人,陌生?人我们一律不允许进,除非您给傅总打电话,她允许了,我们才能允许您进来,不然?,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傅冕没有接护工递过来的手机,在孙婉疑惑抬眸的时?候,他?冲她笑了笑,用温柔似水的声音朗声说:“夫人,还记得?我吗?”
孙婉慢慢走过来,望见他?,既不亲近也不热络,警惕地站在护工身后。
傅冕含笑,指了指她手上的戒指,“您的戒指还是我送的,看来您很喜欢它。”
孙婉下意识不想跟他?扯上联系,不舍地将?戒指摘下来,塞到护工手里,轻轻道:“给他?,我不要了。”
傅冕当然?不会接,笑意越发柔和,“夫人,送出去的礼我是不会收回来的,您得?送给我一份别的礼物才行。”
别的礼物?
孙婉苦恼得?皱眉头,忽然?,她抬起眸,眼前一亮,“哥哥!”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过来,气度矜贵从容。
傅冕微微眯眸,并不认识眼前这个清贵的年轻男人,但?也意识到他?身份不一般,“您是?”
这么年轻的男人,他?可不信是那?位夫人的哥哥,儿子还差不多。
赵孟殊并不搭理傅冕,直接抬步进门。
刚刚对傅冕千挠万阻的门对他?却?大方敞开。
赵孟殊走到孙婉面前,长身玉立,垂眸含笑,“母亲。”
傅冕已经猜到他?是谁,心神一紧。
他?是赵孟殊,赵家那?个手腕强硬的新任当家人。
那?位赵夫人倒很有手段,勾的赵先生?能唤这个疯女?人一句“母亲”。
他?且惊且叹,站在原处,没有动,直勾勾盯着眼前一幕,思索着跟赵孟殊拉进关系的方法。
孙婉朝赵孟殊身后看了看,没有望到傅清瑜的身影,鼓了鼓脸颊,失望道:“熙熙呢?”
“熙熙一会儿过来。”他?回过头,无声看向傅冕,淡淡道:“傅董来这里有事?”
傅冕立刻从容道:“我跟您太太约了时?间聊并购的事情,她没有跟您一起过来吗?”
赵孟殊淡声道:“太太不喜欢下班的时?候聊公务,更不喜欢别人到这里来,傅董可能会错意。”
乌金西沉,他?漫不经心道:“天晚了,您赶紧回去吧,傅夫人还在洞仙府等着您吃饭。”
傅冕浑身一冷,血液似乎都停止流动。
宋筱竹可不住在洞仙府,住在洞仙府的是他?藏得?严严实实的情妇和小儿子。
他?意会到赵孟殊平静语调下的警告之意。
他?立刻告辞,转身匆匆离开。
傅冕走了,傅清瑜才悠悠从树林里走出来。
在林子里呆的久,身上沾染着草木清香,还有些许湿润的露珠。
赵孟殊轻蹙眉替她擦拭,“该是他?惧怕见你,你躲什么?”
傅清瑜:“见了他?就?恶心,索性不见。”
见到傅清瑜,孙婉高兴得?不行,拉着她要一起睡觉,“熙熙,今晚留下睡觉吗?我保证不踹你!”
傅清瑜:“好啊,踹我也没关系,床很大,我栽不下去的。”
傅清瑜伺候完孙婉洗澡睡觉,还没到九点,孙婉一向睡得?早,天刚黑就?吵着困了。
院子里,赵孟殊还没走,坐在躺椅上,就?着稀疏的月光看书,姿态优雅散漫。
傅清瑜手撑在椅背上,俯身看着他?,“这样多伤眼啊,回家去看,这本书借你了。”
他?看得?是本童话故事书,傅清瑜特意买来给孙婉将?睡前故事的,每一页都配着彩色图画,他?翻得?是小美?人鱼的故事。
赵孟殊抬眸,跟她对视,“带回去有什么意思呢?太太留在这里,不会回去陪我睡觉,更不会给我讲故事。”
傅清瑜弯腰看着他?眼睛,“那?你留下来吧,睡在客卧里,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
赵孟殊笑了笑,伸手抚摸她的脸,“怎么这么容易妥协?”
傅清瑜:“又不是什么难事。”
不是什么难事吗?
赵孟殊合上书,淡淡想,可有人从没有满足过他?这么简单的要求。
他?不是不知道他?的太太对他?感?情并非全然?真心,但?她的虚情假意,也比某些人的真心来得?动人和真挚。
孙婉的隔壁是一间居住面积不次于主卧的客卧,傅清瑜的洗漱用品都放在客卧里,担心吵醒孙婉,她通常都是在客卧洗漱。
赵孟殊还是用傅清瑜的洗漱用品洗漱。
换洗衣物都提前备在车里,赵孟殊刚想出门去拿,傅清瑜轻轻牵住他?的手,纤白?的手拉开衣帽柜,“我都帮你准备了。”
衣帽柜里,不算多么宽敞的地方,罗列着整齐的男士衬衫西裤和女?士衣裙,衣衫之间挨得?很近,相依相偎。
赵孟殊征然?片刻,许久,才缓声说:“太太,真是好贴心。”
傅清瑜不觉得?有什么,轻笑,“举手之劳而已。”
赵孟殊微微垂下眼睛,遮住眼底情绪。
这么多年,每一次去陈敏静的居所,没有一次她是为他?准备衣物,他?以为多么困难,原来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傅清瑜察觉到赵孟殊情绪变化,没有理会,对于她这种从小连生?存都觉得?困难的人,自然?觉得?赵孟殊的感?伤有些矫情。
她道:“我去隔壁洗澡,你在这里。”
赵孟殊轻柔握住她纤瘦细腕,“一起洗。”
傅清瑜觉得?,他?是有些恩将?仇报的天赋的。
结束后,傅清瑜便?懒懒窝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定好闹钟,准备提前偷渡到孙婉房间里。
赵孟殊将?她揽在怀里,亲了亲她耳廓,声线透着餍足的暗哑,“还要跟我讲故事吗?”
傅清瑜轻轻揉了揉眼睛,撑起精神,“当然?,我从不食言。”
于是,她讲了一个受人嘲笑的丑小鸭变成白?天鹅最终被端在餐桌上吃掉的故事。
赵孟殊:“……好惨的一只鸭子。”他?慢慢抚摸她柔软纤瘦背脊,顺着她纤长脖颈向下吻,低声:“你也是给母亲讲这个的故事的?她不会伤心吗?”
“当然?不是。”傅清瑜柔软身体难耐蹭了蹭,沉着呼吸道:“我给母亲讲故事是要告诉她真善美?,给你讲故事当然?要让知道世态险恶,告诉一点……嗯……成人哲学。”
她蹙起眉,忍住怒气,“我累了!”
赵孟殊低头亲下去,“不需要你使力气。”
第二天,铃声持续震动。
赵孟殊抬手按掉,微拧眉,瞥一眼。
号码来自伦敦,他?轻轻抽出被傅清瑜压在身下的胳膊,拨开她睡得?乱糟糟蒙住脸的长发,在她唇上吻了吻。
而后起身,推开门,走到外间接电话。
来自伦敦庄园的管家。
“少爷,是桑小姐找来了,她要见您,要让她进去吗?”
时?隔多日,桑榆终于找到所谓的赵孟殊在伦敦的下榻点,她抱膝坐在门口大理石台阶上,身体小小缩成一团。
赵孟殊嗓音清寒,“如果是赵公馆的管家,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桑榆回国之后,也多次造访赵公馆,但?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甚至管家都不须问询赵孟殊,直接就?请桑榆离开。
管家浑身一凛,看向桑榆的目光有些不忍,“少爷,桑小姐已经在外面坐了三个小时?了,铁人也受不了,还是让她进来吧。”
赵孟殊言简意赅,“换Alex接电话。”
ALex是副管家。
寒意慢慢涌上心头,管家小心将?手机递给Alex,听筒传来赵孟殊凉薄冷淡的声音,“Alex,以后你便?是庄园管家。”
桑榆眼巴巴望着管家,泪水盈盈,“安叔,怎么样,孟殊哥哥要见我吗?”
管家忍住被辞退的伤感?,小心将?手机递给桑榆,“少爷跟你通电话。”
桑榆眼睛一亮,用最好听的声音甜甜道:“孟殊哥哥——”只说出口,她心底的委屈便?忍不住,带上哭腔,“你为什么结婚了呀,你不爱我了吗?”
赵孟殊漫不经心道:“桑小姐,我们分?手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见到我就?恶心,永远不想听到我的声音,要跟我死生?不复相见,然?后祝我余生?幸福,跟其他?女?人在一起儿孙满堂,对不对?现在,我也只是按你的要求去做。”
桑榆心底一颤,瘪嘴,像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不是真心的孟殊哥哥!我说完就?后悔了!我不想你跟其他?女?人在一起!我只想你跟我在一起!你可以原谅我吗?呜呜……”她哭得?一塌糊涂,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可怜兮兮,“孟殊哥哥,我好爱你的,我一直一直喜欢你,从十四岁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呜呜……”
赵孟殊语气平静没有波澜,道:“不管你后不后悔,但?我已经当真,我会愿意永远消失在你的生?活里,所以你也信守承诺,永远不要在我的眼前出现,好吗?”
桑榆瘪着嘴,委屈点头,“孟殊哥哥,我很乖的,我会做到的!”她伏在膝盖上,嚎啕大哭。
孟殊哥哥,你太看得?起我了,阿榆做不到的……
赵孟殊面无表情挂掉电话,转过身,望见一道纤瘦窈窕的身影。
心脏突兀跳动,他?疾步走过去,伸手掌住她的肩,腕心微颤,轻柔问:“睡醒了?”
“没有,我担心妈妈起来找不到我,回她的房间睡。”傅清瑜语调轻柔和缓,似乎根本没把刚刚的通话放在心上。
赵孟殊该欣赏她的善解人意,宽容大方,但?眼底深沉起来,手掌微微用力,按住她的肩,沉声,“太太,你不问我什么吗?”
傅清瑜敛眸,霎时?明了该怎么演下去。
她长睫轻垂,有些伤感?的模样,嗓音轻柔,“老公,我担心听到自己不喜欢的真相,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的——”是桑榆。
话没说完,就?被人捏住下颌吻住,喘息间,她听到他?清冽微哑的声音,“太太,你的演技太拙劣。”
不过,她愿意演下去,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