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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如言》妾心如言_第50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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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你愚笨?你要真的愚笨,便不能兵将手下脱身!你要真的愚笨,便不能使薛大哥对你死心塌地!”

  花如言侧过头,转目看到桌上那微弱几欲熄灭的灯火,拔了发髻上的无饰银簪细细挑着灯引,缓声道:“民妇为了向公主赎罪,不惜犯险哀求周副将只当于青州搜查无果,不再追寻公主下落,公主又可曾明白民妇的苦心?”

  荣德音狐疑地审视着花如言自若如初的脸庞,道:“你求周副将?”

  灯火复再炽燃,房内比刚才明亮了些许,消褪了眼内的茫然。花如言从容地将银簪插回略嫌松散的垂髻上,道:“要不然,他们如何会放我归来?早便以冒认公主之罪,押我前来‘雁过留声’寻找真正公主的下落了。”她眼光清冷地掠过荣德音,“公主,您原只是想以此除去民妇,是么?”

  荣德音面上泛起一丝慌乱,强自镇定道:“我并无意取你性命,只是想……只是想薛大哥放弃你……”

  花如言早已明了她对薛子钦的心思,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公主何苦如此?”

  荣德音眼角氤氲着一抹淡淡的粉红,哽声道:“你如何能晓得,被迫嫁予自己不喜之人为妻的滋味?你如何能明白,亲耳听闻自己喜爱之人,声声要将自己赶走的苦楚?”

  不知是窗外偷进了几缕凉风,将灯火拂动成一瞬的暂熄,还是花如言自心的翳痛使她眼前蒙昧不清,只觉忽地一阵黯晦,冷森森地笼罩于眼眸之间。她垂头强自敛下汹涌于胸臆内的锥心悲怆,平和着语调道:“倘若民妇不能明白公主之心,如今便不会于公主跟前,领受公主的置疑与计较。民妇大可不必返回此处,任由公主惶惶不可终日,继续躲避平远将军的搜查,而不得获知已然无须担忧下嫁自己不喜之人。”

  荣德音闻言心下一阵惊疑,道:“你言下之意是……”

  花如言抬起头来,笃定道:“民妇深知公主之心,刚才于驿馆中向周副将求得一消息,平远将军本无意迎娶公主,您大可不必再费心逃避。”

  荣德音不可置信地瞪向她,狐疑道:“当真如此么?”

  花如言点了点头,坦荡荡地回视荣德音将信将疑的双目:“公主若想知此言真伪,大可待过数日,自会有分晓。”

  荣德音紧蹙秀眉,沉吟片刻,道:“你口口声声言及为我相求周副将,我想,你总不会是以德报怨罢?可是另有所求?”

  花如言轻笑一声,道:“公主果然聪慧过人。民妇苦心孤诣,便是为着求公主格外开恩,及早将民妇其人抛诸脑后。”

  荣德音顿觉恍然,冷笑道:“原来你如此大费周张,不过是为了让我回宫后,不将遇到你一事,告知皇上。”

  花如言站起身来,盈盈拜倒在荣德音脚下,恳切道:“民妇唯求公主此次得偿所愿,更求公主成全民妇,民妇自必感恩戴德,生死衔恩。”

  荣德音凝神思量须臾,方道:“若是平远将军一事果真如你所言,我自会有主张。”

  自荣德音离开自己的厢房后,花如言已然不知自己原来还有尚存的感觉,轻茫地留于心底,在黑暗的包围中,丝缕沉淀成凄冷的哀绝。她只无力地枯坐于地上,木然地面向空荡荡的座椅,犹如那儿有她一直以来的希冀与坚持。却慢慢地从她眼前一点接一点地消散。

  惟霖,如言一定会继续走下去,为你到达你当初想要到达的地方,为你面对你当初务必要面对的人。

  唯其这般告知自己,她空洞的心房,始能多一分支撑。

  接下来的数天,荣德音是明显的寝食难安,看向花如言的眼光总是带着质疑和敌意,花如言一概淡然处之,静心而待罢了。

  直到第五天,陵州传出惊人的消息,平远将军蒋丛日前于营中练兵之时,暴毙身亡!陵州一如既往地被兵防封锁,但与朝廷对峙的前锋兵将已然全数撤回,兵符暂落入副将周延阳手中,却传闻其有意结束战事,已于平远将军逝后翌日便上奏朝廷,愿替平远将军将功赎罪,带兵出征边陲来犯夷人,并立誓只可胜不可败,若是辱命败军,则于边陲自刎以谢皇恩云云。

  花如言得知此消息后心下暗忖,如此一来,周延阳便名正言顺地将平远将军的十万精兵兵权掌握于手中了。细加揣测间,忽而又猜度到淳于铎早便处心积虑要一步一步图谋荣朝,蒋丛无故身患重疾,恐怕该是周延阳奉了淳于铎之命所为。

  无疑,荣德音是其中一位因蒋丛身故而放下心头大石的人。薛子钦当即向她提出送她返回驿馆,此次,她不再推拒,只是存了另一重心思,只待与薛子钦私下细说。

  临行之际,花如言送她走出“雁过留声”,彼时薛子钦以二步之遥随在她们身后,并无法听清她们二人的微声耳语:

  “公主切莫忘记答应花氏之事。”

  “这个自然。”

  目送薛子钦与荣德音远去的背影,花如言长长地松了口气。眉头却在下一刻深锁难舒,只因距离下一重需要面对的难关,便更近了。

  .

  渐近隆冬时分,花如语尤觉着宫墙之内无处不充斥着萧条落索的气息。清宛宫庭院内一直由宫人悉心栽植的花草树木,自她被禁足后,便再无人打理,偶尔站于空寂的迥廊中看去,满目枯枝败叶,花残凋零,被疾风打落于一地的花瓣黄叶,埋没于污垢尘土中,凄清如萎靡不振的破败面容,再难重拾昔日的明媚。

  自皇太后下了禁足令后,清宛宫内的门庭外终日有侍卫戍守,宫内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均不能踏出宫门一步。从慈庆宫被押返清宛宫的那一天开始,花如语连着数天均惶惶不可终日,她难以置信这样无助的境地便是自己不惜一切进入皇城的结果。

  连绵不绝的大雨,冲洗着当日在她眼中巍峨而庄严的碧瓦红墙,记忆中那一抹于灿阳下流转着夺目光华的金黄明耀,再不复于眼前。潺潺的流水会在阴凉而孤独的夜晚顺着窗棂的隙缝,缓缓渗进室内,淌于一地,第一晚发现这样的景况时,她坐在床榻上,抱着被褥朝殿外尖声呼叫宫人,棠儿和筝儿急急进得殿中,为她把水擦去,她又是气恼又是无奈,道:“你们快去传内务府的人,让他们务必为本宫把这窗子修整好!”她并非没有注意棠儿和筝儿为难的神色,心头一阵揪紧,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于被中,深深地于窒息中呼吸。

  雨没有停歇,外表崭新而内里残破的窗子依旧是经不起滂沱大雨的考验,汩汩地往殿中渗进水来,此时宫内的炭火已全无,殿内是一片彻骨的峭寒,被褥亦是潮湿地带着腐朽的水气,包围着衣衫渐次单薄的她。

  “棠儿!”她借着窗外一丝淡漠的光影看到地上水波荡漾,缓缓地弥满至她床下,急得大叫,“筝儿!你们快进来!”

  然而偌大的殿中只得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洞地回响,早被翠萍支使开去的棠儿筝儿终究是没有应声而来。她独自一人枯坐在床榻上,眼睁睁地看着带着萧瑟寒气的雨水于殿内流淌开来,不由地想起程婕妤曾说过,清宛宫乃为前朝废妃幽禁之所,止不住浑身一颤,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一股孤绝凄酸之意,自此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胸臆,似欲把她最后一分存于心头的希望无情扼杀——她每日都在记着,这是禁足的第几天,皇上,已有半月不曾过问自己了。

  而孤身一人面对冷冰冰的空荡宫室,如今已是第十六日了,她不敢想以后,不敢去作让自己寒心的预料,可能,还有许多个灰暗凄冷的十六日在等待自己。

  她蹲坐在唯一可以保全暖意的床上,闭上双目不欲再看地上一片狼藉的水洼,眼内却有温热的盈眶感觉,直逼得自己鼻端泛酸,她咬着下唇,忍下喉中灰败无能的呜咽声,总算生生地把泪意忍了回去,只落得满腹的苦涩。

  身上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薄棉宽身长衣,御不却寂寂深宫内的苦寒。禁足令后,她的一切用度等级待遇一落千丈,翠萍曾语带冷嘲告诉她,奉姝妃娘娘和昭妃娘娘之命,她此时只得享御女级制待遇。冬衣、炭火、食用等物全数削减甚至被宫人层层克扣,待到得她之处时,已是所剩无几,或是残羹冷炙,或是单薄旧衣,上好的银炭已不能再用,分到的普通黑炭,亦只是区区几篓,点燃后暖意不足,反倒弄得宫内一片烟气火缭。

  有一次,她小声问棠儿,御女为几品妃嫔,棠儿说,为正六品。她更觉揪心,御女尚可行走自由,正二品柔妃的她,如今竟连正六品的御女亦不如!

  百思交集,锥心的挫败及痛心尖锐而激烈地撞击着她的心房,耳畔只听闻窗外“沙沙”的潇潇风雨声,室内愈显冷冰,她无力地倒在床上,半趴在枕上,侧着头目光怔忡地望向不见光明的殿中一角。

  不知过了多久,神思渐渐浑沉,上身本是阴寒冷森的凉,却在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份温热,夹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轻轻地笼于自己身上。

  依稀感觉到,一只温软厚实的手在自己脸庞上抚过,拭去了垂于她眼角的泪水。

  薄薄的水痕留于脸颊上,是隐隐微凉。而她,也于这一刻彻底醒转过来。

  半睁开略显浮肿的眼眸,昏黄的灯光映进她朦胧的眼角余光中,她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着,犹如她此时惶恐不安的心扉。

  下意识伸出手去,指尖是诚惶诚恐的试探,划过冰凉的床沿,缓缓地往前方触及。顷刻间,她的整个手掌被一股温软的暖热所包围,温心的爱怜,自那出其不意的掬攥中丝缕无遗地传进无依的心田,

  她整个儿清醒过来,极力睁大了疲倦的双眼,向床沿一方望去,那背着摇曳灯火的身影,于暗光内清晰地撞进她的视线内,心头不由一阵绝境逢生般的欣喜若狂,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她自床上坐起身,泪水夺眶而出,与此同时,他伸手一把将她拥进了怀中,强而有力的双臂抱紧了她,温润的唇轻柔地吻下她的前额,含糊道:“不用怕,我在这儿。”

  她依在他怀中低低饮泣,双手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腰身,生怕此时此刻会是幻梦一场,他会于不知不觉间便远去无踪:“我以为再不能见到你了……我以为……”

  他垂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这段日子,你受苦了。我就是担心你会胡思乱想,所以来看一下你。”他的手怜惜地抚摩着她散乱的发丝,“不用担心,很快就会过去了。”

  她自他怀中仰首,透过朦胧的泪眼凝视着他清俊的脸庞,他紧锁的浓眉内似是蕴着几重忧虑与痛心,却遮挡不住星眸内的情挚脉脉,他目含珍爱地回视于她,抬手点一点她的鼻尖,道:“当日在山洞里生死攸关,你都没有害怕,反倒如今这样就害怕了?”一句话说得她心惊胆战,正于脑中急思对应之策,便又听他轻轻道,“我知道的,是不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陪伴,所以慌了神?”他低笑一声,脸埋进她的秀发里,“我也如此,这些天来,总在担心你,就怕你过得不好。是我不对,在不恰当的时候迎你进宫,害你受苦……对不起。”

  花如语垂下了眼帘,掩住了眸中的不安,哽声道:“小穆,我心甘情愿进宫,就是想与你一起。无论是哪一种境况,我都愿意面对。”眼泪再次淌下,“难道你以为,我只能享那荣华富贵,不能承受冷寂的苦么?”

  旻元低低道:“我只想你不必再承受冷寂之苦。”他抬起头来放开她,为她把全新的被子披在身上,她有些微意外,原来在她半梦半醒之时,他已命人为她把受潮的被褥更换,此时是遍身的暖意,脚跟处还有一团火烫的热气酝酿不散,试探着伸前一点,方发现是一个铜制的汤婆子。

  他转过头去吩咐殿门前的田海福道:“柔妃的冬衣和银炭都交给棠儿她们。”想了想,又道,“现在雨已经停了,便让内务府的人明日再过来修整窗子,莫要惊扰了柔妃。”田海福连声应是。

  花如语凝神看着旻元满溢温情的侧脸,眼中漾起一抹暖热,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他回过头来,痛怜地看着她,轻声道:“可是受凉了?快快躺下罢。”她含泪微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不妨事。”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我只想多看你一会儿。”他唇边也扬起了一抹笑意,冲淡了面上的忧心,“我明日再来看你,你现在先休息。”她方依言躺下,眼光却一直停留在他的脸庞上,静静地看着他,直至他于她唇上留下一吻,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直至他挺拔轩昂的背影渐次消失于她的视线中,她抱紧了隐约带着他气息的被子,安然睡去。

第八十章三跪九叩

  然而,第二天,他却没有如约前来。接下来的几日,她都让棠儿和筝儿陪着在庭院中等待,期盼已久的皇上圣驾,依旧没有来临。

  翠萍的冷嘲热讽是越发的不留情面,事事只不过是应付罢了,花如语起初曾为之动怒,只是日子愈久,她便益发懒得与翠萍多言,大多时候是漠然置之,反倒是清静了心绪。

  “娘娘,酉时已过。”筝儿或者棠儿总会适时地提醒她。只要过了酉时,她便不会再等,每日如是。

  已学着不去数日子,学着忘却承受冷寂的辰光,哪怕是十六日,还是三十二日,于她而言,亦无甚大的区别。

  当然,殿内的窗子已经不会再渗进雨水,但是,依然觉着夜阑人静时的寝殿冷清得让人寒彻心扉,瑟瑟发抖。

  始发觉原来无尽寒冷可以让人的记忆清晰起来。亦不在乎自己愿意不愿意记起。

  只知在恶梦把她仅余的一点冷静和希冀侵蚀之时,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温暖。若有若无的龙涏香气淡淡地包围在她四周,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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