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牟取私利的工具,稍微想想就明白,灌江府几年来的成果全都会成水中幻影。
这是不想努力的韩家,都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所以纪炀在加快建设的速度。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汴京有事,皇上肯定会提前召他回去。
纪炀笑:“也许是我多虑了,皇上第三天就已经正式公务,或者没什么大事。”
韩潇的韩家性格本就丧,听到这事,却不如纪炀那样乐观,忧心忡忡道:“一般来说,就算是病了,也不会大肆宣扬。”
还能为什么,夺了宗室百万两银子,谁不发疯。
那是实打实的百万两银子。
更别说以后的关市要常开,等于开一次,他们的钱就少一次。
皇上又不能把他们全都杀了,此消彼长,宗室没了,还有其他势力会上来,谁知道会不会比这些人还难缠。
所以只有掌握好平衡之术。
当然,也因为他们都姓徐,都是一家人。
时代局限性这种东西,很正常。
但不管那边到底如何,纪炀都会提前做好准备。
灌江府从无到有发展成如今的模样很不容易,此地百姓的辛苦也不该白费。
好在,他们现在是真的懂些反抗的百姓。
只要有这个底子在,以后不论经历什么,都能成为重新起来的脊梁。
韩潇又道:“林家呢?林家可有说什么。”
纪炀摇头:“林家大公子如今也在外放,林大学士不会多说半个字。”
林大学士是真正的忠君爱民之人,皇上的事即使他知情也不会乱说,更不会放在信件里讲。
韩潇稍稍放心。
不过就算抛开皇上身体的事,纪炀离开灌江府也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看着陆陆续续赶来的贸易队伍,再看着新修好的道路,再有还在施工的城墙。
赶紧赚钱吧!
赚钱才能搞基建!
韩潇都知道基建的意思。
基建,基础建设。
好像确实很合理?
只有各地的基础建设到位了,百姓生活才会更好!
整个灌江府,该贸易的地方贸易,种植养殖的地方也不闲着,玉知县他们的宁兴县也收获了第一批花朵,应该都会卖给关外的人。
但这些花朵其中一部分也有药用,如今灌江府大夫多了起来,不少都被买来药用。
玉娘子甚至在考虑,要不然也种药材算了,反正潞州那边香粉已经可以卖过来,他们宁兴县再种也没必要,更竞争不过。
反而是灌江府的药材市场不错,关外需要关内也用。
关内大夫多,就能给更多人看病,需要的药材自然增加,如果是之前那种生病了没法看的情况,药材消耗自然少。
玉知县跟玉娘子,应该就在往这方面考虑。
除了他们之外,不少劳力被组织起来整修道路,清理河道。
等关市贸易差不多结束,各个县回乡的商贩百姓们陆陆续续回乡,只觉得他们不过出门一个月,怎么家乡大变样了?
各地知县一个回答:不趁着农闲的时候搞基建,那什么时候搞!
下面的官吏已经尝到基建的甜头。
道路河流水车农具车马,哪个不重要。
只有踏踏实实改善民生,此地才会繁茂起来。
治下的百姓才会真心爱戴。
不过他们现在正紧张一件事。
关市结束了,马上就要十一月份了。
灌江府的年末考核要来了!!!
去年没考的,今年一起考,去年没管的,今年继续管。
更别说面对的可是纪炀。
他哪次的政绩不是优中之优。
这样的厉害的上司,他们怎么会不服气。
所以别管下面知县们年龄多大,做官多久,科考又是什么名次,家里什么靠山。
一想到要被知府大人纪炀考核,心里都忍不住打鼓。
虽说还有二十多天,才到考核的时间,可现在就开始紧张了!
此时的纪炀见今年的关市结束,又定下年前十二月份再开一次小关市,这才带着外乡人卡里回灌江府。
韩潇还道:“考核的事,我真的不用去?”
纪炀摆手:“等着你继续看着城墙呢,这边事情也多。我带着银钱回灌江府,再派人把新买的材料送来,你只要建好城墙,什么都行。”
再说,这是韩潇!
“你还是我老师呢,总不能我考你吧?”纪炀笑。
说起来确实如此,韩潇从在潞州的时候,就喜欢考究他学问,一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再说韩潇做过的事,他还能不知道?
帮他看好古博城就行了!
韩潇听此,正色道:“你回去之后,把我新给你的几本书看了,这些对你很是有用。以后回汴京,省得有人多说闲话。”
当初知道纪炀没科考过,还是买官的时候,韩潇很是纠结一会。
如今已经没这个顾虑,他是不介意,但其他读书人却是介意的,还是不落人口实的好。
那些汴京的报纸他也都看了,说得实在过分,气得韩潇都亲自执笔反骂回去。
别看韩潇写的文章不多,但骂得过瘾,他那个笔名在汴京已经很有名气。
纪炀知道韩潇的意思,笑着拱手。
这看的旁边外乡人卡里一脸迷惑,不过还是站在旁边,十分好奇看着这一切。
如今他已经能懂几个词的意思,更明白眼前的人好像是贵族,可他也没见过这么善待农夫的贵族。
不懂,实在不懂。
但有一点卡里是懂的。
此处果然是神秘东方古国,城墙道路民众,还有丰富物产,让他瞠目结舌的集市。
更有凶悍的士兵。
跟他们圣属要帝国相比,也是不差的!
卡里是为自己帝国自豪的,自豪的同时更承认此地的繁荣。
可惜了,不通语言的他,根本不知道,这古博城只是个边城而已,别说跟临安府,汴京府那种地方比。
就算跟潞州城,灌江城比,那都差一大截。
所以在外乡人卡里走进灌江城时,眼前的一切让他确认了。
传说中的神秘东方古国,果然跟经文里一样,是世上最好的地方,这就该是他们的国都了吧?
可真厉害!
好在纪炀也不懂他叽里呱啦在说什么,否则要摸摸自己的脖子,什么国都,把灌江府喊国都,他不想活了?
就在卡里激动亲吻土地的时候,赶来的卫蓝嫌弃地把他拉起来,周围百姓也是退避三舍。
脏死了!
身为灌江府的人,难道不知道勤洗手爱干净的重要性吗!
现在小孩子都不会做这种事了!
难道是想生病吗!
大家说的话,卡里听不懂,但嫌弃却是看出来了。
他做了什么了?
等卡里看向周围百姓的时候,又忍不住用自己国家语言道:“东方古国果然不同,街上到处都是贵族。”
能穿干净衣服,头发手脚鞋袜都如此整洁的。
不是贵族是什么?
但贵族的数量也太多了吧,他已经有点晕了,一个个跪拜问候,那要拜到什么时候啊?
第114章
卫蓝一脸惊恐把卡里拉起来。
这个外乡人没事吧?
冲着他们跪什么?
把旁边百姓都给吓到了。
“这人长得怎么那么像妖怪, 头发眼睛都不一样。”
“你傻吗?西边有些人就这样,鼻子还很长。”
“他跪什么啊?怎么还吃土。”
“瘦成这样, 咱们灌江府好久都没见过这么瘦的人了吧?”
“怎么又跪???”
纪炀看着, 好像稍微理解了点,让卫蓝给他比划,不用跪, 我们这看到大官也只用作揖而已,看到皇帝再磕头吧。
但到底语言不通,卫蓝比划半天, 卡里只明白不用跪就行。
还好还好,不然这么多贵族, 头都要磕破了。
其实他在圣属要帝国也属于一个小贵族的儿子, 否则不会有钱有精力当探险家。
可惜穿越沙漠的时候, 身边的随从全都死了, 身上的银钱也为了省力气扔到里面, 等看到草原的时候,靠着吃草才活下来, 直到遇到东方古国。
这里的将士跟贵族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彬彬有礼, 给他热水热饭食, 还带他来都城!
真是大好人!
这会还允准他不跪拜, 简直太好了。
纪炀让卫蓝安排他住处,只要不乱跑就行,又派了个机灵小吏跟着, 双方学学语言,至少能进行简单交流。
纪炀有心想从卡里身上知道更多西边的事情, 也想知道外面的世界, 所以对他还算客气。
只要老老实实的, 吃喝肯定不愁。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卡里已经被灌江城迷得走不动道,天天都要吃羊肉,吃本地的水果,还要穿漂亮的羊皮靴子。
他在家乡虽是小贵族,可也没过这样的生活啊。
但他这些事,只是灌江城本地人的日常而已。
除了天天吃羊肉。
倒不是吃不起,不怕上火吗?就那么吃?
跟着卡里的机灵小吏跟着他四处闲逛的时候,两人终于能听懂对方一些话。
按照知府大人的要求,一个物品的名字,两人同时发音,然后记录下来。
一来二去,还真弄明白不少意思。
纪炀最近没工夫管这些,处理完关市的事,就要准备今年的考核。
毕竟是两年合一年的考核,到底要正式些,而且他也想看看,手底下知县这两年的成果。
年底总结这种事,还是很重要的,复盘一下,方便查漏补缺。
纪炀还从官学抽调出十个举人,让他们过来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是让他们“听政”,算是实习。
今年的考题跟他们的试卷,纪炀也都看了,春闱不过的很大原因,就是实践不够,有几个文章好看的,但不实用。
以当今朝廷的局势,以及主考林大学士的性格,这种花团锦簇的文章没什么大用。
纪炀之前都忙,那二十五个落榜举人来拜谢安排的路费食宿,还有汴京的照拂时,纪炀也并未多说,只让他们好好休息,三年后再考。
他们见知府大人态度冷淡,很是沮丧了一阵。
好在官学的左右训导说知府大人私下看了他们的试卷,只让他们好好读书,以后另有安排。
当时他们还有点不解。
而且也觉得知府大人不是没考过科举吗,他看的试卷能准吗?
还有安排?
什么安排?
从四月春闱,七月到灌江府,如今十月份,一直没看到安排。
这会却听到知府大人的召唤,而且点的十个名单,是他们二十五人中的佼佼者。
他们众人只以为是左右训导推荐,其实是纪炀看过文章之后选出有潜力的十人,让他们进到府衙听政办差。
旁的不说,搭把手应该没问题吧?
反正下次考试是三年后,趁这个时间,不光学习知识,也要有点实践。
不过这个举动,倒是安了不少官学学子的心,看来知府大人是真的为他们好,还记挂着他们!
之前被冷了那么久,以为他们这些人要被放弃了!
随之而来的,明年要扩大招生,还要多收贫困子弟的消息,也再也没人反对。
官学从此以后,也是清晰明了,解决纪炀心头大事。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下面十五个县城的知县陆陆续续过来,等到十一月十五,人已经到齐了。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满车的卷宗,皆是自己任地的情况。
很多人都说,他们当初科考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十五知县凑在一起说话,整个灌江府衙则忙着做考核,没想到反而是他们清闲下来。
说是闲,那也是凑在一起聊公务。
没办法,已经养成习惯了!
越聊越是感慨,灌江府这两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里面徐铭徐知县,应该是最沉默的那个。
他之前因为任地盐矿的事,被手下蔡源顶了位置,这几个月才陆陆续续把权利收到自己手里,所以他对这些最没发言权。
不过他任地的情况也还好,毕竟梁王派来那么多人,如果再治理不好一个县城,那就都是吃干饭了。
徐铭倒是也不恼怒。
实力差距,也没办法。
他如今已经能看明白朝中局势,更知道没有永远的敌人,纪炀这么对他,应该是仁至义尽。
不过他今年大概就会被调走,走的是汴京那边的关系。
主要他再留下也没用,纵然收回今安县的权利,但也有个蔡源把持,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梁王也觉得自己在灌江府太过丢人,还有半扇猪还一个他的笑话,永远在身边流传。
还是走吧。
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其他地方知县,那就不同了,都在美滋滋说自己内里的情况,想知道知府大人会给他们什么样的评价。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们在这的政绩,包括徐铭在内的政绩,绝对不算差。
纪炀那边翻一个县的资料,找一个知县谈话。
等全部聊完,跟布政使等人定下考核,纪炀才发现,其实被考核也挺好的。
之前知州他们考核自己的时候,也没这样辛苦啊。
反而当了长官,倒是累得不行。
不过等这个年度总结报告开完之后,收获也是喜人的。
各处的问题趁着这个时间一一说明,等到过完年就可以直接工作。
其他知县显然已经习惯这种高效率的工作模式,半点没有怨言。
他们做事的态度跟速度,直接把来“实习”的举人们震惊了。
都说读书苦。
也没人跟他们说过读过书,当了官,更苦啊。
这未免也太可怕了。
知县们在一旁聊事情,他们记录都来不及,等勉强跟上之后,人家随便看一眼就知道哪缺内容了。
还有厚厚的文书,翻翻就知道问题,随口便能给出解决方案。
可他们看到知府纪炀做事时,更是觉得他们这些年都白学了。
灌江府这么大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县城,镇子,村落,但凡提到哪,他们知府都了解内里情况啊。
甚至连当地谁种田最好,谁最懂水利这种事都知道,还能喊出名字。
没有平时下的功夫,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这下大家才明白,什么知府针对他们,之前学政还写信说知府故意针对,人家哪有功夫针对啊。
看看这公务。
看看整个灌江府,针对你?你是谁啊?
整个十一月过去,这件事终于忙完。
也算是纪炀头一次考核属下,等把所有东西整理好送往汴京,今年的大事基本已经了结。
昌盛三十九年,或许没有前几年那样轰轰烈烈,做的全都是细枝末节。
可正是这些小事,成就如今的灌江府。
人人有地方住,有衣服穿,有食物吃,还有未来可期待,这就是最普通最平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