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珥现在也别无他法,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明明怕得要死,还故作趾高气扬,想用气场吓退对方。
“跑不了,但我有大佬保护我,像你们这种渣渣小鬼,根本不够给我家大佬塞牙缝!”
说完这句话,他就想溜之大吉。
但是,想法是美妙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小鬼那里是他这种小菜鸟能吓唬住的,像只小猩猩锤打着胸膛,“哟哟哟,我杀了那么多人,还从来没遇见过什么大佬,来来来,把你所谓的大佬叫来,让我看看?”
白珥想摸出胸口的护身符,召唤出简星泽,头顶的人头网却已经铺开掉下来,像一串破了皮的西瓜,红色汁液淌得白珥一脸一头!
“呕!”
白珥瞬间吐了,好在头上还有头盔,不至于那么狼狈,一道法术打过去,想将网子打开一道破口,然后逃跑,可惜,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那些网状的东西沾到他皮肤的瞬间,像是会包裹吞噬人的食人花,猛地收缩花瓣,将他硬生生裹吸了进去!
“简星泽……”
白珥刚刚扯出来的护身符,哐当一下,掉在了铺满灰尘的地上。
*
后台的简星泽只觉心口一跳,极度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紧跟着,他听到有人在惊慌失措的喊叫:“不好了,出事了!”
他坐不住了,长腿一迈,直接拨开慌乱的人群,向小楼走去。
二楼的女星还在尖叫,摄影师的尸体还倒在地上,头咕噜噜滚在一旁,血流了一地,摔下的摄影机镜头对着男人黝黑的皮靴,弹幕炸满各种疑问:「?????摄影师死了???」
「怎么回事???」
「谁能捡一下摄像机???」
那两个女人,好歹你们还是星!不要在尖叫了,好吗???」
「有没有人管啊???」
「还在直播呢???」
「这是直播杀人吗??」
「要报警吗???」
「这新出现的jio是谁的?腿很长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注这个?」
……
弹幕无人问津,丢摄影机的人无人问津,人人都乱成一团,打电话的打电话,找人的找人,喊叫的喊叫……
陈天铎和主持人不见了,两个逃跑的男星也不见了,白珥也不见了……
简星泽从二楼找到三楼,连天台都找遍了,也不见人,只找到那一块绳子断裂的护身符。
孤零零地躺在落满灰尘的楼道口。
“白珥!”
简星泽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就像风雨欲来的天空一样阴暗,胸口痛得厉害,眼瞳也转成非正常人色的腥红色!
*
白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
总之四周都是黑黝黝的,没有月没有星,黑色像划不开的墨,又像血液流开的河。
白珥在河心,躺在一条小船上,船头燃一盏孤零零的小灯,像一片不经意间掉进海里的树叶,随着浪潮飘啊飘。
漫无目地的。
“简星泽……”
他从船上走起,下意识去摸/胸口的护身符,只摸出半截挂在脖子上断掉的绳子。
爷爷曾经说过,如果护身符断了,就意味着他会死。
那么,自己是死了吗?
这里是地狱吗?
白珥啊白珥,你可真是没什么用呢?
孤零零的星展将黑色的河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光波,白珥垂下毛乎乎小脑袋,往下面看了一眼。
发现根本看不见底。
他捧了点水借着光线看去,也看不出半点色彩,手上甚至连湿意和凉意都没有。
看来我是真死了。
他有些泄气,头一仰,靠在小船里面打起盹,也不想其他,随波逐流。
也不知道飘了多久,他没有任何饥渴感,一直躺着也不会腰酸背痛,像是陷进时空隧道,或者通往轮回的河流。
简星泽和他交缠的画面,每天走马观花似的上演,尽管分别那么久,奇怪的是,他明明很想他,却半点感觉不到心疼。
直到有一天,前面的黑水中央,出现一座小小的桥。
桥上星星点点,一如简星泽笑弯的眉眼。
白珥感觉很稀奇,便顺着石砖爬了上去。
原本冷冷清清的世界,在这座诡异的小桥上变得热闹起来。
其实也谈不上热闹,只是人多了起来,只是每一个人都不说话,只呆呆地低着头赶路,眼底没有半点活气,表情也很僵硬,像是一群死人。
白珥随便扯住一个路人问,“朋友,这是什么地方?”
路人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机械地往前走动,虽然手臂被白珥扯住,脚却依然在做向前行走的动作。
眼睛只看着路面,不看白珥。
白珥伸手在他鼻尖一探,也没有半点活气,摇头叹息一声,只能跟着他们往前走。
看看这些死人到底是要去往什么地方。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前面居然出现一个老婆婆在给过往的路人舀汤喝。
老婆婆白发苍苍,穿着半古代的衣服,脸上笑眯眯的,过去一个人,便送上一碗汤,还说:“来喝了,好赶路。”
白珥一愣,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奈何桥和孟婆汤吧。
他还不想忘掉简星泽。
正想着要不要重新回到船上,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在叫自己:“白珥,回来!”
白珥一惊,旋即一喜,正是简星泽的声音!
简星泽是旱魃,徘徊在三界六生之外的生物。
来奈何桥找他,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欣喜若狂的回头,心微微颤动,果然看见,简星泽就站在桥头!
视线撞见白珥的一瞬间,眯了眯眼睛,深邃瞳孔的里面,已然一片惊涛骇浪,像是妄图将人吞没。
“简星泽……”
白珥差点哭了,似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见过他的了,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简星泽深吸一口气,深邃的眼眸一片幽暗,低沉沉的声音从薄唇蹦出:“过来,我带你回家!”
白珥不顾一切的朝他奔了过去。
像是飞蛾扑火一般。
然而,就在这时!
前面的孟婆发现了他们!
一只碗“嗖!”一声,飞过来,临近白珥时,突然变大,像一口巨大的桶钟,直接朝他罩下来,“你是什么怪物,竟敢到我奈何桥抢人?”
简星泽瞳色迅速变红,猛地跳起来,临空一胳膊肘子劈下去,硬生生将那只变大的巨碗劈成两半,“不是怪物,有名有姓,简星泽是也!”
落地的瞬间,已将白珥揽近怀中!
白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接近男人炙热的胸膛那一瞬间,感觉自己也有了呼吸,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心底有某种无法言语的渴望在滋生,疯狂蔓延,简星泽的身体,好好闻。
好闻到他想吸一口,咬一口,吃一口。
简星泽这个时候顾不上他,因为孟婆已经抓住几个傀儡冲了过来,“敢破老娘的碗,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傀儡将二人团团围住,临近时,孟婆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简星泽大笑:“哈哈,哈,又是你。”
简星泽一掌拍翻一个傀儡,“没错,就是我!”
孟婆又笑,翕动缺了两颗牙的嘴:“500年前你也大闹我奈何桥,为了一个白无尘的人,难道你忘了,在我孟婆手上抢人,只会让被抢的人魂飞魄散,双方都没有好处!”
“什么?白无尘魂飞魄散了?”白珥震惊不已,不再留念简星泽的怀抱,挣脱出来,开始追问孟婆。
孟婆咧嘴一笑:“难道他没告诉你,你是个什么东西吗?”
“我?”
白珥怔怔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向简星泽:“阿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带你回去。”简星泽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语气里面一片森冷。
“我一个老婆子,能胡说八道什么?500年前,他想复活白无尘,从我这里抢了一丝白无尘的残魄回去,与白无尘的尸体关在一起,想通过养尸之术复活他。”
孟婆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似乎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感觉有些口渴,顺手变出碗汤来,喝了一口,又继续噼里啪啦的讲道:“结果白无尘那丝魄还残留一丝善念,不想他做这种有违天道轮回的事情,便从水晶棺材溜了出去……”
“够了!”
简星泽颜色难看极了,根本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怒吼一声。
“哟哟哟,翻脸了?”
孟婆阴阳怪气地笑起来:“你不让我说,我还偏要说。”
她指了指白珥,又道:“那丝残魄刚溜出水晶棺材,便受不了周围的煞气,藏进了一只小山参里!”
“那只小三参,就是你。”
老太婆的声音并不好听,尖锐中带着重重的粗糙,像条参差不齐的锯锉,在人心上缓缓地挫动。
白珥听得心通极了,幽幽扭头看向简星泽,目光一片难过:“所以,我也不是人?”
“你当然不是人!”
孟婆趁他们都在发懵之际,手中的碗再次缓缓变大,“500年前你就该死了,却因一只小山参活到现在,老婆子我没主动上门找那丝残魄都算不错啦,这次你自己枉死,怨不得别人,跟我乖乖过奈何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