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笑道:“你是常华县的人?为何来扶江县衙门?”
这人刚坐,又被知县老爷问话,下意识起身答:“小的确实是常华县人士,今日过来,是想求一件事。”
虽说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位姓常的人家开口求化肥,还是笑了笑:“你的意思是化肥价格有些贵,若你多买的话,能不能少一些?”
“是这个道理,化肥作用小的知道一些。之前来扶江县的货商是小的远方亲戚,他家冬日种的东西都用了化肥,那长势实在喜人。又听你们这过去赶集的百姓提起,便知道化肥肯定是好东西。”
常德江一提起化肥跟田地,就有些止不住,直到凌县尉提醒,这才发觉自己说得太多,唯恐知县老爷怪罪。
说白了,就是化肥的名声已经传到常华县,两个县的距离不算远。
扶江县这边还会去隔壁县赶集,那边还有运河可以寄送书信等等,自然常常过去。
再有年前买化肥的货商,年后也买了化肥的菜贩裘冬欣。
消息灵通的,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如今常德江过来买化肥,也只是个开始。
他先去了凌家湖,听闻三文钱一斤,仔细算了算,三文钱一斤也能赚钱,但到底不如人家本地一文一斤划算。
就算他那五百亩田地,买上几千斤,照样不还价。
任凭他舌灿莲花,凌里长并不松口,到最后只讲这是官府帮忙做起来的买卖,定价他们说了也不算。
可常德江从西边的常华县过来,先看了扶江县西的凌家湖,玉家湖稻田,又在到县城时望见扶江县西边的麦田。
这一看更坚定买化肥的信心。
看看人家这麦子多好啊,三月种下的麦子,现在四月中旬,绿油油一片,让他这个从小种庄稼的人稀罕的不行。
如果自家跟自家佃户也用上化肥?那大家更不愁吃穿啊。
常德江索性整理好自己衣裳去见当地知县大人,这衣裳还是他爹传下来的,他家虽说有不少田地,可该省还是要省,这是他家的家训。
不过他敢来的一个原因,也是扶江县百姓每每提起他们的小知县,语气带着敬仰之外还有些亲近。
说他们小知县人可好了,平易近人的很,见他也不用跪拜,得空还能闲聊呢。
这会站在小知县堂下,常德江似乎有点明白扶江县百姓的意思。
他们的知县大人,跟常华县的知县老爷,似乎很不同。
自己知县老爷,唯独对更大的商户农户客气,他这种小农户,是不屑正眼瞧的。
纪炀听常德江说完,稍稍点头,笑道:“原来是这事,既然买的多,那自然要宽松些,只是我不管这些事。”
“今日你既来了,那就定个购五千斤以上化肥,便送五百斤。”
说罢,纪炀抬抬头:“本就是些俗物,不好多聊,送客吧。”
原来的价格是三文钱一斤化肥,现在则是五千斤送五百,折合下来两文七分多一斤。
也算便宜了,只是没便宜多少。
常德江见扶江县知县不愿意再聊,只好点头,确实少了些银子。
按照常德江的经验来看,如果用了化肥吗,那增加的产量绝对能回本,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所以这个价钱也能买?
等会,买五千斤送五百斤,那买一万斤呢?
可他手头就那么多田地,用不了那么多化肥啊,买来要是砸手里怎么办?
纪炀看着常德江离开,稍稍挑眉。
买五千送五百,买一万自然送的更多。
你手头田地不多,但别人有,自然会有要买一万斤的人再来谈。
越往后,买的化肥越多,价码更优惠。
等到最后,不用他提醒,常华县需要化肥的农户便会商议好,集体过来买化肥,只有这样才会有最优惠的价格。
可谁来谈呢?
这人非常华县知县莫属。
他们知县就算不想来,也会被县里真正大户们撺掇过来。
等他们知县过来,自己把化肥降到一文钱一斤都行。
可他要的,那就不止银钱。
纪炀看看平安给他倒的茶水,啧啧道:“我馋他们运河很久了,真的很久很久了。”
如今化肥这个诱惑已经抛出。
就看常华县里的大户,还有知县上不上钩了。
第31章
扶江县条件已经抛出。
买五千斤化肥送五百斤。
但是再想往上谈价格, 已经找不到人了。
也是,人家毕竟当知县的, 哪能说见就见, 他们常华县的人连自家知县大人都看不到,更别说别家知县。
可常华县也有明白的人,再有纪炀让人放出去风声, 如果常华县知县愿意去找同僚扶江县知县说说人情,这事也许能成。
就算不能降价太多,降五分六分的, 对许多农户来说都会很满意。
其实这事确实传到常华县知县耳朵里,可他一听是扶江县, 满脸不屑:“什么破县, 还敢让我去找?咱们马上成为上县, 他们呢?下县中的下等。能有什么好东西。”
说罢, 这位知县便去钻营潞州城的关系, 今年是他留任最后一年,提前走好关系, 赶紧离开常华县去潞州城任职。
常华县再好, 能好得过潞州城?若今年走不了, 还要在这再等三年。
他哪有功夫管这些。
所以常华县几个大户找了几次, 皆没什么作用,更有财力的船运人家则对化肥不了解,也不管这些, 自然不掺和。
所以从四月中旬折腾到五月初,眼看着人家扶江县的麦子稻子长得极好, 也只有继续买三文钱一斤的化肥了。
好在大家都算了, 以化肥的增产数额, 三文钱的化肥也合算,不行少用点呗。
只是人家扶江县,化肥便宜不说,人家还能提前预支,所以地里化肥用得足足的,只要勤快,那地里庄稼叫一个好看。
这一瞬间,有些常华县百姓竟然起了来扶江县的念头。
当然也只是想想,常华县好歹是中县,那是要成为上县,他们也不会去穷地方。
倒是有几家没地的佃户,他们本就没有土地,依附有地的人户生存,其实去哪都一样,如果去扶江县开荒也行?
主要一文钱一斤的化肥实在诱人。
而且人家那边开荒地的话,知县大人还优先给农具跟耕牛使用,这些租金同样可以预支不要利息,并且能用劳役偿还。
佃户们倒是商量过几次,不过一直没下决心,就算真的要走,也要等今年收获之后再说。
常华县百姓估计想不到,他们知县不去找纪炀说情,最失望的还是纪炀本人。
这么好的物件,常华县知县不想要?
可惜他也不能主动去找对方,否则像上赶着一样,但纪炀也不着急,总有对方找上门的一日。
钓大鱼需要十足的耐心,他完全不着急。
而且他这边事情一堆。
如今早已播种,庄稼也长出来,是时候组织今年的劳役。
此时要提的,自然是百姓们税收三种形式。
大家比较熟悉的实物跟货币形式,还有一种则是劳役形式。
前面两者可以互相兑换,后者则是规定百姓必须服兵役或者力役,也就是劳动力。
说白了,要为官府干活,否则大量的宫室,城池从何而来。
这里力役甚至包括运送官物,追捕盗贼,以及等等能想到的事。
在先秦再早时期,劳役之重让百姓苦不堪言,按照当时的规定,十天里,有三天要为官府服劳役。
史书里常说的赋役沉重,民不聊生。
不止指交税交粮食多,同时也指徭役过重,一年到头一半时间,都在为官府王侯修宫殿,自己田地荒芜还要交税,百姓能不造反?
所以渐渐演变成后来的模样,到汉时,已经从十天里服徭役三天,变成丁男每年只需服劳役一个月,一生中戍边一年,当兵一年。
其中每年的劳役还能折成银钱,人可以不去。
为了缓解百姓跟权贵之间的矛盾,越往后规定的时间越少,如果超过规定赋役时间,可能免税等等。
到承平国初期,劳役的一天已经变成一年二十天,这二十天任由当地长官征调,超过时间则要给百姓役钱。
不过规定是规定,能不能做到,百姓苦不苦,其实还要看当朝皇帝,当地长官的意思。
若当地长官是个好的,也不会太过劳累他们,就算真有工事要修,也会给够银钱。
要是个贪图享乐的,那便会随意征调当地百姓大兴土木,给自己修个园子,修个楼阁也是常有,给不给钱,给多少全看心情。
好在现在的承平国皇帝轻徭薄赋,不管是税收还是徭役都管得极宽松。
劳役的一年二十天,也变成一年十天,税收也减轻两成,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不少人都说如今承平国中兴局面,都是陛下一手创建,他老人家在位三十三年,帝后和睦,抚恤万民,实在是个好皇帝。
纪炀其实在原身的记忆里,好像见过这位陛下,陛下甚是和善,那会好像是他刚得知妃子有孕,还赏了在场不少人一些珍玩。
不过这都是很久远的记忆。
回到劳役上,纪炀今年组织的劳役并非给自己,或者给衙门修什么东西,而是下令让各个村子修建水渠。
纪炀早在去年便走遍整个扶江县。
其中扶江县东边凌家湖,玉家湖自不用说,他们两个村子附近都有水源,灌溉十分方便,这次修水渠自然没他们。
剩下便是扶江县西边的三个村子,从北到南的依次顺序是上集村,马家湾,三江村。
地势也是北高南低。
上集村还好,他们背靠墨子山,还能有山上的水引下来方便灌溉跟日常使用。
而马家湾跟三江村则依靠两村中间一个叫赤北涧的地方,涧的意思是山间流水的沟,两个村子的人都会来这里打水。
至于农田灌溉,一个看天,一个看田地距离赤北涧或远或近。
纪炀这次的想法便是,从上集村出发,依靠北高南低的走势,让最北边的上集村山泉水引到居中的马家湾。
再把马家湾南边的赤北涧引到最南边的三江村。
这是个不小的工程,好在小水渠不用挖得太深,只要在夏季水流大的时候,有水可用就行。
旱季干了也就干了。
这些水主要用于灌溉农田。
至于怎么把水引到各家农田里面,那就是后续一点点的工作了。
就算今年不能完工,稍微有点雏形也是好的,水利之事不能耽误,能做一点是一点。
但水利要是成了,各户的庄稼还能再往上窜一窜。
纪炀规划说出的时候,整个衙门一片安静。
过了许久,玉县丞才道:“知县大人,我都不知道您还懂水利?”
纪炀哭笑不得:“我哪懂什么水利,不过是简单的引流,也属于试着做一做,好在这中间没什么山,地势也合适。”
“不多说了,凌县尉尽快组织起来。”
“日头太晒时候不要动工,赶在早上傍晚来做。”
“只要这两条小水渠修成,夏秋两季灌溉不成问题。”
众人下意识点头。
自然是成的!
种田,一个是地,一个是水。
地有化肥养着,水就要开始行动。
众人忍不住期待,等今年秋收之时,他们扶江县肯定会迎来大丰收!
只是凌县尉觉得有点头疼,纪炀也发觉此事。
化肥作坊的事不用说,一直是凌县尉负责,而县城里的劳役也是他的职责,现在两件事堆到一起,难免有些为难。
纪炀倒是看看旁边的兵士江海城江历帆,开口道:“不如将手头上的事交给他们来做,他们两个如今跟着你去化肥作坊,应当可行的。”
“只是他俩一去忙化肥作坊的事,手头人还是不够用。”
凌县尉下意识点头:“事情太多,确实如此。”
等两人同时看向玉县丞,玉县丞下意识道:“我跟卫峰卫蓝还在协助农耕,各家耕牛农具使用也是一堆事。”
可玉县丞刚说完,吓得蹦起来:“你们不是问我要人,是要钱?!”
纪炀点头:“要不然,咱们再招点人?”
招人可不就要钱吗。
要说招人,其实扶江县已经招了个瘸腿的老汉在看守牛棚,这些银钱支出已经够让管账目的玉县丞心疼了。
这会又要招小吏进来,还是让他忍不住肉疼。
才赚多少钱啊!又要花钱了!
不过也是,现在扶江县衙门事多,凌县尉简直要分成两个人用,也只有招人了。
等玉县丞点头,纪炀笑道:“也不多招,再招两个小吏办些杂事,总不好无人可用。”
众人点头,这事也算定下。
江小子倒是跃跃欲试,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年纪,这根本不可能。
其实纪炀想的是,优先招识字的人,可话都没说,也觉得不对,干脆道:“招一些机灵肯做事的,也肯学习的,回头一年一次的衙门考核,我是要考识字多少的。”
负责招人的玉县丞立刻领命,好不容易招人了!肯定要招点好用的!
这消息一出,还真有不少人应征,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吃官家饭的,虽说不算正经官员,那也不错了。
兵士江历帆跟江海城,其中江历帆则常驻凌家湖,一个是帮纪炀看着凌家湖化肥作坊,不让他们有什么大事。
二是协办化肥作坊的事情。
他这么一常驻,凌县尉身上担子果然轻松下来,直接带着江海城跟新招的两个小吏组织劳役,修建水渠。
这是项大工程,整个县里约莫一千人分批开工,两个月应该能有个雏形。
纪炀也在上集村,马家湾之间,还有赤北涧跟三江村之间来回跑,确定好从什么地方挖,什么时候开凿。
就跟纪炀所说的一样,这里地势北高南低,开凿通水并不算困难,但水渠注定不会很深,还需要每年清渠,这才能保证畅通。
说到底,要是有个挖掘机在这,那就万事不愁。
当然也只是想想。
现在还只能依靠人力来做。
扶江县再次忙碌起来,玉县丞也把账册拿给纪炀看了看,虽说一句话也没有,但哀怨之意已经在这里面了。
从年初开始,买了三十头牛,还有上百农具,手头的银两只剩不到二十两。
而衙门每个月的月俸跟日常开销,固定是九两银子。
好在葫芦作坊得了八两定金,预交一两六钱的税款。
重头还是在化肥作坊,那边卖给本地百姓带上外地百姓的化肥,合交税收共计一百八十一两六钱五分。
其中常华县买化肥的税收都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