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意姜秀的存在。咸鱼大概不算人。
姜秀有的吃就安乐,哪管耳边大老板的自恋宣言。
【哪一件都很丑,但穿到我身上就是别无二致的好看。】
【长得这么好看,实力又这么强,难道是我的错吗?】
【好烦,照镜子太好看,不照镜子又会错过全世界,世间怎有如此完美的男子?】
姜秀面无表情地用门牙撕扯鸭腿,“……”在她的感染下大老板的文采都变好了。
宁疏狂最终选定了一套白色长袍。他很喜欢白色,但糊涂妖总要他穿黑色。能做主的时候他总不看黑色,一柜子的衣服先将黑色丢开再慢慢挑选。
宁疏狂不但要自己穿白色,还要姜秀也换一身白色衣衫。姜秀随缘随喜,穿什么不是穿,就在大老板自作主张下着了一条转起来重重叠叠如牡丹花开的绸裙。
宁疏狂坐在梨花椅上,看着心情不错。姜秀吃饱了,正想问问能不能退场,她午睡的时间到了。却被宁疏狂的手指勾住腰带,拽到了他面前。
宁疏狂眉目轩然,悠悠道,“方才可是仗着我的势欺人呐?”
姜秀缩了缩脖子,还以为他不追究,况且那绿衣魔族都成三段的,他亲手杀的还能怪她不成。
“你可知那人是谁?”
怎的话锋一转,看样子不是要动怒,“谁?”
“他姓杨,是城主府的师爷,两百来岁了。万有财贪图享乐,将琉璃矿交给杨师爷打理。杨师爷搜罗琉璃城里无父无母的孤儿,逼他们挖矿。那些孩子白天挖矿,晚上就睡在矿洞里。矿洞塌了,就醒不来了。”宁疏狂眼笑眉舒,“你说他该不该死?”
压榨童工那肯定该死的啊,姜秀想都不想,“该,您为民除害。”
宁疏狂端量她许久,松开腰带。姜秀刚松了口气,就被宁疏狂擒住下巴,往下一拉。面面相觑,他眼里似乎有波光流转,“你确实是个福星,总能歪打正着地做些让我心神愉悦的事。”
姜秀也不知怎么就歪打正着了,反正他高兴,那就陪他高兴吧,旋即眉开眼笑。
宁疏狂笑着嫌弃道:“真像个傻子。”
姜秀:“……”你找茬是吧。
万有财设宴款待宁疏狂。姜秀酒余饭饱,正是瘫在竹椅上晒太阳的好时候。有点奇怪的是宁疏狂没要求她去,而是把糊涂妖带去了,把姜秀留在水榭。
姜秀把屋里的竹椅搬到三面环水的露台,美滋滋地躺着看话本,看累了就盖脸睡觉。风清云淡,鱼跃虫鸣,端的是逍遥自在的好生活。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听到响声,以为是宁疏狂回来了,先伸了个懒腰再拉下话本,却见一旁靠水的栏杆上坐着一个陌生男子,外表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朝气十足。头上有角,是魔族,他手里抓了一把鱼食,旁若无人地逗鱼。
姜秀险些从竹椅上摔下去。手忙脚乱地躲在竹椅后,“你是谁?”
“我叫龙阳。”男子自豪地说。
语气分明笃定姜秀一定认识他,没错姜秀是认识他,听说过名号,知道他就是隔三差五想害宁疏狂的刁民。一想到就是这货经常惹大老板不高兴,拉高她的工作难度,姜秀故意装糊涂,“龙阳是谁?”
龙阳脸上的笑凝固了。那种自以为是个巨星结果人压根不认识的感觉憋屈爆了。
姜秀双手比划,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仿佛是个鼓励自闭儿童张口说话的老师。
龙阳嘴角抽搐,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和修士计较,修士脑子都有问题,“噬血龙阳,我是噬血城城主龙阳君。”
“龙阳君,那你不应该姓龙名阳君吗?”
“君是我的身份。”
“那为什么你不叫噬血龙阳君?”
“因为其他三个是蛇蝎红拂、堕渊刑天、幽寒魍魉。”
“所以你叫噬血龙阳是为了和大家一样吗?”
“不是,因为我掌管噬血城,我叫龙阳!”
“可你是说你是龙阳君。”
“够了!”龙阳积羞成怒,掌心燃起火焰朝姜秀丢去。火球在靠近姜秀时诡异地偏了一点,飞过她耳侧,落到了水中央盛放的大簇莲花上。莲花一下子就烧起来了,花连叶叶连花,转眼的功夫烧成一片焦黑。
龙阳以为他成功震慑到姜秀。却见姜秀平静如水,毕竟烧花这种小场面实在调动不起她的恐惧。她是条见过遍地五脏六腑的咸鱼,龙阳要追上宁疏狂的残暴度还得努力很久。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姜秀又躺回了竹椅上。
龙阳脸上的自信有点扭曲,但他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说服福星加入他共同对付宁疏狂,“你倒是很看得开,知道宁疏狂为什么抓你吗?知道宁疏狂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吗?知道你的师姐被宁疏狂打伤了吗?”
知道啊。姜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宁疏狂抓她是为了煲汤,来这儿是为了提高她的修为以煲汤。陆雪音被宁疏狂打伤了?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女主,敢和她作对的不是当场炮灰就是后来炮灰。
龙阳将姜秀的眼神解读为惊诧,自鸣得意起来了,“你是天生福星,宁疏狂吃了你就能晋升天魔。你一定不想死吧?和我联手,一起除去他这个祸害。我能让你和你师姐团聚,如何?”
姜秀呆住了,“然后你上位当魔君?”
羡慕吧哼哼哼,龙阳心说不能将野心表露得一览无遗,他要一副“我很遗憾,我本不想成为魔君,但魔界挑大梁的非我不可”,“我也并不是非要当这个魔君,可是为了三界和平,为了人间和魔界的和睦,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在宁疏狂死后暂代魔君之位。”
怎么有人上赶着找死啊。姜秀从袖里掏出牛肉干,一边嚼一边用惊异的眼神端详龙阳。想看出他到底是哪里高人一等,是他的自信吗?是不是心里但凡有个“自”的就容易挂啊。
瞧,她那尊崇的目光。龙阳挺直了腰板,自信微笑,“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姜秀首肯。
龙阳窃喜,面上挂笑,“那好,现在你就写一封给你师姐的信,到时我与她里应外合……”
“等等。”姜秀打断了他,“我没打算和你合作啊。”
龙阳喜悦转惊愕,“为什么?宁疏狂要吃你,你跟我合作百利无一害!”
“是啊,他天天说要吃我,也就啃了那么一小口吧,加起来还没我在诛神宫吃的多。”姜秀用拇指和小指头比划了一点,“至于我师姐被他打伤,那真是无稽之谈。他没被我师姐揍死已是万幸,我师姐身旁那两个男修你见过没?一个正道之光一个未来变态。就算我师姐肯和你合作,那俩也会在背后戳你。你说你好好当你的城主,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非要走钢丝。”
“你、你怎么如此不思进取!”龙阳捶胸顿足,“你就不怕真有朝一日被宁疏狂吃了?”
“怕啊。”姜秀摊手,“怕又能怎么样,怕他就不吃我了吗?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和你合作虽然能得到一时的刺激,但躺平才是人生永恒的真谛啊。”
龙阳绷不住了,那自信彻底扭曲成了无语,“你当真不与我合作?”
“不是我不和你合作,是你应该靠你自己,借用外力赢了又怎么样,大家都知道你和修士合作,你赢得光彩吗?不光彩啊。那还不是有魔在背后戳你脊梁骨。你要靠你自己,靠父母你就是王子,靠女人你就是牛郎,靠自己你才是魔君。”
姜秀吃完牛肉干,举起双手,对龙阳竖起大拇指。
咚。屋顶上发出了些许动静,姜秀诧异地走到栏杆边,踮起脚往上看。没有人呀。
龙阳被姜秀的一番话深深震撼到了。
她说的没错啊,就算他真的和修士合作杀了宁疏狂成为魔君又如何,动静这么大其他魔族肯定知道,说不定还会认为他勾结修士。不能服众,还会有下一个“龙阳”处心积虑地取代他。那他岂非白忙一场。
靠自己你才是魔君……这句话太好了,他想要的不就是整个魔界的认可吗。
姜秀又躺回竹椅里,翻开魔族版回家的诱惑。最新版的魔族品如已经变身为魔族高珊珊,重新出现在魔族洪世贤面前。魔族洪世贤揪住她的角,言之凿凿:“我记得她的角上有划痕,那道划痕不可能去掉的。品如,我已经认出你了!”
“你说得很对。”龙阳恍惚地站了起来。
姜秀没听他在说什么,摸出水母干砸吧砸吧,敷衍地“嗯嗯”。
“我应该靠我自己。”龙阳握紧拳头。
姜秀:“嗯嗯。”很好很热血,你要走了吗?
“我会靠自己杀了宁疏狂。”
姜秀:“嗯嗯……”
“再吃了福星,晋升天魔。”
姜秀:“嗯嗯……嗯?!”为什么!她已经把自己摘得这么清了为什么还要吃她!
龙阳眼神毒辣,“既然宁疏狂能吃,我肯定也能吃。胎生魔就无法超凡入圣,我不信。”
说罢遁水而去。
哎。姜秀靠着竹椅难掩睡意。为什么要有那么多野心呢?就这样咸咸地活着不好么。像她一样,无忧无虑,从不大悲大喜。
作者有话说:
被忽悠瘸了
两句诗出自李白《将进酒》
第14章第14章
姜秀翘着脚睡着了,醒来时月上梢头。水榭的灯都点上了,仔细看那灯罩里的不是烛火而是一捧捧萤火虫。
她又有点饿了,正想着今晚吃什么时,身后传来了宁疏狂的声音,“走。”
姜秀弹了起来,“魔君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宁疏狂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又换了一身衣服。让一个暖暖得到一个衣柜就能看到走秀。今晚是月白色长袍,白里透着点蓝。
姜秀却想起月光下的刺客尸骸,完蛋有PTSD了。
“刚刚。”宁疏狂说着往外走去,姜秀随方就圆地跟上。
走出水榭穿过长廊,姜秀来到一处栽满奇花异草的园林。山石假景后是一处万有财宴请贵客的舒广空间,地上铺着姜黄色皮席,三面摆放着让人席地而坐的桌几。看得出来正北方是主人席,因为只有那里有半米高的台子。
万有财款待的只有宁疏狂,其他位置都是空的。他满面掬笑地站在皮席上,请宁疏狂随意入座。
宁疏狂确实有够随意,直接往万有财的主人席上一踏,撩开裙裥,施施然坐下。这波反客为主差点让万有财没绷住,呆站了一会儿才在旁边的桌几落座。
这么一来他就自然而然矮了宁疏狂半个身子。想着傲视魔君,反过来被魔君俯视了。
糊涂妖坐在宁疏狂旁边,它怎么说也是诛神宫的大管家,万有财不敢怠慢。而姜秀嘛,她就是个挂件,放在哪里都可以。
姜秀也这么觉得,什么都不能妨碍她干饭,只要能干饭坐在哪里都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眼巴巴地盯着下面的席位。坐在大老板身边施展不开胡吃海塞的手脚,她还是下去吧。
但他怎么还不让自己下去呢?姜秀诧异,偷偷地瞄了宁疏狂一眼。这时万有财鼓了鼓掌,清脆响声过后数不清的婢女轮流两旁山石后涌出,一部分端着美味佳肴,一部分走到皮席上开始跳舞。
左右两边的婢女分别将食盘放在宁疏狂左右手边。宁疏狂打开左手边的,食指推往姜秀的方向。
姜秀不确定,“给我的?”
宁疏狂款款一笑,身体偏向姜秀,“你知道这地上的席子都是用什么做的吗?”
姜秀借着烛光打量颜色颇深的皮席,“应该是动物皮?”
“再想想。”宁疏狂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语带打趣,“这里可是魔界。”
魔界……人、人皮?!咸鱼惊悚。她刚刚踩到皮席上时还感慨怎么有这样柔软的席子,踩着像踩在沙子上。
“还想去下面坐吗?”宁疏狂问。
咸鱼惊惧,咸鱼摇头,“我、我坐这里挺好的。”
姜秀看向宁疏狂推给她的食碟。幸好幸好,这盘里的不是什么以人为开头的部位,而是她经常吃的大章鱼。
琉璃城口味偏甜,诛神都百姓爱咸。姜秀尝到了甜丝丝的大章鱼,并不难吃,还别有一番风味。吃着吃着就忘记刚才的害怕了。
万有财给宁疏狂敬酒,后者看也没看他,往万有财的方向抬下了酒杯就算了,十分倨傲。偏偏万有财惹不起这位祖宗,只能讪笑两声坐下,不厚着脸皮往前凑了。
下午的宴会那才叫精彩纷呈、叹为观止。城里清贵也都来了,一群人等他宁疏狂一个。等来了糊涂妖的一句“魔君大人不来了”。
现在大半夜又说要设宴宴看舞舞吃饭饭,白天您干嘛去了?合着昼伏夜出,您是壁虎吗?万有财刚和七号八号侍妾躺进被窝里,因为魔君大人一句话提起裤子就来了。幸好晚上叫来的歌舞团还没退回去,赶紧拉出来充场面。
万有财顶着八字眉,愁颜不展地看着眼前酒杯。
宁疏狂一直没动右手边的盘子。过一会儿姜秀吃完了,婢女又送上来新的左右食盘。宁疏狂依然将左手边的推给她,自己一口没吃,光饮酒了。
把厨房当成第二个家的姜秀知道宁疏狂吃得很少,他不吃肉只吃草,和糊涂妖一样的食草动物。却不避讳拌脑花,真诡异。
姜秀向来不理与她无关的事,但吃的不一样。尽管她没有刻意注意右边食盘,婢女端上来的时候仍不自觉地瞟上一眼。
宁疏狂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换了五轮食盘后他放下酒杯,看向姜秀,“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姜秀“想”字滑到唇边,旋即捂住了嘴。不对不对,咸鱼本能告诉她那盘子里肯定没有好东西,这是个圈套是个陷阱。
“不想。”姜秀闭上眼。我是一条咸鱼,咸鱼就要有咸鱼的修养,咸鱼不应该有好奇心,好奇心会害死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