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也就散尽。
某天突然开窍,说什么都不考,要过快活日子。
说自己终日读书也没个结果,连妻子都没娶,家中自然也没子嗣,那考个什么劲。
他说的快活日子,一个是逛花楼吃花酒,还有就是把爱好捡起来。
旁人的爱好可能是琴棋书画。
他的爱好不同,他就爱葫芦,各种各样的葫芦都喜爱。
更喜欢在葫芦上尽情雕刻,做得极为精美。
当初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有人问他买个几个,不过那时候没当真。
现下放弃读书,专心倒腾这东西,有次半个月都没出现,滕显几个好友去家中找他,只见桌上有一对极为漂亮的葫芦酒樽,瞧着只是普通的葫芦,但拿起一看,葫芦外面光洁平整,内里不知用什么方法刷了生漆,外面还有精巧的刻纹,远远看着竟然有几分仙气。
另一个葫芦酒樽生漆已经没了味道,被滕显灌了美酒。
等众人一瞧,他这酒樽盖子不仅能盖上,就算反着拿,里面的酒也一滴不漏。
好神奇的东西!
看着是葫芦,可却格外精巧,真如画中神仙老真人的酒壶?
要知道普通葫芦,内壁多苦涩,并不能放食物,要么直接两半锯开可以涂漆,却又失了美观。
又或者仔细在里面灌了漆,却散不尽味道等等。
就算以上全都成了,也没有这种反之滴水不漏的漂亮酒樽。
至于滕显?
他还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等他睡醒之后,葫芦秀才的名声已经传开。
可他不止会做葫芦酒樽,其他人慢慢发现,只要给他的葫芦,不管是精巧的摆件,还是漂亮的器具,他都能给走出来,他家中所有器饮食器具,基本都是葫芦制成。
这种轻巧方便,又别具古香的东西,可是最受达官贵人追捧的。
时人都爱竹,他们爱葫芦,也是别具一格。
滕显没想到,自己想靠科举衣食丰足,到头来一场空。
想着快快乐乐寻开心,现如今却被人追捧。
一时间自然也高兴得很,其中把他“捧”红的,就有纪炀这个有名的纨绔子弟。
纪炀什么时兴不跟,还花了重金买了几个葫芦摆件,那真是极尽奢华,上面还镶着金线。
但就算这样,滕显也不想用下半辈子来还啊!
让他去找潞州下的什么什么县找纪炀?
做梦吧!
潞州在汴京人眼里看起来就够穷了,潞州下的县城?他疯了?好好的汴京不待着?
可他既然都被麻奋看到,自然跑不了。
这群公子哥们也想知道纪炀到底要做什么,自然帮着捉人。
听说最后“捉到”滕显的时候,他正喝得烂醉,等他醒来时已经被扔到马车上,连他的家仆也在车上哭。
看着远去的汴京,滕显知道自己抵抗也是没用的。
该死的纪炀!
去了那么老远的地方还不肯老实!
不过说到底,滕显最放不下的,倒不是什么花酒什么花楼,而是觉得离开他院子里的葫芦藤不太好,他是真喜欢葫芦的!
谁料家仆道:“衙门们说了,他们已经派人伺候那葫芦藤了,让您安心过去,等纪炀少爷什么时候好心放您回来,他们必然出门迎接。”
纪炀,又是纪炀!
生气!
滕显主仆正式上路,只是没想到在潞州城的时候,正好碰到回汴京的林家兄妹。
原本一向对他们这种烟花柳巷之辈不屑一顾的林家大公子瞧见他,竟然说了句:“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也算完成纪知县的嘱托?”
什么东西?
纪炀还嘱托林家大公子把他捉到扶江县?
滕显已经快哭了,纪炀啊纪炀,你真是害人不浅。
不过有林家大公子在,那他也别想跑了,否则还是要被弄回来。
纪炀,扶江县。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吧!
第17章
滕显到扶江县的时候,只觉得跟麻奋说的一模一样,怎么会有这么穷的地方?
就这纪炀还待得下去?
怀着满肚子的疑惑,滕显直接被领到衙门,看着穿了官服的纪炀,纪炀像变了个人?
一时间竟然让他有些畏惧。
这里远离汴京,纪炀也懒得伪装,反而直接道:“来此一趟辛苦了。”
说着让人上茶,接着道:“请先生过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跟着茶一起上来的,还有平安手里的无腰葫芦,这无腰葫芦通身金黄,肚子浑圆,约莫像鹅蛋的形状,又比鹅蛋大上三四倍。
葫芦秀才滕显一看到这无腰葫芦,一扫赶路的疲惫,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激动:“无腰葫芦?!还是品相这样好的无腰葫芦?”
“我的天,我做葫芦器具这样久,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浑圆的无腰葫芦,这葫芦藤必然长了许久吧?”
葫芦自然分很多种。
平常见的有腰葫芦,就是电视剧里常常用来喝酒那种,这种葫芦形状特殊,但多用于雕刻,装饰,或者做成酒壶。
滕显擅长的就是做这种。
但最让他心心念念的,还要数无腰葫芦,这种葫芦通体浑圆,看着圆嘟嘟的,十分憨态可掬。
这种葫芦的用处可就广了,听说宫里有一无腰葫芦做成的器具,轻巧灵便,通身贴了金箔,捧在手里小小巧巧,放着皇后娘娘最爱的熏香。
可惜这无腰葫芦并不多见,滕显费尽心思也没买到。
一个因为葫芦并不算风靡,第二个原因则是纪炀猜测,以古代的输运力,很难真正遍寻天下好物,冷门的东西不流通也常有。
如今滕显最想得到的无腰葫芦出现在面前,让他激动得有些坐不住,恨不得现在就上手雕刻。
可无腰葫芦的纪炀的,他不能直接动手。
滕显下意识道:“原本以为你让我来扶江县,是要捉弄我,没想到竟因为这个。”
滕显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想给他无腰葫芦,让麻奋带回汴京就是,干嘛还要让他过来?
纪炀看起来笑眯眯的,自从在老大人游记里偶然看到关于无腰葫芦的记载,纪炀就知道这东西能带来多大利润。
先不说葫芦秀才在汴京已经带起一阵葫芦风潮,以皇后娘娘香盒这件事,都能让这里的无腰葫芦卖上好价。
纪炀继续道:“没错,我想求先生做的事便跟无腰葫芦有关。”
“只要您答应,这样的葫芦要多少有多少。”
纪炀越笑,滕显心里越是发毛,没有直接答应,忍不住吐槽:“你到乡下一趟,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滕显今年四十多岁,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可要数尊贵,纪炀绝对排得上号,故而之前都是捧着这位,可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也不是害怕,而是那种完全被人看穿,似乎一切都在对面掌握之中。
这个念头刚出,滕显心里立刻反驳,怎么可能,这可是纪炀,出名的纨绔,他要真那么厉害,会被赶出汴京?
可从进到扶江县,见到现在的纪炀,仿佛真的像变了个人一样?
难道他被赶出汴京,真的想明白了?
不管什么原因,他是绝对不会放弃无腰葫芦的,以他对葫芦特性的了解,这种无腰葫芦,绝对能让他葫芦秀才的名声再上一层楼!
而且他是真的喜爱这东西啊,藤蔓上长出来的漂亮果实,不仅漂亮还实用,连土地都不会占用多少。
如此的好物,谁会不喜欢!
滕显看着自己心爱的无腰葫芦,开口道:“你让我做什么事?先说说看。”
纪炀见鱼已上钩,这才慢悠悠道:“想让你教我治下百姓,做这葫芦器具。”
“重点在饮食器具,不仅要精巧,还要实用,更要便宜。”
???
什么东西。
精巧,实用,便宜?
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他葫芦秀才做出来的葫芦器具,什么时候便宜过?
纪炀仿佛看出他的想法,直接道:“葫芦轻便,本身价格也低廉,最适合做寻常百姓家日常所需的饮食器具。”
“若说日常所需,定然是瓷器陶器金银器最好,但价格方面自不用说。”
“最便宜的陶器也会损坏的可能,我们的葫芦就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不是恶意损毁,用个十年八年都不是问题。”
“只要能做得巧妙,绝对有许多百姓愿意购买。”
这也是纪炀那个时空,宋明清曾有段时间盛行葫芦器具的原因,只是这作为最寻常百姓的饮食工具,却很少记载。
而这东西,才是底层百姓最需要的物件。
价格便宜,很难损坏,又轻便可用。
纪炀曾听奶奶提起过她小时候如何用葫芦做成碗碟,这才知道这段过往。
所以再三思量,上集村的葫芦江家,是被他头一个注意到的。
只是之前滕显没来,也就把化肥先提上日程。
滕显此刻却被纪炀的话砸晕。
等会,他真的不是让自己来做精巧摆件的?
是让他来教百姓做手工?然后让百姓来卖钱?
不行,他要缓一缓才行,滕显再次问道:“你真是纪炀?不是换了个人吧?”
以前的纪炀哪懂这些东西。
纪炀并不回答,只是故作神秘道:“就问你,你教还是不教。教的话,无腰葫芦要多少有多少。”
“不教?”
纪炀上下打量他:“那我也没办法。”
滕显被说的一口气没提起来。
这位没办法?
他能没办法吗?
教!他教还不行!
滕显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只是做平日所用的饮食器具,你多寻几个工匠不就行了,总能做出来。何必要把我喊来?”
纪炀见此事谈妥,站起来伸伸懒腰,挑眉道:“他们?他们有你汴京葫芦秀才的名头?”
他当然可以找手头好的工匠自己设计,心里对葫芦如何制作也有些把握。
但做葫芦的名气,还是要看他汴京葫芦秀才。
凡事加上汴京两字,那就好卖不少。
有他在。
自己不仅能卖低端的饮食起居,高端的精品摆件照样销路畅通。
这世上什么地方都能种葫芦,都可以做葫芦器具,但葫芦秀才的名声独此一份。
纪炀再次打量滕显,跟看大元宝没什么区别。
他扶江县百姓接下来的好日子,可全靠滕显了啊。
已经晕晕乎乎的滕显被送到王家宅子休息。
如今的王家宅子简直是客舍一般,四个院子,一个王家人住,一个还堆放材料。
另外两个分出一个院子给滕显主仆,自然还有他梦寐以求的葫芦们。
把滕显跟葫芦放一起,都不用他说,滕显巴不得立刻动手去做。
只是如何把无腰葫芦做成便捷又好看的饮食器具,还需要给滕显一段时间,等他设计出一整套碗碟杯的之后,这件事才能正式启动。
等滕显住进王家宅子,纪炀则翻出压箱底的两个物件,这两个东西可是原身花重金问滕显买的,也是让滕显名声大噪的原因之一。
这是一对葫芦酒樽,葫芦本身选得极好,身子瘦长,但肚子浑圆,瞧着就漂亮。
上面隐隐雕刻着唐名家的一幅画作,画上美人伏膝,瞧着天上的圆月,眼神慵懒微红,另一个葫芦则刻着月台仙境,桂树用金线一点点隐入,看着便知是神仙府邸。
如果把两个葫芦酒樽放到一起,便连成一幅美人醉酒仰望仙境的画卷。
这也是滕显的绝妙之处,他落下的字画还算不错,可比起这雕刻工艺,还是雕刻要更活灵活现些。
如此精美到极致的葫芦酒樽刚问世,就让众人皆惊。
最后则是纪炀重金买下。
这对葫芦酒樽也算滕显的成名作之一。
原身对这东西宝贝的厉害,来当知县也要带上,纪炀就无所谓了,再精巧的东西能让扶江县衙富起来吗?
要知道现在衙门里的伙食还是从他荷包出的。
不赚钱不知柴米贵,他带来的那点银子谁知道能养几时。
还是让扶江县富裕起来,才能一劳永逸解决吃饭问题,不仅解决衙门吃饭问题,更要解决百姓们的吃饭问题。
现在看着扶江县似乎井井有条,也没什么事。
但在纪炀看来,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不说别的,就那黄土路,就那一碰就要倒的城墙。
就当这些全看不到,那官学呢?没官学也要有个私塾吧。
应该有的慈幼院呢?冬日的抚恤孤寡老人呢?
什么都没有!
凑凑合合也能过,可过得怎么样?
那些听到粮食也许能增产就冒雨跑来县城的百姓,还有对化肥一无所知,可愿意潜心学习的乡亲。
再有照顾妹妹,四五岁就会主动帮忙做事的江小子。
凑合的话,对得起努力生活的他们吗。
纪炀自认不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但他明白在其位谋其政。
他努努力,治下的百姓生活就会不同。
换做是任何一个有能力的华国人,应当都会这么做吧。
两个漂亮的葫芦酒樽被纪炀安排小厮平安跟县丞玉敬泉送出,他们两人骑着快马往潞州城方向走。
今日是八月初九,赶在中秋之前送到潞州知州府上。
汴京葫芦秀才做得酒樽,放在潞州绝对是最新奇的物件。
他这是送酒樽吗?
不,分明是告诉潞州城的人,汴京有名的葫芦秀才在他扶江县!
想要买东西?
那就来吧!
扶江县百姓还沉浸在化肥的快乐当中,殊不知他们的小知县已经在筹划另一件赚钱的买卖。
而且很快就会见到成效!
第18章
时间一晃便到八月十五。
这天从早上开始,同样住在衙门的玉家娘子,凌家娘子就在忙碌,准备晚上的小宴。
按照知县大人的说法。
衙门最近忙了许久,又是做肥料,又是召集百姓学习。
之后又让平安跟玉县丞去潞州城送礼,两人刚回来正在各种院里休息。
送出去的那礼让知州格外喜欢。
按照玉县丞转达的话便是:“知州大人说,他们虽远在潞州这种偏远地方,可心里也喜欢汴京的新鲜玩意,更知道葫芦秀才的名声,可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得到他做的物件。”
玉县丞继续道,“知州大人还说了,等知县大人您得空,请您去府上说话呢。”
其实玉县丞心里奇怪,总觉得知州大人对他们知县十分客气?
平安自然知道客气的原因,但也奇怪为何知州并不透露少爷的身份。
等纪炀得知,只私下说道:“还能有什么原因,自然是那边的问题。”
不管伯爵府弃子的名声如何,他到底还姓纪,汴京那边看不起也就罢了,偏远之地的官员们虽用不着巴结,但也不会落井下石。
官场浮沉,谁知道以后有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