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随宁府应该就很熟悉,随即道,“公公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应是今日或明日会在禁军营,你跟他说我许久未回宅子,让他帮忙去看看可还稳妥,顺便帮我将这几个月的工钱给府里人结了。”
第三日柳旭就将话带了回来,
“萧大人说请您放心,家中一切都稳妥,工钱已收到。”柳旭道,“他还说让您安心在宫里,府宅里的事有他帮您照看着,就连花圃里的花都开了,到明年便可结果了。”
叶时雨看似平静地答了声好,掩饰着心中的蓦然加速的心跳。
这收到的,就是勤政殿龙椅下的半枚兵符。
高成樾饮毒之前将此事告诉了他,虽说今后之事谁也无法预料,但他愿意将这半个兵符交与高长风助他夺取帝位,只求能让他的孩子安稳度日,哪怕永不回皇城。
高成樾没得选,他唯有这个能作为筹码来换取孩子的平安,叶时雨也没得选,他必须答应,今后无论怎样也要保住小殿下的性命。
在送出兵符后第四日的夜半时分,齐王府的马厩里传来一阵马蹄响声,在夜幕的掩盖之下,三个人各自牵出一匹骏马,自马场后门出了王府。
此门直通城郊,三人骑上马走出几里上了官道,而后鞭子高高扬起快马向南而去。
伯阳侯府位于历朝南隅的临康府,与南诏国隔了一条青天河与两岸地势复杂的森林。
当年的南诏新王自当世子时起就开始谋划,秘密练武囤兵,即位后表面臣服却在背地里秘密送兵渡河,借助南诏茂密的丛林潜伏布阵,这个过程竟持续了一年之久。
而当时却正巧由朝廷送来了一批兵器,伯阳侯杨闻北十分高兴,下令将兵器分发至士兵,老兵器则收集起来熔掉准备再次锻造。
可兵器发放完毕还未三天南诏军多点齐起,突然发难。杨闻北领兵奋起抗敌可未曾想到看似锋利的刀剑犹如糟粕,与对方兵器相接纷纷断裂,两天时间临康失守,南诏大批军队借机渡河连夺六城。
伯阳侯军损失近十万兵力才勉强将南诏军压回了青川河以南,两败俱伤皆损失惨重,杨闻北自戕谢罪,自此役之后伯阳侯名存实亡。
杨闻北之子杨子瑜当时不过才十六岁,在朝廷查明铁矿之事后,为了安抚赐杨子瑜接任伯阳侯。
后因薛太后与薛羽故意为之,伯阳侯各旧部被拆解到各处,杨子瑜虽立志于重振杨家军,却处处受限最终也仅囤兵三万局限于临康府。
此时京城不过刚入夏,临康府却已烈日骄阳在上,三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行在官道之上本就十分显眼,还都看起来相貌堂堂,仪表不凡。
“就是那个少年人可惜了。”见着的人都摇摇头,“好好的一副样貌却被一条疤给毁了。”
这三人正是从齐地一路披星戴月而来的高长风、司夜和以安。
他们并未去伯阳侯府,而是直奔城郊而去。走了大约十几里后将马栓于隐蔽之处,取下了马背上的佩剑和弓箭顺着沟涧潜入了丛林之中。
每年这个时候,伯阳侯府都会在此处举行持续三日的围猎,杨子瑜在狩猎之时一般喜欢孤身一身,是靠近他最好的机会。
只是杨子瑜视顾家为杀父仇人,更是导致十万将士惨死沙场的罪魁祸首,对于和顾家有关系的人,恨不得饮血啖肉,又岂会轻易见他。
最后便只能以此法一试,若不成就再做打算。
溯流而上大约半个时辰,以安眼尖地在草丛里发现一只被射杀的野兔,拿起来一看,身上还有支箭。
高长风将拔出箭仔细一看,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此箭乃是用紫檀木所制,坚韧无比寻常人用不得。”
这里植被茂密,马蹄踏过后很快合拢,高长风又仔细查看了下,
“只有一匹马的痕迹,马蹄硕大非寻常马匹,再加上那根紫檀箭,基本可以确认的确是杨子瑜刚刚刚经过这里。”
他们正准备顺着马蹄前去的印记继续前行,突听得右前方一声虎啸,三人对视一眼足尖轻点,立即向声音掠去。
大约二百米远的一个巨石下面,一只毛色斑斓的大虎似乎嗅到了危险,一直不安地低吼着来回踱步。
“杨子瑜听到虎啸必会赶来。”司夜低声道。
果然不一会儿听到马蹄渐近,只见一匹通体黑亮,龙骧虎步的高大骏马昂首而来,马背上所乘之人身披护着前后心的锁甲,宽肩紧腰,剑眉星目,好一副英姿飒爽的武将风姿。
骤然见到这样一只猛虎,杨子瑜既惊异又兴奋,但见这只老虎体格彪悍腹部却有些塌陷,想必是饿了几天,见着杨子瑜和他的马匹也是目露凶光,蓄势待发。
杨子瑜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绷起弓弦对准了老虎,这支箭必须要击中要害,不然自己就会陷入险境。
胯下的马匹有些焦躁地踏着蹄,杨子瑜夹紧马腹尽量将其控制在原地,老虎也感到了危险将近,颈后的毛都竖了起来,前爪伏地做出了随时攻击的姿态。
只是一人一虎都在寻找最佳的时机,一时间竟僵持了起来。
高长风三人潜伏在下风口,给司夜和以安使了个眼色,他二人会意向后撤去从远处包抄着杨子瑜,待时候差不多之时,高长风慢慢靠近猛虎,手中一个带着棱角的石头自手中飞出,狠狠击中了老虎的后臀。
这一击打破了僵持,猛虎骤然一痛突然狂啸一声就向杨子瑜扑过去,马匹受惊猛然抬起了前蹄差点儿将他掀翻,情急之下杨子瑜仍尽量稳住双臂向下松开了弓弦,箭在这一刻飞出,斜斜插入了猛虎后背,却未能伤及要害,只是让其动作迟滞了一瞬,而后一声怒啸更为凶猛。
杨子瑜暗叫不好,可马匹已经不受控制地将他掀翻在地,背后触地的一瞬间,他已拔出长剑向上挡去,凌厉的剑锋划过了猛虎扑过来的前爪。
老虎吃痛歪了身子,杨子瑜顺势一滚暂时离开了纠缠的范围,可老虎远比人灵活,下一瞬这畜生便扭转了身体再次扑了上来,杨子瑜虽在劣势但依旧冷静,心中计算着此次必定是要受伤,但拼尽全力应能博过。
杨子瑜侧身露出空门,已准备拼上伤了手臂将剑送入老虎腹中,博得一线生机。
可突然一声箭啸,一直羽箭自树丛飞出,直直没入了猛虎脖颈,力道之大直接穿透带得它侧翻在地,杨子瑜反应极快翻身而上,迅速补上了一剑,老虎呜咽一声躺在地上抽搐着已没了威胁,杨子瑜躺在地上喘了几下翻身而起,戒备地打量着远处还拿着弓箭的不速之客。
这个围猎场是伯阳侯府的,整个临康府的势力范围内,别说闯进来,就算是接近都不敢,而此人看起来绝非寻常,又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出现,未免太过凑巧。
但对方毕竟出手救了自己,杨子瑜将剑收回鞘中,抱拳道,
“谢阁下出手相救。”
“伯阳侯何须客气,在下不过是恰巧路过,见情况紧急只能直接出手,还望伯阳侯不要怪罪。”
对于对方认出自己,杨子瑜并不稀奇,毕竟这一身甲胄和武器一看就非寻常之物,但此人不知究竟有何目的,是敌是友。
杨子瑜狐疑地看着眼前之人将弓箭和身上的佩剑都掷于一旁,就这样赤手空拳地上前诚恳道,
“在下高长风,见过伯阳侯。”
作者有话说:
(′‵)I L宝宝们521快乐,爱你们爱你们!
第54章
虽说杨子瑜身为伯阳侯,而高长风是个郡王,但当皇弟的身份远高于他,姿态放得可谓是极低。
可杨子瑜一听到这三个字,即刻便勾起了深埋在心底十几年的记忆,父亲和众将士惨死的景象犹如一个个重锤敲击着内心,一股气血直接涌到头顶,在他反应过来之后,手中带着血的剑已抵在了高长风的肩上。
杨子瑜身后的草丛骤然抖动,以安剑已出鞘,直逼杨子瑜后背,却被高长风的一个眼神制止,杨子瑜微微向后斜了一眼,早也想到他不可能只身前来。
但以他的武功,刚才这一剑完全可以躲开,然而高长风微丝不动,似乎笃定了他不会即刻下手。
“你来做什么,不怕我直接杀了你吗?”
“侯爷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冲动之人。”高长风虽面不改色,但却言辞诚恳,“我既敢来,那必定是有让侯爷放下刀剑的理由。”
眼前的人姓高,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杨子瑜褪去了激愤逐渐冷静下来,他反手将剑移开收入剑鞘转身道,
“殿下刚才救了臣一命,你们即刻离开临康府,臣也就当没见过你们。”杨子瑜冷哼一声,“若是让其他将士们知道你们的身份,臣就不能保证殿下是否能活着走出去了。”
“我既来了又有何惧。”高长风道,“侯爷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可能恨错了人?”
这句话如同一根细刺扎进杨子瑜的心里,不疼,却挑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杨子瑜转过身来,直直看向高长风,
“此事早已盖棺定论,殿下姓高不姓顾,又何必来临康自找麻烦。”
“那侯爷认为,当年之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该是顾府吗?”刚才杨子瑜眼中一瞬间的迟疑被高长风敏锐地捕捉到,他更是沉下心来,与他细细道来,
“顾家世代书香门第,顾清覃本可位极人臣,可他偏就只愿做名言官,为天下不平之事直言。”
“当年的老侯爷忠心耿耿,为历朝鞠躬尽瘁,可有人只为夺兵权而置江山安危于不顾,通敌卖国,以次充好将兵器送至军营。”
“侯爷又可曾想过,当年所制的这么多新兵器为何迢迢千里全部送进了伯阳侯军,而他薛羽离得最近反而一件都没有。”
听到薛羽二字杨子瑜心中一震,这与自己心中猜想不谋而合,他握住剑柄的手,骨节渐渐泛了白,
“说下去。”
“当年我外祖父察觉出了不对曾几次谏言,眼看事情可能败露,薛太后为保住薛羽将罪名尽数扣在了顾家头上,最后的结果侯爷自然是清楚。”
“现下高靖南即位依旧仰仗的是薛家,眼见他高楼起,侯爷可甘心?”
“呵。”杨子瑜轻笑,“说到底不过是你们皇家之间的争斗,殿下不过是想找个上位的助力而已。”
“是,也不是。”高长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诚挚,“我不为刀俎便要当鱼肉,更是不愿见到将老侯爷和顾家害到家破人亡之人还能手握大权,逍遥自在。”
高长风看了眼一旁已经断了气的猛虎,又道,
“凶兽再猛,只要你我二人协力就能教它一命归西。”
杨子瑜双唇微动,没有答话。
“说了这么久,侯爷不请我去府里坐坐吗?”高长风微笑以对,“我这儿还有份大礼想要赠与您。”
薛家与西决国买下劣质的铁矿,将伯阳侯兵器不利的消息透露给了南诏王,致使山河险些不保,十万将士埋骨战场,更是残害忠良为其顶罪,致人全家百余口命丧黄泉,高长风拿来的铁证如山一般重压而来,让杨子瑜几乎窒息。
“邀焘”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想过其中不合理之处,可让他没想到是薛家居然如此大胆,为权为财竟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最引以为傲的父亲,那些待他如亲侄如亲弟般的几位将军,他们不顾小家更不畏生死,一生所求不过是家国平安,却没想到人的贪欲竟恐怖如斯,父亲至死都在自责,可他有何错,无辜惨死的将士们又何错!
回忆太过痛苦,自以为已心如硬铁的杨子瑜也堵了喉咙,酸了眼眶,他看向摆在案上的,高长风送来的“大礼”。
那是半枚兵符。
有了它,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将父亲的旧部纠集在一起,重振伯阳侯军。
但这又如烫手山芋,他若接受了,就表示愿为高长风马首是瞻,助他谋逆夺权,然而他只有这一晚上考虑的时间。
杨子瑜盯着兵符看了许久,双目都已布满血丝,犹豫了片刻,最终伸手将其紧紧嵌入掌心,硌得生疼。
高长风三人不可久留,头一日就是悄悄入了府,第二日天不亮就得离开,只是来时还心怀忐忑,走时已是谈笑自若。
杨子瑜也卸下了一身戒备,恭敬中透着爽朗,
“此次殿下远道而来,臣却招待不周,实在罪过。”
“侯爷能想通,乃吾之大幸。”杨子瑜能与他同盟,乃是卸下了心中重担,自此文有黄铮易,武有伯阳侯,到时将自己囤在周山的兵士并入伯阳侯军,虽不足以薛羽的军队正面对抗,但也能牵制着他动弹不得。
“不过……”杨子瑜则看向了一直守在高长风身侧,却犹如不存在一般的以安,“这位小兄弟如果不着急回去,倒是可以多留下几日。”
一向甚少被他人影响的以安难得地瞪大了双眼,看了眼杨子瑜,又看向了高长风,眼中的不解显而易见。
高长风心中也一凛,难道杨子瑜还要扣下人质不成?
但转念一想,以安的身份并未暴露,他如今看来不过是身边一个算得上心腹的小侍卫,杨子瑜也不可能蠢到用他来牵制自己。
见诸人脸色皆变,杨子瑜洒落地一笑,
“我见小兄弟脸上这疤痕若是不治下就可惜了,我这临康府别的没有,就是这里奇珍异草多,医术与中原也有所不同。”
他又转向以安,像是没看出他的窘迫一般盯着他的那道疤,“我瞧当初这伤并未伤及深处,只是没有好好治疗才导致疤痕如此明显,但这疤有些陈旧,毫无痕迹虽做不到,却能淡到不这么瞩目。”
“不用你管。”以安将头狠狠地扭开,躲过杨子瑜的视线,却依然倔强地站在原地未动一下。他根本不在意面容上的事,从未觉得这疤有何不妥,也从不惧他人惊愕抑或可惜的目光,可这个杨子瑜既非好奇,亦非同情,似乎真的是想为他治病的医者一般,反倒让他起了难堪之意。
“年纪不大还挺有脾气。”杨子瑜与高长风相视一笑,“你身为殿下身边近卫,若留着这么显眼的一道印记,可不是什么好事。”
以安闻言一怔,手不自觉地摸上那道疤痕,头也转了回来,看进了杨子瑜坦然的双眸。
“以安脸上这伤也是我的一块心病,若侯爷这里真能医好,留下几日又何妨。”高长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