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内气后,就停止了打坐。
他在天色明亮的前一刻,就顺势向后一倒,躺在麦垛上装作一副呼呼大睡的模样。
“仅用了……”
“十天时间?”
“他就练成了气感?”
徐行的异态能瞒过不习武的吴书办、苏学士,但骗不过传他心法的五品定远将军常吉。早上天亮没多久,常吉就发现了徐行与往常的不同之处。
常吉心中对此大受震撼。
固然徐行感应出气感的时间比他承诺的七天要慢了三天,但要知道,在此期间,徐行没有受到任何名师指导,完全是自己摸索修炼出气感的。
十天,无名师指导,自行诞生气感。
论资质,比他还要厉害。
他当年在家族的指导下,也花费了八天的时间,才成功诞生出气感。
“难道……是我看错了?”
“他的资质非同一般?”
常吉面露深思之色。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将徐行骗到他身边,然后一阵摸骨。
“资质比我预料的要强不少。”
“看来,是我看错了眼。”
常吉叹了口气。
他也不疑有它,只以为自己饿的太久,体虚力弱,所以才眼神恍惚,在十天前看错了徐行的资质。
“两位大人。”
“天牢可不允许斗殴……”
吴书办连忙分开二人,语气央求。
“看常吉的样子。”
“我的身体资质应该是真的有所改变了,而且能够被摸骨看出。”
“这次的变化不够大,有惊无险。”
“但今后……就得小心这一点了。切记,不能轻易暴露出自己的资质。”
徐行向后退了一步,和常吉分开了距离,暗忖道。
以他的心眼,常吉还玩不过他。
之所以让常吉得逞,一是安常吉之心,不让其疑神疑鬼,引起吴书办等天牢狱差的怀疑,二则是……以常吉如今的体力,还不足以杀死他。而他,此刻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有一定自保实力。
常吉现在的状态,就是吊着一口气。
当然,他也自信,常吉即使有杀他的力量,亦不会于此刻冒险。
换言之,他们二人,现在是同一条线上蹦的蚂蚱。
“徐大人……”
“令妻又来看你了。”
就在这时,甬道口处传来老李头的声音。
听闻此言,
徐行面色倏地沉了下来。
半个多月了,他一共服用了四次麝龙散,和赵芸娘洞房了四次。然而在这些时日内,他一直强撑着身体没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次……是第五次。
若还是不死……
久之,必定会引起韩遂怀疑。
“看来,要谋划了。”
“不知芸娘是……跟我,还是跟韩遂,她……应该也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爹吧。”
……
第20章、摊牌了
然而,徐行刚想了一半,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和赵芸娘同房还没多久。
即使怀了。
也顶多怀了半个月。
一包打胎药就能打掉未出生的胎儿。
孩子,和未出生的胎儿是两码事。
如果他不反韩遂,韩遂也不介意好人做到底,让赵芸娘给他生下子嗣,延续家业。
但若他想着策反赵芸娘……
仅是未出生的胎儿,还不值得赵芸娘付出背叛韩遂的代价。
青楼女子,服用打胎药并不是一件罕事。
固然赵芸娘是清倌人,但身处青楼,耳濡目染之下,想必也很难对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生出什么感情。
“付出什么代价或者条件?”
“能让赵芸娘站在我这一边?”
徐行冥思苦想。
另一边。
赵芸娘提着一个漆木食盒走至囚狱。
遮上红布幔。
二人再次对坐。
“夫君……”
“吃下这最后一次麝龙散,你就将撒手人寰了。”
赵芸娘面容多了一丝哀伤。
她说完这番话后,取出了自己的首饰盒,对着一面随身携带的铜镜,开始了对镜贴花黄,给自己梳妆打扮。
宛如和徐行第一次见面成亲之时。
麝龙散,此药名为助兴之药,实则也是一种毒物。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种“大补”之物。
普通人服用五次之后,而不死的,极为罕见。
“入京的这两年来,忙于公务,爹曾来信催促我快点成婚,他给我相中、聘的几个人都是待字闺中的大家小姐,有我的表妹林婉,也有同乡郑家的小姐,郑家……家主曾是御史台的御史大夫……”
“你应该认识。”
“结亲郑家,倒也不算是高攀。”
“毕竟郑家嫁的只是庶女……”
徐行一边饮酒吃菜,一边絮叨的和赵芸娘说着话。
似乎……在临别之际,他才对赵芸娘这章台人真正的敞开心扉,将其视作成了自己真正的妻子。
俗话说得好。
若她涉世未深,带她看尽世间繁华。
若她饱经沧桑,带她去做旋转木马。
清倌人不接客,但身处青楼这等腌臜地,定然早就见惯了世间的冷暖。
想要以一般的言辞打动赵芸娘,不是易事。
不过……徐行也没打算在这短短时间内打动赵芸娘。
寄希望于未知之事,太过愚蠢。
他可不会将性命轻易浪掷。
“没想到……”
“到我锒铛入狱之后,陪着我一起死的,只有你了。”
突然,徐行话锋一转,图穷匕见道。
他目光灼灼,盯着一袭盛装、粉霞布面的赵芸娘。
“什么?”
“夫君?奴家可……可没打算和你一同共赴黄泉,做一对苦命鸳鸯。”
赵芸娘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待看到徐行没打算以凶器行凶后,这才拍了拍胸脯,勉强将心神镇定了下来。
“夫君,你走后……奴家会抚养儿子长大的。”
“教他好好读书。”
“奴家这些年攒了一些嫁妆,又有夫君你的一百两,璋儿会好好长大的。还请夫君恕罪,奴家越俎代庖,给未出世的孩子起名叫璋儿……”
赵芸娘复座,柔声劝解起了徐行,让其安然赴死。
她理解此刻徐行的“胡言乱语”。
也是,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徐行在天牢待了近一个月,又面临“剥皮楦草”酷刑的威胁……精神状态不正常情有可原。
“睡吧。”
徐行没有过多解释。
布幔中的红烛被二人吹灭。
……
春宵过后。
徐行运转磐石心法,将体内麝龙散的毒性再次排空。
等赵芸娘面含惊怖的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泰然自若,点头道:“不错,芸娘,如你所见……我能以武道心法排出麝龙散的毒性。”
“所以我才说,陪我死的人,只有你了。”
他再一次重复了之前所说的话。
“这……”
赵芸娘贝齿打颤。
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难怪今晚的徐行与前几夜区别极大,不仅表现在言语上,也表现在行动上。身为枕边人的她,初时没觉徐行有什么异常。
此刻认真一思索,果然发现徐行的身体比先前强健了许多。
“难怪……难怪夫君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良久,赵芸娘用帕子抹着泪水,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芸娘不怪夫君,夫君修炼武道也是为了求生。只是希望夫君念在出狱之后,念在与芸娘共修燕好的份上,在坟前给芸娘烧些纸钱就好……”
徐行未死,她的任务就算失败。
她一个弱女子,有什么能耐能和韩遂对抗。
即使不死,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然,她也不甘认命。
此刻话里话外虽看似都是一副认命的姿态,但实则句句包含心机。
这番话,也是经过斟酌后,说出的。
一者,明着是对徐行示弱,让其心生恻隐之心。二者,暗示徐行,倘若没有出狱的法子,苟延残喘亦只是白费功夫,还不如让她完成使命,好有个儿子替他延嗣。三者,也是试探徐行的底牌……
“芸娘,你不用试探我。”
“我自然有活下来的后手。不过,这不能对你说。”
徐行目光一闪,听明白了赵芸娘的话。
比起心黑,赵芸娘的手段差着当官的十万八千里。
“我念着夫妻恩情,不愿至你于死地。”
“只需我说你和我有了夫妻情分,对我生出了男女之情,于是……后面几次没给我下麝龙散。你说……韩大人他是信还是不信?”
他冷笑一声,缓缓道。
既然对赵芸娘以情难以动之,那么就只有晓之利害关系了。
“韩大人……兴许会信奴家的话。”
“但在明面上,他肯定会对我有所处置,因为太仆寺的贪污案不仅牵连韩大人一人,还事关朝堂不少的官员,韩大人定然会将我推出顶罪……”
见徐行不好忽悠,赵芸娘只能苦笑一声,承认道。
她和韩遂的地位不平等。
两平等相遇,公法即权力。
两不平等相遇,权力即公法。
韩遂才不会听她解释,比起她的性命,韩遂更在乎稳住同党之心。而杀死她,比碾死一个蚂蚱还要容易。
她……不敢去赌!
第21章、说服芸娘
蝼蚁尚且贪生,为人何不惜命。
在徐行的短短几句话下,赵芸娘明白了。
她如今即使仍旧对韩遂忠心,也难以保存一条性命了。相反,投靠徐行,以她肚子里的孩子……纵然徐行是个刻薄寡恩的官僚,可母凭子贵,只要徐行今后发达了,也绝少不了她一口吃的。
“夫君。”
“背叛韩遂不难,可……今日之事如何分说?”
赵芸娘绞了一下裙摆,咬了咬唇,问道。
“你这几日若不死,韩遂必起疑心,到时候奴家……”
她盯着徐行,柔弱中带着一丝坚定。
假使徐行也是打着让她送死的想法……
她即使死,死之前,也要咬下徐行身上一块肉。
“此事我已有万全之策。”
徐行朝左边囚室扫了一眼,然后又收回了目光。
苏学士已偿还了他的“一饭之恩”,现今再去恳求苏学士,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他虽非君子,却也不肯做小人。
“无人看到我是否吃了你带的食物……”
“这样……我这里有一种琉璃的制造方法,你将此法呈递给韩遂。就说是我让给的,想多活一些时日。韩遂必定能看出制造出此种琉璃后的价值……”
“太仆寺缺额的三百匹战马,相较于此法一文不值。”
“借此,我们二人就可拖延一些时日。”
徐行从书案上取下一张纸,递给了赵芸娘,“此法并不繁琐,无须带纸出去,现在距离天明还有一个半时辰,足够你背下这张纸的所有内容。”
副本世界是个宝。
纵然在超凡力量上,可能不如现实世界。
但副本世界里面的一些知识,放在现实世界,无一不是价值千金的存在。
其外,现实世界和副本世界的时间差,亦是一个好东西。
譬如他刚才逼赵芸娘站在他这一方的策论,短短时间内,难以想的周全,但借两界的时间差,他就有五倍的时间用以思索,从而破局。
“琉璃?”
赵芸娘接过素纸后,颦起了柳眉。
她知道琉璃价比黄金,只不过徐行这里竟有琉璃的制造方法?
“仅用普通的沙砾就能练出琉璃?”
她盯着制造琉璃的步骤看,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倘若这制造方法是真的。
得此法者,假以时日富可敌国,非是什么奢望。
“谢谢夫君。”
“救了芸娘的性命……”
赵芸娘对徐行屈身一礼,温声道。
固然是徐行害得她险些性命不保,可她们这些清倌人,本就是命比纸薄之辈,纵然她对徐行有着不满,但仔细思索之后,徐行到底是她的丈夫,今后也算是她唯一的依仗……
故此,这番话,算是缓和两人之间的尴尬、矛盾。
“不必感谢。”
“你我本就是同床共枕的夫妻,日后互为倚靠……”
“璋儿,这个名字确实不错。”
徐行轻揽赵芸娘的纤腰,语气柔和。
老马说的好。
利润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资本家们会铤而走险。利润达到百分之二百的时候,资本家们会藐视法律。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后,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
沙砾到琉璃,这期间的利润,何止翻了三倍。
沙砾这玩意又不要钱。
换句话说,徐行给韩遂的,是点石成金之术。
在韩遂没烧出合格琉璃、建造出高温锅炉等物之前,恐怕第一个不想他死的人,就是韩遂。而在此期间,徐行有足够把握,苟到反将韩遂一军。
毕竟……比起超凡,世俗的力量不值一提。
再者,他命格不断提升,到时候韩遂针对他,恐怕也会遭遇横祸,而死于非命。
没过多久,一个时辰过去。
“徐赵氏,天明了。”
“探监时间到了。”
囚室外,狱卒老李头喊道。
布幔随即被赵芸娘扯下,她提着食盒走出了囚室,从袖中掏出了一锭银子塞到了老李头手上,“夫君这些时日,承蒙阁下照顾,奴家感之不尽。”
“谢徐夫人。”
老李头顿时眉开眼笑的收下了银子。
这次赵芸娘给他的银子,可不是用来改善徐行吃喝的膳食费,而是单纯孝敬他的“孝敬银”。
前者需给同行分润,后者就算他的额外收入。
“徐夫人,小的给您提醒一句。”
“天牢外有巡夜司的缇骑,刘指挥使吩咐下来了,片纸不能出天牢。您啊,是女眷,难保他们不会动粗……”
老李头言道。
缇骑们散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