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殿下出吗?”
一时间,场面安静下来。
起居舍人记录的笔也停下,随后动手更快。
记啊!
这有什么不能记录的!
不过眼神明显出卖他!
等着梁王回答!
梁王语塞,看纪炀一眼。
方才大殿上,他便拒绝自己帮忙照顾贱民的提议,这会又用军费来堵他。
但梁王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便放弃拉拢一个能臣,此时故作大度:“你说笑了,打仗涉及的钱粮,哪是本王一个王爷出得起的。再说,陛下节俭开支,王府也没钱啊。”
王府没钱?
也是在场众人定力足,这才没笑出声。
梁王见皇帝欣赏地看向纪炀,随意道:“提到纪炀,臣弟倒是想到一件趣事。”
“前日林家宴会,平王家映月郡主瞧上纪炀,回家便说想要嫁给他。”
“这会凑巧在皇帝面前,要不然皇兄?就把这事给定了吧。”
现在的宗室里,除开血缘较远的不讲。
跟皇帝同父的兄弟姊妹里,长公主同母所出,下面便是平王,琨王,梁王,这些跟皇帝都不是同一个母亲。
其中后面的琨王,梁王,事情最多,一个五十出头,一个刚到四十,都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上次就是琨王家幼子惹事。
而平王年纪已经有六十六,比皇上还大些,早就不管事,算是宗室里的和事佬,也是最省心的一个。
所以平王的子女,皇帝多有照拂,其中说的映月郡主,是平王的八女儿,皇帝有些印象。
但平王再省事,也是宗室的人。
梁王此时撮合纪炀跟映月郡主的婚事,谁都看出来他不安好心。
文学士看了看纪炀,上次宴会过后,他家女儿也是张口闭口纪炀,念叨要去挑葫芦灯罩。
不过生得这副相貌,确实能哄小姑娘们。
皇帝听了梁王的话,似笑非笑看向纪炀:“朕也说让他快些成亲。”
只说快些成亲,却没说跟谁。
林大学士有些想笑,这两人一个想嫁侄女,一个有些想嫁闺女。
如果知道陛下想让纪炀去灌江府,不知又是什么想法。
不过林大学士心里,也希望纪炀可以寻一门亲事,他要去灌江府,那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自己又远离朝堂,家里不拖后腿算好的。
要有个得力岳家帮忙,对他来说会很不错,至少帮他稳住汴京这边。
其实不论宗室家女儿,还是文家女儿都可以。
毕竟他们几人虽然对怎么平定灌江府争论不休,但目的都是让那边安稳。
连梁王也不例外。
他不是个蠢的。
不管心里什么想法,陛下仍然在,他根本不会做什么,无非为宗室一派争取利益,陛下还能容忍。
他要真想祸乱朝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大学士的想法,基本就是皇帝的想法,最后对纪炀道:“在你上任之前,最好把婚事定下。”
不等纪炀说话,林大学士便道:“现在,婚事尚且能请陛下做主,以后那就不好说了。”
等会。
纪炀立刻看向林大学士。
他怎么忽略一件事,古代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别说他不在汴京,就算他人不在了,只要有便宜老爹在,这婚事都能走成,还会被官府承认。
纪炀到底不是古代人,把这件事完全忽略了。
这会被林大学士提醒,才想到此处。
他过完今年生辰就到十九,等他去了灌江府,这边以他年龄为由开始张罗亲事,难道他还能从灌江府飞过来?
别说皇上了,连梁王,文学士也一起点头。
梁王还笑:“纪炀倒有我当年的风范,不想成亲啊!”
皇帝摇头:“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成亲,朕给你赐婚,你会不同意?”
这看似在说梁王,实际在讲纪炀。
不过皇帝也是好奇,纪炀到底会选谁?
在林大学士看来,宗室的女儿,文家的女儿都可以。
那他看来,他孙女似乎也行?
纪炀跟林家不是还有门似有似无的娃娃亲?
但今日说到这已经足够了。
在梁王跟文学士忽然回过味,在想林大学士说纪炀不好自己操持婚事什么意思,就听陛下开口。
皇帝道:“纪炀,你之前胡言乱语,朕都不追究了。这次给的处罚,给你两天时间考虑,若不认罚,那朕可就不客气了。”
处罚?
因为那句话给了什么处罚?
纪炀似乎想到什么,立刻谢恩:“谢陛下开恩,只是去灌江府下面当知县这件事,事关重大,容微臣两天时间。”
灌江府?
当知县?!
梁王猛地看向林大学士。
他还在争取以战为手段的时候,他已经撺掇陛下继续派官员过去?!
林大学士笑:“咱们讨论许久也没个结果,但那边也不能一日无人。等咱们商议出可行办法之后,再说其他的吧。”
意思是,咱们吵归吵,那边还要派官过去,不能耽误那边的事啊。
吵出个结果,再商量下个事情。
林大学士不愧在朝堂屹立如此之久,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招,被他玩得太顺畅了。
明面拖着吵架,看似势均力敌,偶尔还会吃个亏。
其实人家已经动手做了。
难道梁王还能阻拦朝廷派官员过去?
等众人离开勤政殿。
这场辩论,已经有结果了。
大殿内,还真是不见血的战斗。
纪炀跟文学士对林大学士的敬佩,几乎要写在脸上。
厉害啊!
梁王没耐心继续演戏,气哄哄离开,剩下文学士跟林大学士还有纪炀落在后面。
不过文学士也没留太久。
林大学士看看他们两人背影,笑道:“不用太排斥成亲,未必会是件坏事。”
映月郡主跟文家小妹性格不同,都是极好的姑娘。
这点纪炀自然知道。
但他不觉得自己可以如同文家四哥一般,做个挑选者,这让他心里很是别扭。
不过说到文家四哥,纪炀看了看林大学士,似乎想到一个人。
从早上四五点折腾到中午,足足三个时辰,纪炀一出宫门,便看到平安在前面焦急等待。
纪炀他们下朝之后直接去勤政殿,早朝上的事已经传遍整个汴京城。
又是纪炀的名字。
还跟之前他拖走汴京衙门小吏的事有了关联。
他拖走小吏打了一顿,本以为是他歹毒,没想到另有原因!
那所谓好友,更是背地里让人诬告他。
怪不得纪炀那样生气,被好兄弟背叛!谁不生气?!
早朝上的曲折经历,也被百姓们津津乐道,特别说到王家夫妇怎么讲纪炀是个好官清官,二十两买宅子这种离奇故事。
不管怎么样,人家纪炀确实损失了银子,还帮了百姓,更把宅子还回去。
王家夫妇也是机灵人,竟然假装被骗,然后当众揭发纪炀恶友的阴谋!
若不是他们千里迢迢过来,还真要冤枉纪炀啊!
如此为百姓做事的好官,谁会不喜欢他?
一时间,纪炀的风评直接扭转,原因自不用说。
身为最普通的百姓,谁不想有这样的好官给自己做主?
什么?
之前的传言?
这都能是假的,还有什么不能是假的。
人总是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
纪炀是个好官,这就是对自己有利的。
与此同时,他那句大逆不道的言论也给许多人带来震撼。
最震撼的,还是各个学堂上,毕竟这句话跟那句出名言论有异曲同工之感。
那便是许多皇帝起家的名言,也是许多王朝覆灭的名言。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凭借这句话,不少开国皇帝推翻上一任,但等他们坐上皇位,某一年也会被另一群人推翻。
所以这句让人既爱又恨的话,一直算个禁忌。
纪炀说了这种意思的话,还被陛下带走了?
那他会怎么样?
会被砍头吗?
还是会被流放,又或者再也不重用?
纪炀在勤政殿里这段时间,外面竟然有无数人在为他担心。
为纪炀担心,这种心情实在奇妙,可任何一个百姓,都不想让这样的好官受惩罚。
可这句话,谁都不敢去求情,否则会让局势更难办。
但最为纪炀担心的,自然还是王伯平安,还有手下们。
平安在宫门外更是急得上火,好在见少爷囫囵个回来,这下松口气。
纪炀笑道:“走吧,回家。”
估计很快,他“受罚”的消息就会传出。
罚他到偏远之地继续做知县。
这偏远之地还是灌江府。
到家之后,纪炀直接让王伯关门闭户,做个闭门反省的样子,好让陛下那边有台阶下。
说到底,罚他再去做官,算个不轻不重的处罚。
对比那句话来说,并不算严重。
陛下让他思考三天,他就自己反省三天,以后谁也不会再把这件事拿出来翻旧账。
此时别院里,王家夫妇也松口气,他们这一趟没有白来!
再次见到知县大人,他们自然转达了乡亲们的想念,还说了新知县章善人也很好,虽然做事慢吞吞,可也很为扶江县百姓着想。
今年的几个作坊,陆陆续续都在出货,香粉作坊也做出了其他种类的香料,很快就能运到汴京。
纪炀知道扶江县一切都好,也就放心了,让他俩先去休息。
然后是同样担忧的李宾。
他一直在等宣他进宫作证,跟王家夫妇一样,当个证人。
谁料王家夫妇那边反水,不管纪炀还是左侍郎那边都没找他。
纪炀道:“左侍郎见我早有准备,就想到你已经被我发觉。再说最近你都没出别院的门,估计他们以为我已经把你软禁,所以不敢再找。”
在对方视角里,李宾应该是被五花大绑,该招的都招了,找他也没用。
所以李宾也成了弃子,去不去都成。
纪炀继续道:“等我去灌江府上任路上,会报你已经病死,那边会以为我下了狠手。以后世上再无李宾,你丘益川,直接回扶江县。”
“听到了吗?”
李宾,不,丘益川立刻磕头,他听到了,他一定会听话的。
事情到这。
之前的麻烦全都解决。
当天下午,便传来对麻奋,御史台官员李东锋的处置。
麻奋,污蔑上官,秋后处斩,遇大赦不免。
李东锋,诬告同僚,贬谪至岭南小县,十年不用。
这些处置跟纪炀闭门思过,再去灌江府当平级知县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等百姓们得知陛下的大度,顿时松口气,同时心里又为纪炀高兴。
但总觉得怪怪的,以前提到纪炀都是贬,现在却变成夸?
夸纪炀不好意思,那就夸陛下啊!
多亏陛下!
才有现在的日子!
纪炀虽在府中思过,也知道这些事。
百姓对他的“惩罚”尚且好说。
而世家之间流传,他要留汴京的言论不攻自破。
不少人还为纪炀惋惜,原本能留在汴京的人,现在要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都怪麻奋那个恶徒!
因为嫉妒纪炀的能力,所以出此下策!
这就是麻奋被关押之后给的答案。
跟纪炀想的一样,从麻奋到李东峰,所有事情都跟那位户部左侍郎毫无关系。
即使朝中也有人猜到详情,但没有证据,谁能拿他怎么办?
纪炀知道,凭自己现在的能力,即使扳倒他,也要自损三千,甚至还会伤害身边的人。
朝堂水之深,不是他能解决的。
现在能解决掉一个麻奋,也算为原身报些仇了。
其他人,日后慢慢算账。
他现在最重要的。
还是灌江府。
趁着在汴京,他一边闭门思过,一边请求调些灌江府的卷宗过来。
皇帝知道此事,自然不会阻拦,几大车资料拉过来,足够纪炀跟玉敬泉等人研究了。
除开这个之外,他总觉得还要往伯爵府走一趟。
万不能让伯爵府趁着他远在灌江府,便给他说亲事。
忙完回来,家里多个娘子?
古板如他!接受不了!
纪炀说自己古板,这话估计要被很多人笑死。
其中就有滕显。
滕显在几家小姐来挑葫芦灯罩的时候,得知朝堂上的事。
当下把映月郡主,文家小妹,林五姑娘都吓一跳。
映月公主立刻就道:“他竟说了这话?那不是完了?”
“我去找我爹!等我回来,你们再挑灯罩!”
文家小妹也很慌:“我爹,我爹在朝堂上,应该没事?”
只有林五姑娘先冷静下来,拉着她们俩,又看向慌乱的滕显,开口分析:“约莫不会有事。”
“他可是纪炀。”
这话倒是安慰到滕显,滕显想到纪炀的本事,这说得没错啊!
可其他两个小姐不清楚纪炀的本事,还要林五姑娘继续安慰:“今日的事看似很凶险,倒也还好。”
“陛下心善,对臣子一向好,对有功的臣子更好。”
“估计小惩大诫罢了。”
几人总算冷静下来,等她们要回家的时候,纪炀的消息又传来,说皇上没有深究他大逆不道的话。
可原本要留他在汴京为官,现在变成去边关继续当知县。
众人惊呼。
等上了马车,林五姑娘才小声道:“真有点羡慕。”
丫鬟没听清,下意识问道:“小姐,您说什么?”
林五姑娘笑着道:“看这个灯罩雕刻,天高任鸟飞。”
“是啊,腾先生的手艺可真好。”
林五姑娘拨动灯罩,心里随着鸟儿一动。
如果她主动找纪炀,是不是?
想到林家宴席时的场景,还是算了吧。
不过他不能留在汴京,反而要去那么偏远的地方,估计想嫁的人户骤然减少。
灌江府。
还是太远了。
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记错的话,朝廷派过去的官员里,十个有三个都要死在那,剩下七个,要么成功融入,要么无功而返。
那处险之又险,就算哪户人家要同纪炀成亲,也不舍得让女儿随行吧。
谁也不敢赌,纪炀是幸运的那个。
纪炀也是这样想的。
自从确定要去灌江府,他对成亲这事一点都没想法。
那些宴会看上他的人家,也不敢拿女儿豪赌,自己要是在灌江府闯出一番事业,那确实不错。
没闯出来呢?
这不是豪赌是什么?
可林大学士的话让他头疼。
伯爵府便宜老爹毕竟是爹,父母之命这句话,古代也不好改。
夜深。
纪炀看看天上明月。
今日还是八月十六,天空的月亮还是那样圆。
算了,还是好好看他的卷宗吧。
工作!工作才是他的最爱!
他就是个奋斗命!
纪炀在家闭门思过。
外面消息也是不断,先是文家小妹被禁足,最近不准出门,然后是映月郡主跟文家四哥在另一个宴会上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