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如果老老实实道歉,老老实实赔偿。
而不是事情找上门了,还要逃脱罪责,估计早就结束了。
可人家不肯,人家自恃身份,一定要高于旁人。
比如这宗正寺右掌事又道:“贱事贵,不肖事贤,是天下通义。”
“一个低贱的百姓而已,堂堂皇家子弟,已经屈尊来了公堂,难道还不够?”
“我劝你不要太过分。”
纪炀听到头一句,已经稍稍抬头,听到最后的时候反而笑了。
此处的贱,指的就是百姓,贵自然是贵族。
意思是,低贱的人伺候贵族,是天下都知道的道理。
可人怎么会有高低贵贱。
纪炀看了看这位同样满脑肥肠的宗室,眼神不转一瞬,对身后的护卫们道:“即刻便打。”
那右掌事见纪炀盯着他,却吩咐下人去打徐兴,这分明是挑衅!
“来人!来人!把十二王孙带回来!”
话音落下,纪炀带来的护卫齐齐拔刀,守在府衙门前。
“谁敢上前?!”
这些跟着纪炀到汴京的护卫,手上都沾过血,都是最最忠心纪炀的。
纪炀带着他们改变灌江府,让灌江府从人间地狱变成如今的模样,谁还不会信他?
别说抽刀对向贵族了,就算大人吩咐抽刀对向自己,他们也是做的。
汴京的九月份,天色已经晚了。
府衙内外都点燃火把,没有宵禁的汴京夜晚依旧有许多百姓围观。
围观百姓看着门口贵族家丁跟纪炀的护卫对峙,听着里面噼里啪啦的板子声,还有纵马贵族杀猪般的嚎叫。
刚开始还是嚎叫的厉害,最后只剩闷棍声。
八十板子。
每一下都让普通百姓心里畅快。
每一下都让门口的宗室们头皮发麻。
作为普通百姓,他们谁都有可能在大街上被宗室撞到,对方嬉笑着离开。
作为宗室,只要他们敢在汴京生事,就会有纪炀出来,硬生生打你板子。
两者的差别,决定了他们以后的态度。
等徐兴被抬着回宗室里坊,满汴京的纨绔们立刻收心。
“听说他被打的浑身是血!”
“动都动不了!”
“骑马伤人而已,不至于啊。”
“他还骗府尹说有公差,两个加一起罚的。”
“我的天,宗正寺的人没管?”
“管了,被纪炀的人拦在门口,要是敢硬闯府衙,纪炀是敢砍人的!而且闯府衙这种罪名,那不就是挑衅皇上,挑衅朝廷。”
“纪炀怎么这样啊。”
“反正最近低调点,千万别惹事。”
“希望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最后一句话,是汴京所有宗室贵族们的心声。
可他们全都不约而同的看看自家马儿,收起来收起来,看着这马就屁股疼。
以后出门还是坐车吧。
不过车的速度也慢点,省得出事。
打完八十板子的徐兴刚被抬出去,汴京街道上敢骑快马的人突然少了。
不对。
直接没了。
连马车的速度都变得缓慢。
这节骨眼上,纪炀肯定逮着谁整谁的。
宗室他都不怕,别人会怕?
那徐兴被打的趴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纪炀还派人去送伤药。
气得琨王在家跳脚。
这件事,肯定会彻底点燃两者的怒火。
不少人都为纪炀捏把汗。
府衙里的判官跟推事,已经在想怎么卷铺盖走人了!
现在看来,还不如前府尹呢!
前府尹至少不会捅这么大的娄子!
可纪炀这边,已经收拾收拾东西下班了!
上班第一天就加班,徐兴觉得疼,他还觉得苦呢。
众人只见纪炀闲庭信步上了自己马车,更吩咐道:“回家,记得慢一点。”
他都没什么想法吗?
这就走了?
肯定走了,这会说再多都没用。
纪炀坐上马车,看着周围好奇看向他的百姓,稍稍笑笑,丝毫不像方才硬要打宗室板子的冷面府尹。
这会的他看起来格外温和。
板子而已。
只是个开始。
以后更疼的东西多了去。
纪炀心知恨他的人无数。
可恨他又能怎么样,这会冲上来打他一顿?
做梦吧。
一夜之间。
纪炀在汴京府衙的威已经立住了。
不管对家的汴京文报怎么骂他不懂尊卑,不顾礼数,说什么各位不同,礼亦异数。
反正统一的意思的是,纪炀做错了!纪炀要道歉!
可惜汴京文报忘了自己之前的名声,之前骂他们春秋笔法,让汴京文报可信度大幅下跌。
如今他们再骂,对纪炀更是不痛不痒。
至于那份京都趣闻?
甚至都没刊登这件事,丝毫没拿这件事吸引大家的眼圈。
越是这样,越能显出两份报纸的不同。
时至今日。
不少人渐渐发现,纪炀的报纸已经能影响大部分汴京人的看法。
有些话语权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跟御史台的奏章都有分庭抗礼的感觉。
所以他强行打了宗室的板子这种事,竟然没让御史台掀起太大风波,更让宗室的哭诉显得无理取闹。
到底是什么时候,事情变成这样了?
要纪炀讲,那他只会说他早就讲过,再回汴京,很多事都会变得简单。
而这一刻,宗室,文家,甚至林家,终于发现。
纪炀已经成长为跟他们平起平坐的地位。
他始终没有依附谁,他始终都有自己的想法。
在徐兴被打的时候,他已经是棋局的执子人之一。
这个年轻到过分的官吏,让宗室只能闷声吃下这个亏。
意识到这点的汴京府衙几乎转瞬变了态度。
不敢跟着纪炀的想办法离开,敢跟着纪炀的设法讨好。
前任府尹留下什么软刀子硬刀子,此刻统统无用。
那些人以为会给他留个烂摊子,实际上纪炀直接掀摊子。
汴京府衙因着宗室徐兴的事,正式迎来大洗牌。
这次洗牌过后,那此地都会是纪炀自己人。
内里清除干净了,才能更好做事。
第122章
纪炀刚上任, 直接在汴京府衙立威,让宗室恨得咬牙切齿, 但又觉得是纪炀能干出来的事。
不管他们那边怎么上奏, 纪炀这边不动如山,甚至借着机会清理府衙内部的人。
不看名册还好,看了名册之后。
这些名单上错综复杂的关系, 让纪炀十分头疼。
能来汴京府衙办差的,基本都是关系户。
这倒不是说前任府尹故意如此,而是不找个关系户在衙门, 根本办不了差事。
抓个人是个大人的儿子,让普通科举上来的官员敢抓吗?
就连如今的判官跟推事, 那也是名门望族之后。
可惜他们在这, 天天饱受欺凌, 深知汴京的水有多深。
其他名单上的人基本都是这样。
前任府尹也是有意思的, 他本想用关系户们办事, 让关系户对付关系户。
可惜事情根本没让他的想法走,衙门里的人自己抱起团来, 根本不给他分而划之的机会。
可见想法是有的, 但没有真正的魄力行动起来。
如今这些人在汴京府衙, 已然形成自己的势力。
本以为想用新山头打败旧山头。
没想到新山头直接跟旧山头融为一体。
想着当初前任府尹, 应该也是被皇上派来整治这些纨绔的,可惜没能成功。
纪炀想的没错,这会勤政殿里, 皇上跟皇子正在讨论这次的事。
皇上选择沉默,皇子甚至有点兴奋。
能这么做事的人实在不多了!
十四岁的皇子肯定会为纪炀这样的人感到兴奋。
此刻皇子的护卫陪读江云中就在门口守卫, 可见皇子对纪炀的好感有多深。
皇上道:“前任府尹, 既是能做事的, 又是肯做的事。”
“他在汴京府衙六年时间,算是保持平衡,但还没达到朕要的预期。”
“希望纪炀有这个本事。”
他甚至觉得,也只有纪炀有这个本事。
若他真的可以。
那自己也就放心了。
他深知纪炀这人,为的不是皇室,为的也不是朝堂,更不是为岳丈林家。
为的是天下百姓。
这样的人会让皇家头疼,但也让皇家安心。
不忠于自己没关系。
他只要为了百姓好,就会帮着维护徐家江山。
如今徐家的江山当中出了几个故障,徐姓一族也出了问题。
借着纪炀的手来铲除他们,好让江山稳固,刚好合适。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人,不会有不臣之心。
或者说,只要皇上人还行,他们就不会有什么想法。
他们既不爱权,也不爱财,只要他们在身边,自己就不会担心皇儿被架空。
不忠君的忠臣,换了其他皇帝可能会厌恶,但如今的皇上却知道其中好处。
虽不知纪炀这种想法会持续多久。
但这种别人会笑话的赤子之心,会给他的孩子带来成长的时间。
所以皇上对纪炀百般纵容,看着宗室送上的奏章,更是直接推到一边。
他对纪炀越好。
以后这位有赤子之心的臣子,就会怎么对他的孩子。
看门口那个小陪读就知道。
两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只因纪炀的恻隐之心便带到身边八九年,从一个要饭的小孩,变成文武双全的皇子陪读,变成在国子监宗学能拿第一名的女学生。
皇上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所以他稍稍放松了些,连太医都说,近两年因为心情好些,所以身体没那样差,汤药都减少了。
外面纵然闹得沸沸扬扬,皇上给纪炀当底气,也没人再提什么宗室挨打的事。
既然都这样了,纪炀的京都趣闻自然开始上嘴脸。
在最后一版的娱乐新闻里,着重写了那徐兴挨打时候的模样,什么哭爹喊娘,什么疗伤的时候还要找花魁,什么趴着跟人家打牌九。
反正写得让人生笑。
更讲了他被审问时候的笑话。
如今见谁支支吾吾,说话颠三倒四,都会用徐兴来代指。
比如掌柜骂伙计:“你这个徐兴!”
你就是骂他什么都不懂,说话都说不清楚。
再比如说朋友间喝酒,直呼:“哎,你可真是个徐兴!”
意思是只会喝酒,什么也不会做,调侃他。
又或者骑上马匹,身边人调侃:“别徐兴了!”
那就是小心点!别伤人了!
经过京都趣闻最后版面的调侃,这些笑话果然流传开,更借着这件事,把一张报纸扩大成两张。
如今京都趣闻有八个版面了!
能讲的笑话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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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汴京文报还在慢慢恢复元气。
两者的胜利简直是一打二。
宗室跟文报换着法地挨打。
纪炀这种行事做派原本是要低调的,可在他看到府衙内部的关系户名册后,干脆让人高调一些。
就差明说了,他要带着汴京府衙秉公办案,谁要惹他,他就怼谁。
最先察觉到纪炀想法的,自然是关系户的家长们。
他们能把自己子侄塞到汴京府衙,那本就是投机的人,
这些子侄们的态度,更多是他们的意思。
以前跟着混日子还行,如果让他们冲锋?
那这些人肯定会打退堂鼓。
纪炀不怕得罪宗室,他们怕啊!
就在这些关系户们慌乱的时候,纪炀直接派他们出去京郊查私自违建的园子。
什么这位大臣的侄子,那位高官的孙儿。
管你们什么关系,都给我去查那些园子的情况,每天都要有结果出来。
查园子?
谁不知道那些园子都是宗室建的,特别是长公主,她最爱的就是这园子了。
上次想要十万关市税修建,被皇上直接拒绝,人家又想办法从别处弄钱。
谁敢查?
就算不是长公主家的园子,另外什么琨王,梁王,便是脾气最好的平王也不行啊。
还有宗正寺那些人,前前后后几百人,对上一个,就等于后面的宗正寺会出手。
偏偏纪炀天天派人出去。
被派出去的关系们自然不敢查,天天在京郊闲逛。
等逛回来,再吃府衙内的挂落,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什么?
跟纪炀对着干?
抱团?
直接让府衙停摆?
他们倒是想。
不知道纪炀身边的小吏护卫们都是什么来头。
那一个小吏能做三个人的差事,还有闲心看看他们在干什么,顺便来句嘲讽。
“那么点差事,怎么处理到现在。”
“认真点,你不会这个都做不成吧?”
“停停停,我教你。”
说实话,大家确实学到不少东西。
但他们根本不想学啊。
学这些干什么?
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不行吗?
可以说他们直接罢工,对府衙一点害处都没有,那十几个小吏直接能上手府衙内所有事情。
到时候他们就会显得更没用。
帮纪炀做事,他们不敢。
不帮纪炀做事,他们挨骂。
怎么会有这种日子?
他们纨绔的日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难道他们生来不就应该华衣美食,乘车居厦?
物之不齐!物之所情也!
原话出自孟子,是说世上所有东西千差万别,这是自然规律。
但用在这,这些关系户们的意思便是,差异性的分配是正常的!
有些人天生就该享受,有些人天生就该住陋室,粗衣菜食。
可惜人家圣贤原本的意思是好的。
讲的是,贤者身居高位,食俸禄是应该的。
先不说这话对与不对。
可被关系户以及扯大皮的人曲解之后,就变得更加面目可憎起来。
圣贤说有些人天生该华衣美食,这些人指的可不是他们。
这两者的辩论在京都趣闻跟汴京文报上吵得你来我往。
但再怎么吵,也改变不了这些关系户们被纪炀押着去查园子。
那些园子建得奢靡,谁都知道不符合规矩。
可不符合又怎么样?
谁敢多说?
纪炀敢。
纪炀逼着他们去让建园子的停工。
刚开始这些人还硬着头皮上,但接着就不敢了。
那些宗室他们真的惹不起!
既然惹不起宗室,也对付不了纪炀。
只有一个办法了。
跑!
快点跑路!
如今汴京府衙不能混日子,难道其他地方就不能混日子了?
哪里都是混,还不如快跑!
关系户连带着家人们都这样想。
于是汴京府衙内掀起一波辞职风潮。
不干了!
真的不干了!
这活谁敢谁哭!
纪炀看着桌案上厚厚的辞呈。
其他地方集体辞职,可能还是用这方法威逼。
但这里的人都明白,用这方法逼纪炀?
那不是做梦?
谁还不知道他的本事?
他只会笑眯眯说句好,还会问一句:“你的物件需要打包吗?我派人帮你。”
送你滚蛋,还帮你打包行李。
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