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劫小般的鞑子军队,每一次行事,都是镇定,迅速,功成而退。
而在每一次行事之前,他也从来未有一次,像如今那样,既激动又紧张!
但是这一次,却是与以往每一次都不同,以往每一次,和他在一起,都是身怀绝技,武功极高的高手,但是现在,宋家班的五个人,都没有一个是会武功的!虽然,宋家班约五个人,也各有各的本事,但是那绝不是武功,而且,他要去做的那件事,关系是如此之重大,关系著宋族的兴亡!
白月明望著一直不出声的杜如风道:“杜少侠,你听到我姨丈说什么了?你不去我们自己去!”
杜如风只觉得心头发热,他沉声道:“列位的勇气,我著实钦佩,但是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宋玉儿沉著脸,道:“仕少侠,你不必自欺欺人了,谁都知道,这事情不能从长计议,文大人在镇江城中,能有几天逗留?”
宋玉儿的一句话,令得杜如风的身子陡地震了一震,宋玉儿说得很对,文大人在镇江城中,还能有多少日子逗留?鞑子兵可能明天,就将他解走口
钟登天一掌拍在桌上,道:“不必犹豫了,快趁天还末黑透,尚未开城,我们这就进城去,轨在今夜,伺机行事,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杜如风缓缓地道:“钟大叔,你可知道,若是不成的话,就全会去了性命!”
宋玉儿接口道:“杜少侠,你受伤的时候,在舱中养伤,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一件该做的事,就算明知要死,也一定得去做,这才叫侠士,我不信学过武功的人才能行侠,我们卖艺的人就不行!”
杜如风怔怔地望著宋玉儿,他实是有点难以相信,何以那么年轻,那么俏丽的一位姑娘,樱口之中竟会议出那么坚决的话来。
杜如风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已经有了决定,他道:“好,我们走!”
宋进立时扬声道:“大力,快收拾家伙!”
大力道:“宋老爹,我们去干什么?”
宋进道:“去救人,救文丞相文大人!”
大力搔了搔头,像是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宋进又道:“你记得,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出声,多做事,这就行了!”
大力点了点头.各人都忙碌了起来,不一会,已将东西,收拾成两捆,一捆大的,由大力挑著,而钟登天已将杜如风带进舱去,换了宋老爹的衣服,等到杜如风走出来时,宋进指著那一捆小的家伙,道:“杜少侠,委屈你一下,你挑著这些东西,就算遇到盘查的人,也容易混过去一些!”
杜如风忙道:“宋老爹倒想得周到。”
他们一行六人,大力和杜如风挑著东西,走过了跳板,来到了岸上。
那时,天色已经很黑了,一轮明月,挂在天际,映著江水,显得十分清冷。明月将他们六个人的影子,映在地上,显得又细又长,看来,他们只是一班卖艺的班子,谁能知道他们是准备抛头顿,洒热血,去干一件惊天动地,永垂青史的大事?
他们来到了城门口,城门上的火把,明晃晃地照耀著,赶著在城门未闭之前进城的客商很多,他们六个人,站在一堆,慢慢地等著。
在执门旁的告示牌上,就画著杜如风、焦烈、柏长青等人的面形,有五六个之多,但是除了杜如风之外,其他的面形上却被用朱砂划著一个大叉叉,而且写上了一个“戒”字,那表示这些人,全已死了!
杜如风看到他那些好友,江湖义士的脸上,被株笔打著叉叉,他实在想放声大哭一番!
然而,现在岂是能表示心中悲痛的时候?杜如风强忍著,随著众人,来到了城门口,每一个经过城门的人,都要被大声吆喝著,攘起头来,让两个手中高举火把的人,在脸上晃照著照看一番。
就在杜如风他们之前,就有一个貌相颇为威武的中年人,被那两个手执火把的人,大声喝出了名字,立时有一队鞑子兵拥了过来,将他捉了开去。
所以,轮到杜如风攘起了头来时,虽然他知道钟登天曾在自己的脸上,做过不少功夫,但是一颗心,仍然如在半空之中照著一样。
幸而,白月明和宋玉儿两人,就在他的身边,那两个高举火把的家伙,两双贼眼,只在白月明和宋玉儿的俏脸之上,滴溜溜地打著转,并未怎么注意杜如风,就喝道:“快过去!”
杜如风放下心来,低著头,和大力、钟登天两人,一起进了城门,宋老爹、白月明和宋玉儿三人,也跟著走了进去,一进了城,算是已过了一关,白月明和宋玉儿两人互望著,面上皆有喜色。
但是杜如风的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了,因为他知道,尽管混进了城,根本于事无补!可是位却也知道,事已到此,若是要宋家班的人后退,那是万无可能之事,只得向前,再闯一闯了。
他们在大街上走了没有多远,便转进了小巷,大街上,倒还算热闹,镇江究竟是大江下游的重镇,日间,虽曾经纷乱,但到了晚上,就恢复了正常。
他们在人丛中走著,一望而知是卖艺的班子,有不少日间曾见过他们绝艺的人,还对著他们,指指点点,倒也没有人疑心他们。
他们一直向原来的镇江将军府走著,那将军府前,乃是老大的一个石广场,只见蒙古骑兵,来回驰骑著,蹄声如雷,他们根本无法接近。
在石广场之前,还有两列士兵守卫著,他们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杜如风便道:“我们不能走近去,一被他们发现,定然招疑!”
宋进道:“绕到旁边去看看。”
他们打横走了开去,又走过了一个巷口,才走进那道巷子,却不料他们才一走进巷子,我儿巷子中,跑出了一队骑兵来。他们六个人,立时贴墙而立,那一队骑兵跑了过来,带头的那个军官,手中的鞭子,已没头没脑,挥了下来。
杜如风等六人,个个都抱住了头,大力踏前了一步,遮住了白月明和宋玉儿等两人,是以两个女孩子,总算未曾捱到鞭子。
骑兵直跑到了巷口,又有两骑驰来,那两骑上骑的,却是汉人,他们勒走了马,大声叱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快说。”
宋进忙道:“我们是卖艺班子,要回客店歇息!”那两人骂道:“瞎了眼的东西,这里是什么所在,容得你们瞎闯,还不快滚出去!”
宋进忙又道:“是……是……小可不知,这就退身去了!”他一面说,一面忙向后退去,各人跟著他,退出了巷子,急急向前走著,又走过了两道巷口,才停了下来,钟登天的脸上捱著一鞭,血债显然,他苦笑了一下,道:“近也近不了!”
杜如风道:“照这样情形看来,我们只好从将军府后面,去想想办法,我前两次察看地形,好像府后,是另外一幢巨宅!”
宋玉兄道:“那斯巨宅的后花园,和将军府的后园,相距不过两丈许。”
杜如风略停了一停,才道:“各位,若是知难而退,现在还来得及。”
白月明道:“谁要退?”
杜如风不再说什么,挑起了搪子便走,走过了几个巷口,来到了另一所巍峨巨宅的高墙之旁,那是一个小巷子,巷子中静得出奇,那巨宅之中,也是马灯黑火,了无人声,显是空置的一所大宅。
他们六人,来到了那巨宅之后,贴著墙,杜如风身形向上跃起,一伸手,便已攀住了墙头,再一翻身,人已到了墙头之上。
他到了墙头上,身形一矮,伏在墙头上,向内看去,只见那是好大一座后园,亭台楼阁,但是却已经相当破败,久乏修茸了。
杜如风看了一会,肯定那花园中不会有人,他才向下打了一个手势,钟登天抛起一团绳索来,杜如风将绳子结在墙头,不一会,宋家班约五人,也都上了墙,跃到了那后园之中。
杜如风在黑暗之中挥著手,一行人疾穿过了后因,到了另一边的围墙之旁停下。他们才一停下,便听得一阵马蹄声,驰了过去。
第九章
他们以耳贴在墙上,向外听著,他们都知道墙外是一条巷子,巷子那边,就是将军府后院的高墙了,在那阵马蹄声过去之后,他们还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在交谈,一个人的嗓子十分粗嘎,道:“哼,金掌天魔一死,阴冥教主白长风,可抖起来了!”
还有一个道:“自然是,现在他是我们的首领,可是我看他行事有些颠倒,镇江城中,可以说再没有惹事生非之人,文天祥明日就要启程,他那么紧张作甚?”
那哑嗓子的道:“嘿嘿,反正又不要他来巡视,乐得叫我们辛苦一下。
另一个笑道:“将军府外,足有数百兵士,来回巡逻,要咱们也没有用,唱,你可知道么?从北地,新来了三个粉头,床上功夫,嘻嘻……”
那人说到这里,便是一阵淫笑,气得白月明和宋玉儿两人,睁大了眼,涨红了脸。那哑嗓门的人又按著道:“原来有那样的好处,可得找几个人,一起去乐一乐,走,反正白长风也不会知道!”
他们说到这里,一阵脚步声,便传了开去,可是脚步声才一传开,马蹄声却又传了过来。
杜如风道:“你们先等著,我攀上去看看!”
各人都点头答应著,杜如风在假山石上一点足,人已飞身而上,到了墙头,双手攀住,慢慢地冒出了半个头来,向外看去,恰好看到两队骑兵,交替驰过,两座高墙之间,约有两女许距离。
那两座高墙,都有两女来高,两队骑兵才过,又有一队驰到,看来交替不绝,其间无隙可趁!
杜如风看到了这等情形,只有干瞪著眼发呆,他呆了片刻,才跳了下来,宋进等人忙问道:“怎么样?”
杜如风哼了一声,道:“根本没有机会过去,骑兵来往不绝!”
钟登天一声不出,爬上了假山石,也攀上了墙头,若了一会,爬了下来,道:“杜少侠,来往的骑兵,只注意巷子中是否有人,没有人抬头望上面的!”
杜如风道:“那又怎样?”
钟登天道:“我们从上面过去,岂不妥当?”
杜如风苦笑道:“两座高墙,相隔两丈许,我也难以跳得过去。”
钟登天沉声道:“我们不是跳过去,是踩绳子过去!”
杜如风一听,心中陡地一动,这个办法,虽然危险,但却也不是不可行!
杜如风心头一动之下,便点了点头,钟登天已低声道:“大力,准备我的高跷!”
大力答应了一声,将钟登天的那副高跷,拉了出来,一节一节,驳了上去。这时,墙外蹄声,呼唤声不绝,但是墙内,却是一片阴暗,人人都屏住了气息,心中紧张得无以复加。
这许多人中,只有大力,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危险,等到高跷驳好了之后,他还大声道:“行了!”他才说了两个字,白月明和宋玉儿两人,已齐声低声叱道:“大力,你想死么?”
大力翻著眼,似乎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捱了骂,杜如风附在他耳际低声道:“低声些,若让墙外挞子听到了,我们全都性命难保!”
大力听到了“性命难保”四字,才缩了缩头,吐了吐舌头,不敢出声。
钟登天的手心中直冒著汗,他将双手用力在身上的衣服上擦著,然后,用力拉住了高跷。
杜如风在这时候,却突然叫道:“钟大叔!”
钟登天转过头来望著他,杜如风并不出声,他只是低著头。虽然他低著头,但是他也可以觉察到,宋家班的每一个人,都在注视著他。
杜如风这时的心中,真是乱到了极点,虽然在船上的时候,他已被宋家班五个人一片为国的热忱所感动,不然,他也不会跟他们来到这里了。
但是此际,他的心中,也不禁升起了一个疑问来!那么多江湖豪杰,都做不成功的事,自己和宋家班约五个人,可以做得成功么?
这个疑问,盘旋在杜如风的心中,他感到自己应该当机立断,叫宋家班的人回去,别再去送死!
可是这句话,他又无论如何说不出来,一则,他知道说出来,也是没有用的,二则,他现在已没有办法可想了,要将文丞相救出来,这是唯一的力量了!
杜如风低著头,许久未曾出声,钟登天缓缓地道:“杜少侠有什么吩咐?”
杜如风疫起头来,苦笑了一下,道:“没……没有什么,钟大叔,你去试试!”
宋进已将一大盘绳子,挂在高跷之上,钟登天向后退了两步,回头望了大力一眼,大力一伸手,托住了钟登天的身子,用力向上一送,钟登天的身子,已随著高跷的竖起,而到了半空之中!
在卖艺的时候,钟登天一被大力托上了半天,还得身子前俯后仰,故作惊险之状,来博得观众的彩声,然而现在并非卖艺,而是他们在利用他们的技能,要将一个举国钦仰的伟人救出来,是以钟登天一挺直了身子,便立时稳稳地站定。
这时,钟登天离围墙,约有三尺,他高跷直竖之后,人还在围墙之上,向下望夫,鞑子兵一队队在巷子中驰过,看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