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
唯一能依仗的皇上不发一言。
有些人只是沉默,就已经表明态度。
朝中不少官员看出什么,渐渐开始有所偏向。
眼看吵得差不多了,纪炀又道:“那园子已经足够奢靡,用得着再挪用关市税吗?”
“依照臣看,这关市税应该用于军务才是。”
“西北边的灌江府,凉西州,东南边的房桦府,西南边的益宁府,北面的屯青崖。”
“哪个地方的军备不是吃紧。”
“朝中工部研发的水泥跟旧法城墙结合,照样需要大量银钱,听闻西边外乡人讲,人家当地已经研发出新式火炮,一发火炮不费一兵一卒能击垮土城墙。”
“如今的关市税正是依仗灌江府的军备整齐,屯兵几万。否则那边的贸易不会如此平稳,如果取用关市税填补四处边防,想必各处的军备,关卡都能跟灌江府一样!”
图穷匕见。
纪炀洋洋洒洒说了不少。
最后还是落在关市税上。
说自己没钱太穷?所以要关市税?
那奢靡的园子怎么回事?
有钱建园子,没钱吃饭?
反而纪炀所说的有理有据。
用灌江府当例子,人家为什么有钱,因为有关市税,为什么关市发展得很好?因为有军备。
如果把多出来的关市税给到其他地方呢?
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发展。
退一万步说,关市实在麻烦,咱们不开,但整齐军备,这总没错吧?
说到这,那兵部可就不困了。
讲到最后工部也不困了。
工部尚书立刻上前:“之前献给陛下的水泥制作之法,那水泥单用虽然一般,可混合沙石,加上内里结实木板,却极为牢固。”
“现在工部还在抓紧研究,取用了纪炀纪大人说的火山石灰,果然更为牢固。”
“这东西如今虽不能大批生产,可绝对是极好的材料。”
“只是研究如何大批生产,确实需要银钱!”
是的!
他们工部需要钱!
需要钱发明新东西!
纪炀接话:“是啊,研究东西最是费劲。长公主用的玻璃镜,那都是兵部井旭井大人私下花费大价钱研究。”
“这才能让您看东西不费力。”
当初做出放大镜,婉芸说这东西很适合祖父用,祖父年纪大了,看东西模糊不清。
纪炀干脆写下老花镜跟近视镜的原理,毕竟透明玻璃都做出来了,做个粗糙的镜片不算太难。
井旭接到之后,自然吩咐人去做,做出五副出来。
皇上,林大学士,还有他祖父一人一个。
最后两个想了想,还是献给陛下。
那两个镜片,给到皇后娘娘一个,最后一个落到皇上亲姐姐长公主手里。
这五个镜片在他们五个人身上,可以说形影不离,确实给日常生活带来许多便利。
纪炀突然提到这个,让长公主一时语塞。
都讲到这了,难道还能否认发明东西的好处?
兵部要银钱的道理充足,工部更是理由多多。
可坐在最高位的皇上,却缓缓道:“外乡人说,他们有新式火炮?一炮可以击垮城墙。”
纪炀笑。
这么多人里面,朝中只有少数人注意到这句话。
皇上就是其中之一。
方才还在为园子,为长公主是否有罪,是否该轻饶,还有兵部军备工部研究费吵闹的朝臣们,此刻齐刷刷安静下来。
火炮是什么。
一个可击垮城墙?
仔细想想,瞬间冷汗直下。
那西域人能自己跑到承平国,就说明还会有其他西域人跑过来。
纵然距离甚远,可如果对方可以不耗一兵一卒击垮城墙,那他们?
居安思危。
这句话永远都没有错。
而且皇上都问了,他们肯定要表现出震惊。
等纪炀解释完火炮是什么,朝堂上更是寂静无声。
万倍的爆竹一起爆炸?
那场面想想都可怕。
而且是可控的爆竹,跟火炮一样有射程。
再多的不用说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跟威力。
等吵架的众人冷静下来。
发现纪炀说的这个才是重点。
如果对方真的有这样的武器,那他们承平国呢?
是不是必须也要有?
最好还比对方强?
说到底,如今的承平国还没烂到骨子里,只是腐朽的气息刚刚出现。
直接被未知的武器当头棒喝。
纪炀听着他们讨论未来的武器,嘴角勾了勾。
怎么让内部停止内斗。
最好的方法无异于树立一个假想敌。
假想敌越强大,自己的武装就要越厉害。
纪炀又道:“那个外乡人还说了,他们国家的人都很向往神秘的东方古国。他们觉得这里有惊人的财富,所以时常组织探险队前来。”
很向往这里。
这点没问题,中原王朝向来被世人敬仰。
觉得他们这里有惊人的财富。
也没错,承平国确实还算富有。
时常组织探险队?
那是不是还会带他们的武器?
小儿抱金逛闹市的结果大家都知道。
那他们承平国会不会成为对方眼中的小儿抱金?
一时间,皇上的表情更加严肃。
下面臣子们几乎也是同样的表情。
只有梁王,梁王并不高兴。
别说他,不少臣子也听出纪炀在“危言耸听”,在吓唬人。
但这个由头让工部已经在讨论关市税怎么花了。
兵部同样在商议如何发展军备,再跟工部合作,做出火炮出来。
到底是可怕的火炮跟敌人重要,还是你修园子重要?
这点还用讲吗?
到现在,纪炀已经不用多说,自然有想要关市税的人冲锋陷阵。
户部同样掺和里面,要说不眼馋关市税那是假的。
特别是纪炀去灌江府之后,关市税比以前多太多。
难道户部就不想分一杯羹?
自然是想的。
但跟宗室直接杠上,他还没这个本事。
他没本事不要紧。
这不是有本事的已经点出来了。
那这会跟上,总没错吧?
看着众人因关市税的事争抢,那梁王舌战群雄,自然落下阵来。
等大朝会结束,梁王跟长公主齐齐看向纪炀。
这次大朝会他确实优势,但等私下宗正寺一起发力,便是皇上也要退让的。
但今日的仇,他们记下了!
借着园子的事弄他们的关市税。
真是好大胆的胆子。
纵然不要这园子,也要把关市权弄到手。
就算是他们,也看出关市税的重要性,如果做个取舍,要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纪炀微微看他们一眼,这些人的想法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到这个时候,他们还想着取舍,取一个舍弃一个。
但在自己这,只怕好日子要临到头了。
眼看大朝会散去,这些消息也会随之流传到民间,会更加迫使内里做出决断。
纪炀,林大学士,文学士,梁王,长公主几人并未离开,而是被带到勤政殿内。
这次的纪炀并未在侧殿等候,而是直接跟着朝中几位重臣进到正殿当中。
梁王路过纪炀,低声道:“过了今日,小心你的命。”
纪炀笑着回答:“陛下在一日,我的命便在一日。”
在这时候死个纪炀,那就是对皇上的挑衅。
他如今情况看着凶险,看似剑走偏锋,但刀尖上起舞,也是愉悦的。
选择了这条路,即使陡峭曲折,焉有袖手离开的道理。
梁王深深看着他,低声不知道说了什么。
想也明白。
无非是皇上今年六十七,身体不算康健。
而他梁王不过四十九。
等皇上去了,大权旁落,刚登基的新皇必然要靠向宗亲一脉。
他梁王把持朝纲,还不是让谁死谁就死。
宗室近些年愈发猖狂,根由就在这。
他们以为皇上跟皇子一定会依仗他们。
毕竟血脉亲人,总比朝中臣子管用。
以前的皇上确实这样想的,只是没想到这些人不能纵容一刻。
更没想到会凭空出现一个纪炀。
众人走进勤政殿,已经坐定的皇上眼看长公主跟梁王还要说话,抬手制止,开口便是:“人证物证,方才朕已经看过,长公主可有辩解?”
这怎么辩解,人人都知道她贪污,人人都知道民田的事。
只是一直没捅出来而已。
长公主年纪到底大了,皇上指了指凳子让她坐下。
长公主见此,拿起手绢擦擦眼泪,脸上的老人斑诉说她的年纪。
若单说公主本身,确实雍容华贵,确实有皇家仪态,如今要是有电视直播,也能凭借优雅吸粉的。
只是细细看来,她这些华贵都是用无数血泪堆砌而来,也让人看不出美了。
“皇上,那些园子不过是闲暇时候完了,当年你还未入东宫,你我同母妃挤在一间破旧屋子里。”
“当年你我互相许诺,以后不管如何,一定要修个漂亮如仙境的园子,让母妃你我再也不用受冷风凄苦,再也不用憋屈在小屋当中。”
“我把省下来的糕饼给你吃,你还讲过,最讨厌这样的小房间,以后必然给全家盖个最大的宅子。”
长公主落下泪来,确实勾起皇上幼年时候的回忆,可惜这点回忆在皇子起身亲手给他添茶的时候瞬间消散。
他那时候年幼,他的孩子如今也不大。
十四岁的年纪,应付一般事情或许可以,但他身边群狼环伺,自己怎么会因一时恻隐之心,留个危险的境地给他。
纪炀自然看了出来,在少年皇子给皇上奉茶的时候,纪炀便知这事已然稳妥。
眼看皇上给他眼神,纪炀拱手便道:“长公主当年顾及幼弟,可您是否知道,您毁掉的民田当中,又有多少长姐幼弟。”
“他们当中的长姐幼弟,甚至连间逼仄的小屋都没了。”
“都被您的家丁强拆强毁,他们自然不能跟您和陛下千金之躯相比。只是一处园子毁掉一万五千人的住所田地。”
“可您所拥有的园子,并不止那一处。”
接下来的争辩自然变得苍白。
同时还夹杂着关市税的事,纪炀隐隐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要么让我提园子的事,要么提关市税,您选一样。
林大学士在中间帮腔,文学士见局势已定,自然也多言语几句。
等到最后,纪炀开口道:“没记错的话,如今正是今年灌江府关市最后一日。”
最后一日,说明关市税的税款金额也要出来,更会快马加鞭出来。
梁王跟长公主算是看明白。
纪炀就是让他们二选一。
选园子,还是选关市税。
如果他们执意要保园子,那纪炀方才联合工部,兵部,甚至户部插手关市税便会成真。
后者的损失到底有多少,他们还需要再看今年关市税的金额。
倒是园子不太一样。
建园子本就是为吃里面的油水,修好之后也就无用了。
要是给了纪炀,让他还给百姓也没什么。
可这面子。
那就极为难看。
到底要园子的面子,还是要关市税的里子?
以长公主梁王为首的宗室出宫后,直接奔向宗正寺。
而纪炀却看向皇上,皇上稍稍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都到这种田地了。
面子里子,一个也保不住。
能意识到这点的人非常少。
但很巧,皇上就是其中一个。
皇子还在疑惑,但他知道此时不是问话的时候。
众人全部离开之后,皇上挥退身边近侍,看向皇子。
皇子颇有些紧张,走到皇上前方,端正跪下:“父皇,方才奉茶,是儿臣故意为之。”
皇上不语,眼神竟还有些欣慰。
“是儿臣身边一个好友所说,她讲若长公主哭诉,挟恩相逼,就让儿臣给您研磨奉茶。”
皇子徐九祥颇有些紧张。
可皇上早就知道这一切,更知道他说的好友,正是陪读江云中的妹妹江白鹤。
那小丫头也是个机灵的,不知道纪炀怎么教的,一个两个都这样聪慧过人。
看来接下来的事,完全不用他担心了。
他带着皇后皇子一起看戏便好。
若朝中都是这样的臣子,那该多省心啊。
第125章
“七处园子, 全交上去?”
“还要我态度好点?!”
长公主气得心口疼。
哪一处宅院不是她的心爱之物?
当初不知道下面哪个小辈知道她喜欢宽敞园子,刚开始还只是修小园子, 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那一个个园子极尽华美, 让她都喜欢得不行。
她隐约知道,下面小辈拿着她的名头修园子,敛了不少财, 这一部分钱还进了她的腰包。
但一点小钱而已,算不得什么。
刚开始皇上还支持,之后竟然说过许多次, 长公主原本是想停下,可下面小辈送来的银钱越来越多, 让她有了默认的态度。
“不是七处, 是十二处。”宗正寺内一个小辈恭敬道, “公主奶奶, 我们又给您建了五处园子, 里面怪石林立,可好看了。”
“还有两处刚刚收了地, 加起来一共七处, 只是还没请您去看。”
十四个?!
长公主心口疼了一分。
虽说还没见过那些宅子, 但她已经在心疼了。
可到了这会, 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下面的小辈真的有那样孝顺?自然不是。
园子里到底有多大的利润,让他们这样热衷?
这个小辈赶紧道:“那么多好园子,总好过远在天边的关市税, 能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啊。”
另一个宗室心道, 你们这些人利用长公主的名头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也该我们分一杯羹了。
修园子的好差事我们捞不到, 捞一些关市税总可以吧?那可是祖宗律法规定,要给宗室用的。
梁王则在中间,不管是哪个,他都能吃到钱,所以不在乎选园子还是选关市税。
但他到底是这些人的领头羊,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事情有那样简单?
纪炀的手段向来厉害,这次他也体会到了。
但真的能二选一?
可他不想二选一啊,明明不管园子还是关市税,都该是他们的。
宗正寺这边情况已经明了。
基本分为两拨人,一拨人靠着给长公主修园子,吃了不知道多少银钱。
另一拨人吃不到这个银子,就想着要关市税。
算起来自然是后者人更多,吵起来也更理直气壮。
其实还有很小一部分,如果仔细查的话,会发现他们都跟外放出去的徐铭关系不错,皆是读过书的,准备明年科考那种。
他们身为徐铭的好友,之前十分同情他的经历,更知道他被山贼掳走,还是纪炀弄出来的。
徐铭更是写信回来,让他们能科考快些科考,不要再犹豫宗室科考丢人的事,若是能外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