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随手一放,趴在了床边,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黑乎乎的一片,弘灵玉惊慌中瞬间就清醒了,在看到床头微弱的灯光时才略微安下心。他刚想要伸个懒腰,却发现手腕被攥的紧紧的。
唔床上的人被他的动作惊扰,皱了皱眉头似乎马上就要醒过来。
弘灵玉陡然僵住胳膊,屏住了呼吸。
弘卓被绷带包裹着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即使隔着厚厚的绷带包裹,这温度也有些灼人。
玉。弘卓眉心拧起,似乎睡的并不安慰,嘴里喃喃着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弘灵玉盯着他干燥的嘴唇,努力分辨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头一次,弘灵玉突然有了想要恢复听力的愿望。
手腕上的温度有些过于灼热,弘灵玉按了床头的铃。
医生过来测了下弘卓的温度,看他的口型大概是有些低烧发炎,加了一瓶消炎的药吊上了。针扎进弘卓手背上的留置针时,昏睡的人都没有醒,也没有放开弘灵玉的手。
弘灵玉有些微窘地轻轻挣了挣,可对方手劲儿太大,根本挣不脱。医生只当没有看到,挂好吊瓶转身就出去了。
刚刚一番折腾都没有醒,门一关上,弘卓却忽然醒了,直接跳过初醒时候的迷糊期,清明的目光紧紧盯着弘灵玉,眼睛一眨也不眨。那副警惕紧张的模样,好像生怕人趁他眨眼的时候跑了。
弘灵玉被他看得有些坐不住,动了动手腕要后退,却被弘卓抓紧,胳膊伤口因此略有些裂开,弘卓却仿佛感受不到一样,根本不松开手。
弘灵玉顾忌着他的伤口,不好强行甩开他的手,最终仍旧坐在床边,撇开视线只盯着他的下巴附近,清了清嗓子低低问他:你怎么样?
弘卓没法打字给他,只能用沙哑的嗓音回答:不好,很不好。
弘灵玉一愣,险些以为他伤口有什么问题,探身要去按铃,被弘卓拉了一下,跌回椅子上。
你弘灵玉看他胳膊上的伤口又要渗血,皱着眉头想叮嘱他不要用力,却看见弘卓口型说:我差点以为失去你了。
仿佛一朵烟花突然在脑海里炸开,弘灵玉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弘卓轻轻扯了扯他的手臂让他回神:酒店爆炸的时候,你去了哪?
我去海边了。回来的路上才看到酒店爆炸的。弘灵玉的声音很轻。
那时他正沉浸在另一个疑惑里,心情无法平静,所以带上人去了海边,逛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他返程的时候酒店正好在他面前爆炸。
保镖立刻护着他找了个地方暂时躲了一下,等到听说弘卓的人赶到现场了,他才和保镖一起去了废墟那里,然后就看到了弘卓疯了一样翻找废墟的场景。
有没有受伤?弘卓问。
弘灵玉摇了摇头。
房中暂时沉默了一下。
原本以为对话会暂时到此为止,弘卓的手却忽然下滑,盖住了弘灵玉的手背,投过来的视线深沉而炽热,有股灼人心智的力量,让弘灵玉不敢直视。
弘卓喉头动了动,再不想有任何隐瞒,恨不得立刻就告诉眼前人他的想法,可又怕吓到对方,几番犹豫之后,最终只是说:我不会再让你在我眼前受伤。他顿了顿,加了句誓言般的期限,这辈子都不会了。
弘灵玉看着他嘴唇的动作,恍然间觉得自己大概是看错了他的口型。
纪稻恭下午的时候来了一趟,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弘卓的病房里忽然就忙碌了起来。
许多人听了情况都要赶过来看望弘卓,全被他以静养的名义挡了回去。
弘卓只在医院里呆了两天就出院,回了之前暂住的别墅。
之后的几天,别墅上下戒备森严,肉眼可见的忙碌了起来。
但不论有多少事情,弘卓一天三餐雷打不动地准时赶回来,陪着弘灵玉吃。
这天晚饭的时候,弘卓比平常晚回来半个小时,弘灵玉有些饿,正准备先吃,别墅大门忽然打开,弘卓踏着晚霞回来了。
他先对弘灵玉笑了笑,然后让他先吃,自己上楼去洗个澡再来。
路过身边的时候,弘灵玉鼻尖动了动,隐约闻到了一股铁锈一样的腥味儿。
第31章
你弘灵玉皱了皱眉头,不怎么赞成地轻声问他:你伤口崩开了?
弘卓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摇了摇头,卷起一些袖子证明给他看:没有。
弘灵玉含糊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就不是他的血味儿了。
弘灵玉想。
他们一直在泰城呆到了年底。
弘灵玉那天在别墅的书房看了两眼,找到了一本德语书,讲述的是欧洲中世纪的故事。他兴味盎然地看了一下午,一口气看完了,后来又觉得有些手痒,晚饭后就直接坐下来开始翻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过翻译的单子了,不过手里有些存款,加上寄人篱下没什么需要花费的地方,一时间也不着急,多的是时间做想做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看他要用书房还是怎么样,这几天弘卓即便在家也不往书房去,直接把偌大的书房拱手让给了弘灵玉,电脑也直接贡献了出来,自己只是偶尔上来一趟,或者是给弘灵玉送点吃的喝的,或者只是单纯为了确认弘灵玉还在书房。
弘灵玉有一次从面前的书里抬头,正好看见弘卓推开门,隔着整个书房的距离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要离开。
弘灵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书里提到过的一个欧洲传说,讲的是一只恶龙霸占了王国的所有黄金,白天他就出去圈占黄金,偶尔回一趟巢穴却并不进去,只是隔着巨石的缝隙看一眼里头,确认自己所藏的珍宝都还在,让后就继续出去寻找更多的财宝。
弘卓这几天隔一会儿就上来看一眼书房里面的行为,还真是很像这只恶龙了。
弘灵玉回想着那个场景,唇边勾出了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淡淡笑意。
眨眼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这天下午,别墅里早早吃过午饭,弘卓带着弘灵玉就上了游艇,带着弘灵玉下海钓鱼,又派了人带他下海潜水,自己在岸上看着,然后傍晚时候玩累了,就陪弘灵玉在甲板上躺着晒太阳。
到了傍晚,大概是太累,弘灵玉就这样晒着太阳在甲板上睡着了。
等到几个小时后被饥饿唤醒,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人也在船舱里的床上了。
他从船舱里走到甲板上,看到眼前的布置,一刹那间几乎以为他们换了船。
原本空档的甲板上布置好了桌椅,餐布的颜色素雅温和,上头已经摆好了餐具,只等客人上桌了。
弘卓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西装,宝蓝色的颜色衬的他轮廓越发深邃,他手中端着一杯酒,正靠着栏杆看着远方,夕阳剪影出他高大结实的轮廓。
听见脚步声,弘卓回过头来,微润的嘴唇动了动:你醒了。然后放下酒杯,亲自过来接他。
☆、第四十七诊
弘灵玉身上只穿着一身沙滩裤,和甲板那边精心布置的餐桌格格不入,弘卓却并不在意,一直把人牵到桌前,亲自给他拉开了椅子。
烛光摇曳,映照出弘卓硬气的五官,和在他脸上罕见的柔和线条。
只是这样柔和的模样,这段时间似乎常常能在弘卓脸上看见。
船上仅有一位侍者,只负责把做好的食物一样样端上来,放在两人面前。
海浪声中,坐在船头吃饭的两人没有一人说话。
所有的菜点都上完,到了上甜点的环节,侍者却已经下了船。
弘卓耐心等着弘灵玉放下刀叉,拿起搁在膝盖上的餐布,对着他说:稍等。然后便起身,去了船舱里。
不一会儿,他便双手捧着一个蛋糕走了出来,蛋糕上点了蜡烛,是一个圆圈框出的20岁字样。蜡烛已经点燃,从圆心开始,星星点点钻石般的火光顺着外框的边缘往两边燃烧下去,直到20岁的字样脚底,才开始网上蔓延。
隔着黑夜里唯一的火光,弘灵玉看见对面人的嘴唇动了动。
宝贝,生日快乐。
他说。
弘灵玉五岁那年,生平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
从弘氏老宅亲自发出来的邀请函千金不换,能前往现场的没有等闲之辈。
在弘氏修缮的极为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弘卓亲自抱着弘灵玉,走到大厅最中央那个足足有一米五高的蛋糕跟前,握着他的手,切下了第一块。
那时候,年幼的弘灵玉毫不怯场,瞪着一双圆圆的、黑漆漆的湿润眼珠,看着他们对他露出藏好了情绪的各种表情。
次年,弘灵玉六岁。
在这一年的第一天,弘卓忙至深夜才得了片刻空闲,然后让管家去楼下拿来早就准备好的蛋糕,摇醒了沙发上已经陷入熟睡的弘灵玉,给他过了人生中的第二个生日。
从那之后的十四年直到如今,他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弘灵玉一直以为,许多回忆他早就忘了,可这时突然去回想,他才发现原来当时的一分一秒,他都记得。
他记得人生中第一次吃到蛋糕那种甜到心坎的感觉,记得那时候弘卓握住他手切蛋糕的温度,记得半夜从沙发上醒来的迷糊感和突然有生日蛋糕吃的惊喜感。
他在弘氏的十六年,也唯有前两年值得回味,因此弥足珍贵。
只是回忆和现实的对比太过强烈,他出于自我保护,一直刻意遗忘而已。
可骆驼怎么会忘记沙漠中绿洲的方向?汲取温暖是他二十年孤寂人生中的本能,早已在七千三百个日夜的循环中,刻入骨髓。
以至于,当弘灵玉看到眼前蛋糕的最初一瞬,便能下意识想起十几年前入口人生中第一块蛋糕的甜腻口感。
弘卓端着蛋糕往餐桌走,一边笑着,一边低低地唱着生日歌。他低沉的声音有如大提琴的鸣奏,夜色中和浪涛声完美融合,仿佛二重唱。
最后一个音调唱完,弘卓把蛋糕推向低着头的弘灵玉面前,示意他许愿,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弘灵玉有动作。
弘卓正起身要去看看,却突然看见有一颗透明的水珠砸在了他面前的蛋糕上,把蛋糕最上面柔软的奶油砸出来一个坑。
胸口忽然一拧,弘卓倏然起身走了过去,半蹲在弘灵玉面前。
只见弘灵玉眼中蓄满泪珠,却茫然地瞪大了眼,等到眼眶积蓄不住,便又有一颗泪珠无声无息落在桌上,其中有一颗砸的四分五裂,溅到了弘卓手背,触感冰凉。
弘卓满心的志在必得刹那烟消云散。
你知道了。夜色中是弘灵玉被泪气晕染之后突兀响起的声音,有种他不曾显露过的尖锐和冷硬,穿过原本已经被海风吹得柔软的夜色,扎在弘卓心上。
刹那间弘卓便明白,对方指他知道了眼前人就是弘灵玉这件事。
于是弘卓微微点了点头。
弘灵玉恍然一瞬。其实弘卓给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
章代秋不会用枪,可是弘灵玉会。章代秋从来没有听过枪声,可是弘灵玉却对枪声无比敏感。弘卓从来不会对陌生人放下戒备,可他居然这样相信对他而言是陌生人的章代秋,还让他入住弘氏老宅、进而在近日带在身边。还有那两本弘灵玉曾经试图寻找,却没发现踪迹的日记。
弘卓看着他眼里的泪光,想要伸手抹去他脸颊泪痕,却被弘灵玉躲开。
弘灵玉背后泛起阵阵凉气,仿佛突然背负沉重的负担,被压弯了背脊,他缩起肩膀,开始发起了抖,喉间无法自制地发出呜咽。
弘卓如坠寒潭,伸手想搂住他,给他一些自己的温度,却被弘灵玉毫不犹豫拍开。手掌拍在他的手背上,瞬间拍红了一片。
呜咽声中,弘卓听见弘灵玉勉强克制的声线这么说:放我走。我,我不欠你命了。
弘卓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定身当场,无法再靠近弘灵玉分毫。
就在弘卓愣神的时间里,弘灵玉浑身的颤抖已经无法自制,泪痕悄无声息地爬满了他整张脸,额角血管凸起,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机械般的声音。
弘卓怕他心脏病发,压下心中悲恸,把人搂入怀里,同时动作轻柔地给他拍着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他的安抚毫无作用。
弘灵玉的泪珠在无声之间眨眼浸湿了他的整个肩膀。
连哭都是静悄悄的,不发出声来。
弘卓牙关咬的死紧,红了眼睛。
而他怀里的弘灵玉已经无声哭到打嗝,气息在喉间哽咽,仿佛下一刻就要哽住、凝在胸口,阻塞呼吸。
放、放我走弘灵玉舌根酸成一片,含糊不清地反复低低念叨着,额头被按在弘卓肩上。
弘卓左腿膝盖抵在地上,伸出双手轻柔地扶住弘灵玉的头,微微仰头看向他,一字一句说的异常缓慢而清晰:对不起。
请给我一次补偿你的机会。
弘卓胸口酸涩成一片,生平第一次向人示弱,可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