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纸扎铺已经凌晨2点了。
楼上是两室一厅的蜗居,布置得特别温馨,灯火柔且暖。
白珥煮了一盏茶,简星泽无事献殷勤,在他身后跑来跑去,又是洗杯子又是递茶叶又是舀糖。
时不时还掐掐他的腰,揩点儿油。
爷爷还在生气,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黑猫儿冲生气的爷爷摇了摇尾巴,摆着小脑袋蹭着他裤腿撒娇,他也不理。
黑猫儿只觉委屈,喵喵叫两声,跑到白珥房间里,蹿到床上拱出个窝,睡了。
白珥煮好茶,小心翼翼地给爷爷端上来,“爷爷,你别生气了……”
爷爷瞪着简星泽看:“男男之爱,违背天地阴阳,天理难容,你们是要逆天啊?”
“爷爷,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是我还是喜欢他,不管逆天不逆天,喜欢这种事情,无法违心,希望你能理解。”简星泽垂着手在白珥旁边坐下,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子。
“我理解?”
爷爷差点打翻茶盅,“我一个快进棺材板的老头子,就指望着这个孙子给我白家添个后,你就不能理解我?”
“爷爷……”
白珥眼角有点红,“如果你真想抱重孙子,我可以去弄个试管婴儿。”
“试管婴儿?”
爷爷差点跳起来:“那种没有爱情的结晶,和牲口/交配的结合物有什么区别?”
白珥努努嘴,不敢再说话。
爷爷矛头又转向简星泽,“现在说说你吧,你是个什么情况?”
简星泽装傻:“我还能有什么情况,我是真心喜欢白珥!”
“少给我来这套,我意思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有体温有心跳,和正常人一般无二,又深藏不露,还过不了往生墙?”
爷爷紧紧逼视简星泽,恨不得拔掉他的皮,一探究竟!
“嘶~”
简星泽伸出分了岔的红舌,又缓缓缩回,舔了舔一边唇角,“你看我是什么?”
爷爷一惊,腾地站起来:“你,你难道是传说中旱魃?”
“旱魃?”
白珥也不可思议地瞪圆杏眸,手摸到了胸口:“我,我的附身符,不就是旱魃像吗?”
简星泽冲他眨了眨眼睛:“那是我的肋骨刻的。”
“什么?”
白珥和爷爷同时惊呼。
简星泽微微一笑,很自然地理了下长发,眸光淡淡,“我之前和白无尘有点渊源,便送了这块肋骨给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
男人脸颊映着轻盈灯光,像是陷入了很深的回忆,那会儿他强行要了他,他气得拔了他肋骨,后来又舍不得仍,刻了块旱魃像,悄悄的藏着,捏着。
白珥捏紧了指头,瞳孔有轻微的涣散,声音里带着失望:“所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跟他长得很像吗?”
简星泽一愣,不过很快回过神,一把抱住人,深眸蕴藏星辰大海:“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少骗我了,我那么笨,什么都不会,你怎么可能喜欢我?”白珥用力推开他,声音沙得哑,眼眶都红了。
“不是的,小耳朵,我……”
简星泽想解释的,却被白珥大声打断:“别叫我小耳朵,我从来就没有这个绰号,是你叫他的吧?”
简星泽接不上话来。
白珥哽咽了:“我不过是个替身,对吗?”
简星泽也不知道,他只记得多年前,白无尘死在他怀里,三魂七魄尽散,他苦苦寻觅了好久,才寻得一丝魄灰。
白无尘的尸体装在水晶棺材里,他想凭这丝魄灰把人复活,奈何人死不能复生,终是违天难行。
那丝魄灰悄悄溜了出去,附在一只山参里,任简星泽怎么揪都不肯出来。
无奈,简星泽只得用自己的血供养,山参逐渐长大,逐渐变成人型,又历经几百年的成长,才变成一个会动会叫连在藤上挂着的小婴儿。
谁知当简星泽出去给他寻找食物时,小东西自己咬断藤蔓爬了出去,结果被刚好负伤躲进山洞疗伤的爷爷撞见,才将他捡了回去。
虽然长大后的他,和白无尘酷似,可是简星泽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白无尘。
白珥见他良久不答,眼泪啪嗒一下,从泛红杏眸滚出,冲进自己房间,“啪!”一声,摔关了门。
爷爷到是很满意这个结果,起身送客:“简先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孙子对你有很大的意见!”
此刻的简星泽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把白珥当成了白无尘的替身。
或者说他认为白珥就是白无尘,可他并不是。
或许彼此冷静下来,把这个问题想清楚,对谁都好。
索性起身告别:“我还会来找他的。”
*
白珥失眠一整夜,黑猫儿窝在他怀睡得很香。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只小山参,还幻想着自己可能是祖师爷转世,可是有什么用呢?
说到底,自己终不是他爱的那个人。
那么所有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些口口声声的喜欢和爱,那些缠绵悱恻搅乱思绪的吻,那些干柴烈火此生不忘的肌肤之亲,又是他一时兴起,还是逢场作戏呢?
到了天亮时,好容易有点睡意,黑猫儿又不老实了,几天不见白珥的它,缠着他舔,要他起床喂它吃早餐,陪它玩耍。
白珥黑着眼圈起床,给猫儿梳了毛,喂了猫粮和水,又瘫回床上,薄薄眼皮阖上之前,心底又乱了几分。
一只猫都可以很重感情,所以,我和他,又算什么呢?
浑浑噩噩的,又睡了过去。
梦里很香,北麟园的雪梅开得甚好,他抱起他放到窗台,狠狠欺负,他被弄得酸痛难忍,却紧紧抱着他的背,求他不要走。
“好,我不走。”
梦里男人低沉沉的声音那么清晰,清晰的好像真的一样,白珥哭着醒来,发现只是梦。
发现他也走了。
连一声再见也没有。
*
爷爷做了糕点,是他最爱的桃花酥。
小小的一盘,摆成漂亮的花瓣,虾肉馅的水饺下了两盘,一碗萝卜汤,猪血粥。
每隔几日,爷爷总会煮猪血粥,白珥不喜欢那种红乎乎的颜色,却特别爱吃,像喝奶一样,一会儿喝光。
喝完才吃水饺,一边喝萝卜汤,莫名记起简星泽给他吃的水饺,鼻子一酸,没胃口了。
桃花酥留在最后吃,小小咬了一口,发现竟然有股雪梅的清香,抬眼问爷爷:“为啥味道不一样。”
爷爷笑了一下:“这个季节哪里有桃花,我是用雪梅代替的。”
白珥僵化了表情,猛然又记起小刀的话:老板喜欢的人,喜欢雪梅。
我不喜欢雪梅,我不喜欢吃火锅,我也不是,很喜欢吃饺子……
所以,我不是他,他爱的,也不是我。
爷爷看他眼底有湿气,呆了几秒:“臭小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有点酸……”白珥慌忙掩饰自己的窘迫,大口大口的吃桃花酥,吃得嘴角酥沫儿落,又吃得眼泪滚。
爷爷不信邪的咬了口:“哪里酸了?明明是甜的……”
*
吃完又躺回床上睡觉。
黑猫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么冷的天,也不来暖暖被窝。
白珥拉过被子,鞋也不脱,斜斜倒在床上,正想睡觉,床头的手机却响了。
捞过来一看,居然是简星泽!
心脏猛地一跳,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接吗?
不接。
他又不喜欢我!
索性关机,继续睡觉。
不去演戏也行,好好跟爷爷学傀术也行,一个人好好过也行。
可是,可是好想他怎么回事?
越想越烦,越烦越想,最后还是忍不住,开机了。
简星泽发了条信息:打给我。
白珥纤细的指尖停留在拨号键,犹豫好久,终是拨打出去。
同时一声“喂?”之后,两边瞬间陷入沉默,谁都没发声。
白珥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了:“不说话?那我挂了?”
“找我干嘛?”简星泽若无其事的问。
白珥有些火大:“不是你让我给你打电话吗?”
“哦~”
简星泽漫不经心的一声哦,像是现在才记起似的:“明天过来拍戏呀。”
“还拍什么戏?”白珥更气。
男人懒洋洋的语调,透过话筒特别好听:“之前给你安排的那个角儿呢。”
白珥心说那个角儿可有可无,跟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一样。
嘴上却说:“我早就忘记剧情和台词了。”
“呃,要不,我告诉你?”
“怎么告诉?”
“你电话费多吗?”
“不多。”
“那你挂了,我给你打过来?”
“你不会要在电话里告诉我吧?”
“那,你想见面吗?”
白珥心跳一停,又猛地加速,像有只乒乓四处乱撞。
简星泽声音亦哑了:“我来接你?”
白珥眼眶一红,“你又不喜欢我……”
简星泽愣了好一会儿,沉着嗓音问:“喜欢不喜欢很重要吗?”涵^歌_DR/鄭$蜊
“重要,至少……”
白珥抽了抽,压住要哭的冲动:“对我来说,很重要……”
简星泽轻轻的笑出声:“小傻瓜,你爱上我了。”
白珥惊住。
男人没容他多想,淡声道:“我10分钟后,到你家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