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岚也有叛逆期, 这事说出来,可能没人会相信,甚至余家都没有人感觉到温叙岚有过叛逆期。
他总是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 从小到大就没和人闹过红脸, 家里有什么事让他做, 就算他不想, 他也是好声好气地商量。
他被提起时, 永远都会有一个“懂事”的标签。
其实没有人知道,因为从小就聪明,所以温叙岚叛逆时, 都叛逆得无人觉察。
数学竞赛那件事, 不是他迷路了走错了楼, 而是他故意迷路走错楼。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报生物竞赛。
但生物竞赛的“含金量”没有数学竞赛那么高, 也没有后者那么广为人知,所以余嵩峰更希望温叙岚去报数学竞赛。
好声好气地说了一会儿后,温叙岚同意了。
初赛、复赛、省赛……他走得都很平静。
直到那天国赛,温叙岚“迷路”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负责带队的老师肯定会反复确认, 亲自把他们送进考场。
可温叙岚太好逃了。
说一句自己有点不舒服,想吃颗药,再说自己没关系的, 待会自己过去。
他说话轻轻地, 透着和他那个年纪不符的成熟, 加上他从来就是不需要担心的那一个……
所以老师就这样被他骗了过去,甚至不只是老师, 余嵩峰他们到现在也还没有怀疑过,那天是不是温叙岚故意没去。
毕竟之后再重新报过竞赛, 温叙岚还是走完了所有的流程,拿到了奖。
而且那天因为有岑源的事打掩护,温叙岚的行为就更加有说法了。
尤其余嵩峰信那些,在他看来,虽然不知道温叙岚那天帮助的孩子是谁,但既然给温叙岚遇上了,那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当时温叙岚听见余嵩峰这个说法时,只是配合地笑着嗯了声。
但现在……
温叙岚觉得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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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岚一时间没有说话,他望着岑源,忽然很庆幸岑源大概率是因为当年对他出言不逊而感到后悔,所以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然他现在就要露馅。
不需要人提醒,甚至不需要一面镜子让他自己看看。
温叙岚可以猜到,他现在的表情管理一定崩盘了。
不是什么高兴,也不是什么惊喜,但也不会是难过和错过的懊恼,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在词库里找不到可以去形容的情绪。
好像是懵和发愣的,但在这其中又藏了很多很多,只有岑源看了,和他自己才知道的情绪。
“……对不起。”
温叙岚又听见岑源在说这三个字。
但这次岑源是为了三年快四年前的事:“我当时态度不好,肯定很讨人厌。”
温叙岚轻呼出口气,很浅地笑了下:“你当时又不认识我,在你看来,大概就是一个多管闲事还事情特别多的烦人小孩……”
“没有。”岑源很少打断温叙岚的话,但这一次他果断打断了:“我没有觉得你烦。”
岑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温叙岚:“我说真的,兰兰。虽然我那个时候语气特别不好,但其实我内心是渴望有人能陪一陪我的。”
他其实不爱跟人说这些酸话——确实是有受家庭影响,岑源从不会跟别人说这样的话——但他知道他跟温叙岚得说。
他得张嘴告诉温叙岚他的想法,他喜欢温叙岚,他就要使尽浑身解数,抛掉以前的那些别扭又坚硬的壳去给温叙岚看自己。
尤其他知道……他知道温叙岚会接纳他。
无论是怎么样的他,温叙岚不是那种“希望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是“我想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特别特别好。
岑源:“其实你当时就算什么都不说,就站在我旁边陪陪我,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慰藉。因为我那个时候真的很难过,可我没什么人能说的。我那个时候交的朋友,都是些狐朋狗友,跟他们没法说;跟队友倾诉……只不过是垃圾往垃圾站倒,他们的情绪比我更加糟糕。”
因为队长和他们做队友更多年。
岑源无疑也是成熟的。
——他当然是成熟的,从小就接触名利场,又不是纨绔,怎么可能不成熟。
只是那个时候他也还是个孩子。
他再成熟,也会有自己无法消化的情绪,他的成熟只是体现在他怎么去处理、不去把这个情绪带给身边的人。
温叙岚想着那个时候岑源的模样,他是记得的。
那天在学校,虽然岑源在泪眼蒙眬中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看他,但他看见了他的情绪。
那种天塌了的绝望和恨交织着。
所以他才会在确认了那个地方要是跳下去多半九死一生后,在那站着跟他聊天。
他当时当然不知道是岑源,后来也没想到是他,毕竟岑源看着可不像是会诞生出这样念头的人。
会让他这样,说明……
他其实也很期待啊。
温叙岚心中一痛,同时也是微抿住了唇,轻声:“我很庆幸。”
他很庆幸他那个时候叛逆了一把,出现在了岑源跟前。
但是……
温叙岚并不准备隐瞒岑源:“其实我那天出现,也是有我自己的原因。”
他甚至可以说是利用了岑源。
温叙岚慢慢把他这边的故事告诉给了岑源,岑源眨巴了下眼睛。
没有失落,没有什么“啊对我来说是救赎的点居然只是你的一场利用”这种心态,岑源的眼睛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格外亮。
像是点燃了什么火焰一样,他甚至还凑近了温叙岚一点。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够近了,他这么一动,让温叙岚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一步,背微微抵到了陈列展示柜上,也再没退路。
岑源显然是高兴的。
他弯着眉眼,那双本该是神秘危险色彩的眼眸,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鲜活感,像是春意正浓时。
“兰兰。”
岑源兴奋道:“所以对你来说,那天也是很特殊的一天。”
温叙岚稍顿。
……岑源抓重点的能力真的……让人叹为观止。
温叙岚无奈,但同时心里也是微微放松了下来:“嗯。”
他浅笑着承认了这件事。
那天对于温叙岚来说,确实是很特殊的一天。
毕竟他小小地反抗了一下家里,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温叙岚骨子里,是有一点这种恶劣的因子在的。
而且这件事,到现在也只有他和岑源知道。
会让他有一种满足的开心。
岑源也捕捉到了这个:“还有…是不是只有我知道,你是故意跑掉的?”
温叙岚说是。
于是岑源眼里的笑意就更加凝实且轻快,他笑眯眯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独属于我们的秘密。”
就岑源这反应,这态度,温叙岚完全不用担心他会说出去。
他觉得有点好笑:“你是不是有点……”
话没说完,温叙岚也没继续说。
岑源却好像真的跟他共脑了一样,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这不是恋爱脑,因为你也承认了,那天对你来说也很特殊呀。再说了,因为你变成恋爱脑也很正常吧。”
他嘟囔,却偏偏是温叙岚也能听得很清楚的音量:“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温叙岚猝不及防地,心尖又被烫了一下。
他无声地轻呼出口气,别开了视线,装作没有听到,直接换了个话题,慢慢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沪申?”
岑源看着他躲避自己的目光,勾勾唇,语气委屈:“你都允许我见你了,我还要走吗?”
温叙岚:“?”
他看回岑源:“是你说有工作的。”
岑源:“我那是因为见不到你,所以才要去沪申工作的。”
温叙岚没说话了,就是这样看着岑源。
岑源也回望着他。
几秒后,到底还是岑源败下阵来:“好吧,是解说杯。”
他垂下头:“联盟今年组织了线下的解说杯,不仅售卖门票还有直播……还请了职业选手给我们当教练,现在售票已经卖出去了一半呢。”
有些解说是有粉丝的,譬如岑源这种,多得是人想看他打比赛,哪怕是个解说杯。
又或者是别的女解说,会有男粉丝想买票进来看一眼——FPL的女解说都长得特别漂亮,专业能力也不差,有一个甚至是《无畏》的高分段玩家。
岑源继续:“然后我想着反正我要去打解说杯,就再去官方那边问一问次级联赛的事。”
今年过年早,一月底就过年了,所以春季赛一月上旬就会开赛。
这也就意味着次级联赛会提前开始报名。
因为次级联赛的队伍是要比正赛多的。
正赛一共十六支队伍,次级联赛…去年最高有二十八支,其中还包括一支不需要交资格费的全国城市赛冠军,剩下的有十六支是正赛的二队或去年从正赛升降赛中下来的职业队——规则是这样的,不过去年没有职业队降下来,所以这场春季次级联赛肯定是打十六支二队。
这里就十七支队伍了,剩下的队伍数量就不一定了,主要是看有多少队买资格。
反正去年是二十八支队。
而且队伍只需要购买一次资格,就能算作次级联赛战队,第二次并不需要交三十万的资格费,所以还能再继续打。
参加联赛需要递交的材料有很多,岑源这一趟过去可能就是要先交报名表了。
交了后,他们也就可以宣传WA了。
温叙岚:“那我把报名费转你。”
岑源下意识就是一句:“我手里有钱。”
他确实有。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被停了卡的落魄小子了,这些年直播、接商业活动,成为正式解说……甚至岑源有空时还会继续接别的兼职打工,他也会再做一点简单理财,他又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手里是攒了个四十多万的。
温叙岚看着他,慢声道:“岑源,我们在公言公。”
他的语气很温和,乍一听是商量,但岑源知道,其实全是毋庸置疑。
温叙岚的骨子里,也有他的强势。
“…好。”
岑源答应下来,又说:“对不起。”
温叙岚稍顿,接受了这声道歉:“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他视线微微别开一点,语调更加缓慢了,声音也变得更轻:“我们…其实不算认识了很久。”
温叙岚在心里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视线又回到岑源的眼睛上,和他直视:“时间还很长,慢慢认识了解,好吗?”
他在回应岑源那句“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岑源稍怔,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睁大眼睛,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
温叙岚给他机会了!
岑源勾起唇:“兰兰,你不要有负担,我等你多久都可以的。”
只要温叙岚不会去考虑别人,他等他一辈子,到死才能得到一个吻,他也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