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疑惑,“儿臣平日里只供奉过香火,却不知这符纸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瑾嫔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皇上眉目低垂,沉声道,
“想不到你还有这份心,起来吧。”
高长风从地上起来,极为小心地将观音像重新放回了橱柜之中,又将符纸都扯下,揉成一团狠狠扔在了地上。
皇上抬眸看了这观音像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殿中人数虽众却无一人敢发出一丝声音,直到他深深叹气,
“回。”
“儿臣恭送父皇,恭送瑾嫔娘娘。”
高长风与叶时雨伏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许久,久到整座承欢殿重新陷入冷寂,
“殿下……”叶时雨轻轻唤着,将高长风扶起,“咱们这是赢了吗?”
高长风点点头,脸上却不见一丝喜悦,他站了起来却没拍打身上的灰尘,眉宇间满是阴翳,
“殿下要回吗?”
高长风摇摇头,他将手伸入柜中,在观音像后轻轻一拨,只听得“咔嗒”一声,后面竟出现了一个暗格。
与此同时,叶时雨走到门外,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以防有人再靠近,而殿内高长风在暗格中取出的,是一个背后缝有高显允姓名及生辰八字的麻布小人,上面明晃晃的扎满了尖针,这……才是这柜中本来之物,只是这布人被发现时并没有扎着这许多针。
这针,是高长风一根一根扎进去的。
“我倒要谢谢你们,特地将此物送来。”
这一日,从天未亮折腾到深夜,再加上瑾嫔闹的这一出,皇上早已疲极,他站在床前微闭着双眼,任吕贤将厚重的龙袍脱下,
“阿贤。”
“奴才在。”吕贤仔细将寝衣整理好,以免皇上睡着时会有不适。
“你看出来了吗?”
吕贤手微顿,又继续着动作,
“奴才这榆木脑袋,能看出什么。”
“瑾嫔这是故意在引朕前去,看来这么多年她心中仍是耿耿于怀。”皇上坐在床边,轻轻按着额头,吕贤见状连上前去揉着,
“本不应助长这歪风,但显允病重,只要她肯消停,朕也不想去追究。”
“皇上要不说,奴才哪想得到这些,只觉得四殿下是有些孝心的。”
听到吕贤提起高长风,本是闭目养神的皇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倒是四两拨千斤。”他沉吟着,像是突然想起来向吕贤吩咐着,
“你去将那归心丸拿来一粒。”
吕贤从床边小柜中取出一粒清香四溢的药丸,端上一杯温茶让皇上服下,
“自从太医院送来这归心丸,您是一日也没忘记服用。”
“左右是强身健体的,吃了总没坏处。”皇上服下药很快便睡下,吕贤见其已熟睡,将幔帐轻轻放下,目光转向仍放在柜顶上那盒打开的归心丸上。
他拿起盒子并没有马上盖上,而是凑到鼻前闻了闻,淡淡的药香沁入口鼻,数了数,还余十二颗。
吕贤取出一方软帕,取了一颗包住塞进怀中,正欲离开却又犹豫了,他回头看了看仍紧闭的幔帐,又将软帕打开,药重新滚进了盒中,待到柜门上了锁,吕贤吹熄了几个蜡烛,寝殿的光线顿时黯淡下来,一切就如同没发生过一般。
今夜大多数人都累极,早已进入了酣梦,若说有夜不能寐之人,瑾嫔便算上一个。
她自打从承欢殿回来就独自坐在榻上,连宫女想前来替她卸下妆容都被厉声喝走,
“究竟是怎么回事,柜中之物为何会变成顾思月的那尊观音像,那明明该是……”瑾嫔紧紧抓着领口的衣服,仿佛这样才能让呼吸更顺畅些,分明是寒冬之夜,汗却已打湿了她的鬓角。
“陈让……陈让!”瑾嫔突然高声喝道,门豁然被打开,陈让忙进来,
“娘娘,您可好些?”陈让看到脸色刷白的瑾嫔也是大骇,“要不要奴才去请太医。”
“不用!”瑾嫔再次厉声道,但马上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呼出一口郁气,疲惫地摇摇头,
“本宫没事,只是那布人你确定放进去了吗?”
“李措是宫里一等一的高手,做事一向干净利落,又是您娘家人,不应有差。”陈让刚才随着瑾嫔也看得是一清二楚,心中自然也是惊疑不定,
“或许只是碰巧被四殿下发现了?”
“若真是他发现了,能做出这样的反应,那他的心思恐怕不像平日里那般单纯,现在就怕皇上他……”
陈让将瑾嫔额上的汗轻轻擦掉,
“皇上若真想查,刚才便查了,不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娘娘尽可放宽心。”
“也许吧。”瑾嫔疲累地抬了下手,陈让立刻叫了宫婢过来伺候她就寝,渐渐地,整座皇城都陷入了清冷的寂静。
一晃十数日过去,宫中少有的平静,这看起来漏洞百出的一场闹剧皇上似乎并没打算追究,这让高长风多少有些失落。
高长风虽未表露,可叶时雨心中却颇为怨恨,但两次事件他也看出,瑾嫔不是什么聪明人,用毒若用心便一定能查到,这巫术根本就伤不到殿下根本,所用之计皆十分拙劣。
而他这一计若成,他们便一个都跑不了,若不成也会当成个意外,叶时雨有些按捺不住心中所想,踌躇了两日终于又向高长风提及,
“殿下只要应允,奴才便去做。”
高长风沉默良久,“其实高显允已没资格做我的对手,只是瑾嫔这样不胜其扰。”
叶时雨用力点点头,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
“所以殿下,您就让奴才去做吧。”
高长风却摇摇头,
“大哥刚新婚,若接二连三的出事对他不好。”
“可瑾嫔她总这样,就怕哪次真的伤了殿下。”叶时雨有些不甘,可他听到对高成樾有影响,心中便有了几份纠结。
“这等手段,我还看不到眼里。”说着,他从柜中取出一只编了一半的竹笼,“你日日夜里不睡觉在后面捣鼓,是不是就在做这个东西?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到自己藏着掖着的竹笼此刻提在了高长风手里,叶时雨眼神瑟缩,
“奴才不是想瞒着殿下,是想着弄的差不多再秉明。”
高长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让他赶紧交代清楚,叶时雨将竹笼接过来,不自然地藏在了身后,
“奴才在浣衣局时曾被管事的公公罚不准吃饭,后来奴才饿极了便趁着半夜偷偷摸到了司膳监后面,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剩菜剩饭。”
“奴才去了三四回,发现原来司膳监后面有一条排水的窄沟通往墙外,沟渠到了墙边便直着向下有差不多有两米深,总是发出些奇怪的声音,奴才好奇凑上去看了看,谁知下头竟然是一群肥硕的大老鼠。”
高长风闻言皱了皱眉,“继续说。”
“大概是司膳监的沟渠里总有些残渣,这些老鼠渐渐聚集在此,奴才便想着捉来几只饿上两天,再将……再将这些老鼠投进瑶华宫,若是咬了他们便会得疫症必死无疑,若是不成那也不过是闹了场鼠患,怀疑不到咱们。”叶时雨说完,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抬头。
“你确有几分聪明,但这只是小聪明。”高长风喟道,“你觉得瑾嫔愚蠢,你这样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叶时雨紧咬下唇,默不作声。
“怎么,还不服气呢。”高长风失笑,“你肯为我打算我自然也不怪你,只是想做大事,眼光便不能如此短浅,与一个后宫里的女人争一时长短。”
叶时雨这才幡然醒悟,继而觉得十分羞愧,跪下道,“是奴才愚笨,还请殿下赐教。”
“我不去理会她自然也有原因。”高长风拉起了他,“这点伎俩父皇又怎会不知,他没继续追查下去便是放了她一马,她一时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你可知道宫中今日发生了件大事吗?”
“什么?”叶时雨愣愣地问道,
“高靖南回来了。”
第17章
高靖南,十八岁那年便跟着身为镇南将军的舅舅薛羽出征打仗,第一年随着薛羽大破沙鸣关,第二年自己带着一队人马,在纹城偷袭了敌军,生擒副将一名,立下赫赫战功。
薛家本在宫中有太后,朝中有将军,而局势表面的平衡也随着高靖南逐渐崭露头角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只是历朝向来重文轻武,这朝堂之上还是文官把持的天下。
“圣上。”朝堂之上,说话的正是宗人令江徐柏,他虽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双目却不似普通老人般混沌无光,昨日太后与他长谈,为的便是二皇子之事,他左右思虑着也不能拂了太后的脸面,此刻低头垂眸掩下了眼中乍现的精光,
“大皇子既已成婚,皇上也是时候考虑为二皇子择一良缘了。”
“靖南是已到了该婚配的年纪,朕的儿子于社稷有功,这皇子妃自然也要精挑细选。”皇上并未拒绝,他对这个儿子并无不满,所顾忌的乃是他身后的薛家,而江徐柏突然提及此事,皇上自然也猜到了,这恐怕是太后所授意。
但这精挑细选四个字可大可小,若不得他满意,便可回绝拖延些许时日。
皇上的眉头突然微微抽搐一下,些许痛意从右上腹袭来,但他的手并未按住痛处,只是轻轻敲打了几下后背来缓解,那模样就像是坐得久了有些腰痛似的,
“为靖南挑选皇子妃之事,宗人府先着手去办着,朕今日乏了,都退下吧。”
众臣恭送,吕贤忙扶起皇上,在耳边轻声问道,
“皇上这是腰又痛了?”
“到底是年纪大了,坐久了有些不适,叫纪淮来。”
回到养年殿后屏退了左右,皇上才敢将手按在痛处按揉着,这病发现已两月有余,除了太医首纪淮和右相李云骥再无第二个人知晓,甚至连吕贤都未告知。
皇帝患了重疾,这乃是变了天的大事,他若不将诸事安排妥当,那随之而来的便是历朝的灾难,
纪淮很快赶到,吕贤也侍奉在左右,并无退下的意思,皇上则看着纪淮道,
“上次朕让你给显允和瑾嫔配的宁神的方子可拟好了?”
“回圣上,臣已拟定。”
“近日瑾嫔也愈发不适,阿贤,你亲自去将方子送到瑶华宫,她见着你心也能定些。”
吕贤闻言一怔,这送个方子的事断然用不着他亲自去,这让他心中疑虑更甚,但他只能听命而去,留得纪淮独自在殿内。
“圣上,您这病情最忌心情郁结,若不那么操劳,倒也不是那么紧急了。”纪淮将新制好的蜜丸交给皇上,“上个方子控制的很好,依臣看来已开始好转,这次换这个新方子,长期吃着不会有大碍。”
“纪卿,你说实话,朕还有多久。”
纪淮一怔,随即跪下,连连磕头,
“臣并不是哄骗皇上,之前病来得急确实已有些不好,当时臣……臣估算着可能也就一年有余,但如今看……有……五年有余。”这话是大逆不道之言,纪淮吞吞吐吐,声音越来越低。
皇上知道纪淮说的是实话,心中的郁结微微放下些,当初他就是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这才匆匆让高成樾成了婚,他微一抬手,纪淮松了口气站起来。
“你制这蜜丸之时,可是独自一人?”
“圣上放心,这药材最重要的几味是臣在外面买的,太医院里拿的都是些益气健体的常见药材,就连制丸也是臣自己在家单独所制,从不假他人之手。”纪淮顿了顿,“这次去买药时,臣已察觉出有人暗中跟踪,走了很久才将其甩掉。”
皇上神色一凛,
“不可再轻易购药。”
“臣明白。”纪淮神色郑重,“所以此次所制较多。”
皇上从柜中取出药盒,打开数了数才交给纪淮,又将新药重新放回去,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却看上去十分疲累,目光中透着少有的倦意。
“圣上何故连贤公公也瞒着,他若知道也能方便照顾好您。”
皇上轻摇摇头,抬手让他退下,纪淮见状跪拜告退,偌大的殿中便难得的只剩下皇上一人,腹部的疼痛已渐渐退去,他放下了按压的手踱步打开了紧闭的窗。
一阵温暖的轻风霎时间卷着几片透薄的花瓣滑了进来,原来是墙外的梨花已开了满树,皇上弯腰捡起一片放在手心,花瓣舒展鲜嫩,在掌心微微颤着,随着下一阵风又卷在了地上,一个不小心便被踩得稀烂。
外头突然传来高声通传,
“二皇子驾到!”
殿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目,一个身着玄色的高挑瘦削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轮廓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清晰起来,正是高靖南。
他的肌肤经历过雨雪风沙的洗礼,显得有些粗糙,不似宫中人那般娇嫩,眼神锐利且浑身萦绕着肃杀之气,这种战场上带来的,甚至有些侵略性的气息让皇上眉峰微动,两年的时间让这个原本在宫中娇生惯养的儿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你母妃近日好些了吗?”
高靖南笑了起来,让他卸去了些冷冽的气息,带了几份少年气,
“母妃见着儿臣便总心疼地哭,儿臣也是没办法。”
“你外出这两年,她担心得紧,既然回来了便要多宽慰她一些。”
“这个儿臣自然做到。”高靖南突然上前两步,语气诚恳道,“父皇,听说宗人府提了儿臣的婚事,但现在战事未明,儿臣更愿为父皇,为历朝出征制敌,这种儿女情长之事不急于一时。”
皇上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是你母妃的想法?”
“母妃见着儿臣就只剩哭了。”高靖南一笑,却显得有些不自然,“这是儿臣自己的想法。”
“你能有此心甚好,但选妃一事也并非不能进行,万一遇着心仪的姑娘呢。”
父子俩闲聊几句,高靖南便退下了,皇上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叹道,
“这两年他的模样变了不少。”
“是啊皇上,玉妃娘娘对二皇子一向娇惯,当初在宫中还有些娇气,如今已经使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已经从瑶华宫回来的吕贤边伺候着茶水,边赞道。
“阿贤,你去查查,靖南这次是否带了什么人回来?”
“是。”
承欢殿
叶时雨正跪在殿中央受着高长风的训斥,未关严的殿门旁一个身影正掩在门后,直到责问声停止了一阵才敲门,
“殿下,晚膳已备好,现在就用吗?”
“用!”高长风依旧是没好气,秋菱提着食盒进来,看了眼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的叶时雨,这才开始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