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好,可每次皇上来都让他独居了寝殿旁那间小小的耳房。
这一切本就让他内心极为煎熬,可昨日小梁子说,这寝殿外头的正堂里,曾有名妃子上吊死在那儿,所以夜里外头听到的沙沙声,就是那妃子回来的声音,这话让他吓得几乎是魂飞魄散。
烛火快燃没了,柳听禾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烛光灭掉的后被黑暗笼罩的恐惧,鼓了几次勇气,却依然没敢下床。
“小梁子……?”
柳听禾再次尝试叫人,可自己发颤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产生了空洞的回音,让他更是吓到立刻闭嘴,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没关好殿门,外面起了一阵狂风,隔着一座正堂居然还将寝殿的门吹得砰砰作响。
柳听禾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只见殿门抖动了几下,竟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儿,如呜咽的风声从门缝儿里挤进来,卷起了抖动的火苗,将仅剩的一点光亮化为了一缕轻烟。
最令柳听禾恐惧的黑暗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降临,几乎在这一瞬间,他发出了就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凄厉叫喊。
他不停地叫着,发泄着内心的恐惧,直到口中泛出了一股腥甜的血腥气,他在惊觉原来喉咙都被他喊破。
柳听禾停了下来,他把自己紧紧裹在被中不敢露头,伴着咽喉的嘶痛,他听见了小梁子说的那个,一下一下的沙沙声,他虽然极力压制着,可依然能听到无法控制的抽噎声。
衣料摩擦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手轻轻地落在瑟瑟发抖的被子上,被子里的身体猛然地抽动了一下,然后几乎抖得快要散开。
“柳听禾。”
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殿中,柳听禾瞬间瞪大了双眼,他立刻掀开了被子向前扑去,
是皇上!
可他却扑了空,整个人险些掉下床去,柳听禾好容易才稳住了身子,诧异地抬起头向上看去。
一张惨白的脸上挂满了泪痕,被骇惧侵占的双目几乎快要涣散,他以为前来救他的男人,此刻就这么看着他却毫无动作,即使看不清面目,他依旧能感受到那寒入骨髓的目光。
“确实很像。”高长风弯下腰来,手指顺着柳听禾的脸颊的曲线划过,柳听禾维持着难受的姿势,却不敢动。
“可他从不会露出像你这样的表情,也不会为这种事落泪。”高长风将手指上的泪珠擦在了柳听禾的肩上,“你不是想学他吗,这样可差得远了。”
柳听禾愣了愣,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慌忙用衣袖将脸胡乱擦了擦,极力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想说话,却突然发现由于刚才不要命的嘶喊,他竟失声了。
“你虽不聪明,胆子却不小。”高长风像是没有发现他的窘态一般,缓缓道,“竟敢挑拨朕与太子。”
柳听禾一直绷紧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几乎快要断裂,他拼命地摇着头,他一手撑住身体,一手放在喉咙上尝试着发声,直到声音冲破了咽喉,柳听禾惊喜地抬起头,迫不及待地用嘶哑的声音急道,
“我不懂那些话什么意思,他们也只是让我讲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过无妨,你倒也算帮了些忙。”
借着这由头,他趁机罢黜了几个早就想除去的官员,换上了自己人。
柳听禾闻言面露喜色,“今后我便只听陛下的。”
“哦?”高长风的面色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任何波动,“那你的父母怎么办,他们可还等着你救呢。”
柳听禾顿时没了声音,他的目光中闪过纠结之色,可似乎是怕高长风失去耐心,他忙不迭道,
“如今我这境地,就算听他们的又岂能会被放过,也是……也是顾不得许多了。”
柳听禾慌忙地表着忠心,可他看不到的是,黑暗之中的高长风眼中闪过的厌恶。
这几日与柳听禾有过联络的两人显然是有什么消息想传递于他,可由于他下令不许人出入,他们已是已经急得团团转。
现在也该给个机会了。
“很好。”
这两个字虽然依旧冰冷,可在几近崩溃的柳听禾耳中却是如天籁降临,他的目光中霎时间盈出光彩,伸出手想要拉住高长风的衣袖,可突然一个声音自门外传来。
“皇上。”
司夜急于这一时来禀报必然是要事,他立刻转了身,柳听禾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扬起的下摆,可终是一个背影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何事。”
“皇上。”司夜忧虑的表情让高长风心中一凛,让原本快速的步伐刹那间慢了下来,
“时雨不见了。”
御林军竟在宫门都下钥之后出现在了自家府邸,这让卢元柏心下骇然,他颤抖着穿好了朝服,又与夫人交代了几句,几乎是抱着必死之心上了前往宫中的轿子。
高长风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不敢抬头的卢元柏,在通明的烛火下,他额头渗出的汗液都清晰可见。
其实现在的叶时雨,在高长风的刻意安排下,几乎已经失去了威胁。
在离京的那个夜晚,不止是清川要下了那枚耳饰,高长风也同样交与他了一封单独给杨子瑜的密信。
信中特意交代杨子瑜要让他远离所有事端,安安静静地等他解决完所有的事情。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硬要赶尽杀绝!
如果时雨还活着,那么他直接质问只会迫使他们杀人灭口,高长风压抑着心中的焦躁,突然打破了持续了许久的沉默,
“朕什么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卢元柏的身体明显地抽动了一下,深埋的头颅掩饰了内心的慌乱。
在这须臾之间,他的内心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皇上知道了什么,臣不懂。”
“卢卿懂不懂不重要,朕懂就可以了。”高长风若有似无地瞟了眼南边,这样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卢元柏心惊不已。
难道他真的知道了廷宗的事?
不,不会是。
卢元柏心下立刻否定,若已查明,这可是谋逆的滔天大罪,又岂会这样召他进宫。
高长风的确已查出端倪,只是还未到收网的那一刻,可是现在顾不得了,他并未提及叶时雨失踪之事,而是大胆地问出了心中揣测已久的疑虑,
“朕已知道,你和襄王私通南诏之事。”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骇的卢元柏双目圆瞪,一张嘴是想合也合不上,他只觉得浑身的血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样,脑袋只剩了一片空白,
“皇上!万不可这样冤枉臣与襄王啊!”
高长风目光锐利异常,卢元柏这般反应若不是演的,那便是真的是被冤枉。
卢元柏此刻是有口难言,他的确有辅佐襄王之心,可他也知道南诏觊觎中原已久,与其联合无异于与虎谋皮,定会被反噬。
皇上这样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在诈他,卢元柏不敢再轻易开口,只是跪在地上喊着冤枉。
“朕与襄王可不同于一般的情义,我们可是被同一个母妃抚养长大的。”
口中说着兄弟情意,可这语气却是冰若寒霜,“德太妃有许多年没见过廷宗了吧,或许朕可以考虑召他回京,解一解德太妃的念子之情。”
卢元柏闻言惊愕地一顿,浑身顿时冒出一股寒意,只听得高长风的声音已近在耳边,
“或许卢卿有没有什么别的事要与朕说说。”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国庆快乐哦,玩得开心!
第114章
叶时雨知道自己是躺在了什么地方,记忆似乎停留在了与以安的对话,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时间竟毫无印象。
眼睛很沉,像是上下黏住了一般,叶时雨的眼珠在眼中轻轻地转动了几下,透过来的光让他感到了周围的灯火通明,最诡异的是鼻子里窜入的熏香气息,这绝不是官田能有的味道。
不过也就是眼睛这样轻微的颤动了几下,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醒了吗?”
这个声音像是瞬间撕开了迷雾,让头脑逐渐清明,叶时雨用力睁开千钧般的双眼,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光线刺得眼睛酸痛,一时间无法视物。
可手指擦过身下的床铺,那光滑的触感绝不是普通的粗席。
“不用想了,我来告诉你。”章海涯的声音传进耳中,“这里是南诏王宫。”
探索的手指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双眼逐渐适应了光线,也看到了眼前这个熟悉的人。
还是这张脸,只是双眼褪去了朴实,眼神中毫不遮掩的精光与他原本憨厚的五官组合起来,反而更透着一股让人恶寒的感觉。
“呵……”叶时雨不禁自嘲,“我的运气好像都用完了似的,倒霉事一桩连着一桩。”
“不怪你,这是我计划是十几年的事,又岂是能轻易能被识破,而你的出现,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变数罢了。”
“所以你是谁?”叶时雨感到了四肢的无力,这不是酒的作用。
“我是章海涯。”眼前的人笑道,“不过我还有个名字,叫阁罗泰。”
阁罗泰,南诏王宫?
叶时雨尽力维持着面色的淡然,可内心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听过这个名字,南诏王身边最为神秘的谋臣,当年与伯阳侯一战就是他一手策划,而那次就险些动了历朝的根本。
若说南诏王本是个野心勃勃之人,那么有了阁罗泰的他就犹如饿虎添翼,凶残且强悍。
莫说高长风,就是自他父皇起就对其恨之入骨,也曾派人对其暗杀却未成功,反而让他更加神秘。
叶时雨与高长风也不是没有担忧过,可内忧未定,除了交给杨子瑜死死守住也暂无他法。
“别想了。”阁罗泰笑道,“人都道你在中原皇帝身边是个靠媚主才得权之人,可我知道,你的本事恐怕远不止这些。”
叶时雨不以为然地轻笑,“我要有本事还能沦落到这般境地?”
“当然我也并不确定你是不是还有用,但是我一向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阁罗泰道,“比如你在高长风心中的地位是不是足以助我成事。”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叶时雨斜睨了他一眼,“现在恐怕是你们送去的那个人更有用吧。”
“已经知道了?”阁罗泰意外地挑挑眉,“你的反应倒是淡定。”
“那我该如何,哭天喊地吗?”叶时雨冷道,“从他弃我那一刻起,我就早知会有这一天。”
阁罗泰的目光锁在了自己身上,叶时雨知道他是在窥探自己的内心,刚刚醒来的他担心自己不能很好的掩饰情绪,便一直放空了眼神,垂眸不抬。
“听说,你那皇帝的确很宠爱送去的那娈宠。”阁罗泰缓缓道,“先是让他住在龙榻上,后来又赐了那什么……承欢殿。”
叶时雨的心脏不可否认的猛然紧缩了下,可只有抓住被角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面沉如水,
“若我不甘,你能帮我吗?”
阁罗泰眼中一闪而过的兴致被叶时雨敏锐地捕捉到,但他知道以阁罗泰的心思,是绝不会轻信于他,于是叶时雨又摇摇头,
“罢了,我这样一个人,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倒是劳您花这么多心思将我绑来。”
以叶时雨的年纪,他所经历的一切远比寻常人多得多,无论是孤身犯险还是左右逢源都不在话下。
可面对阁罗泰就好似他的心思能被轻易看透一般,不敢多言。
“你能如此冷静倒是难得。”阁罗泰语气中倒是带着欣赏,“有个人你大概认识,或许想见上一见。”
南诏王宫中能有什么认识的人?
叶时雨本以为是阁罗泰搞错了,可当他见到来人顿时心惊不已,
……柳旭?!
可叶时雨只是淡淡了他一眼,又看向阁罗泰,
“你们宫中竟还有汉人侍从?”
柳旭一身王宫侍从打扮,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诧,阁罗泰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怎么叶公子不认识他吗,我瞧他像是认识你啊。”
“他是谁,我又怎会认识。”
柳旭霎时间明白了过来,他忙道,
“叶公公在宫里谁人不识,可他却不认得奴才。”
“你是宫里的人?”叶时雨这时才露出惊讶的表情,“宫人怎可能擅自出来,还进了南诏的王宫!”
柳旭一脸心虚地低下了头,阁罗泰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二人,
“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阁罗泰离开后,这间屋子看似空无一人,可他们二人心知肚明,定是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扶我起来。”
柳旭慌忙上前将叶时雨扶起靠在床边,
“叶……”柳旭习惯性地想叫一声叶公公,又觉得不妥,顿了顿才道,“叶公子。”
“宫人除非病重,不然绝不可能出宫,你是如何出来的。”叶时雨看向柳旭的双眼异常凌厉,柳旭忙跪倒道,
“奴才原先是在宫里,后来被派去看守皇陵。”说着,柳旭的声音逐渐低下来,“皇陵不比宫里守卫森严,奴才便……便偷跑了。”
此言一出,叶时雨便明白了个中来去。
当年高靖南薨逝后,柳旭本是留不得的,他当时虽也自身难保,但仍与高长风提及了柳旭,后就让他去看守了皇陵。
叶时雨回宫后曾问过柳旭的状况,得到的消息竟是他不小心从皇陵后的崖上掉落,死无全尸,想来是他偷跑后,那边的人害怕受罚便说人死了。
“罢了,我如今又是个什么身份,倒也不必这样质问你。”
看来阁罗泰的确不知二人相识,想诈上一诈,也还好无论是他还是柳旭,在宫中这么多年早已不会轻易失态。
“你叫什么?”
“叶公子叫奴才小柳子就成。”
阁罗泰走后叶时雨的眼睛落在一旁自己换下来的衣裳上,“那你帮我去那衣服中翻找下,可有个耳饰。”
柳旭忙去,随即一抹幽蓝置于掌心,叶时雨见状松了口气,拿过来直接戴在了耳上。
柳旭有些惊讶,他想说些什么却没敢开口,但见叶时雨淡定自若的眼神,心便也定了下来。
叶时雨戴上这耳饰自然也是有缘由的。
他没想到自己竟在这个时候进入到了敌国其腹地,阁罗泰所说的计划了十几年的又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那么他就绝不可浪费了这个机会。
只要阁罗泰要留他,越是表露身份,在这南诏王宫中反而越是安全,他看向柳旭,
“你既在南诏宫中,那可知道些什么消息?”
柳旭一愣,这身边定是有人监视,他怎么就突然直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