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中风起云涌,阿篱不慌不忙地准备着回程的事,仿佛那些事都同她毫无关系。
因皇帝病重,所有的事情自然从简,但阿篱还是带着人一路吹吹打打去了谢府门口。
谢谦脸黑了又白,瞧着站在门口带人堵门的小丫头,恨得牙痒痒。
他虽希望谢洵此生能平安顺遂,得觅良人,但没想到洵儿未来的妻子是这样不知礼数的狂妄之徒。
家里好好养着的大白菜,被山里头的野猪给拱了,虽然这头野猪瞧着也是个水灵灵丫头,但他还是浑身不得劲。
阿篱也是头一回成亲,虽然仓促了些,但该准备的东西那都已经准备齐全了。
“谢伯伯,我来接谢……我夫君了!他人呢?”阿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发髻规规整整的束起来,身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若不知真相的,乍一看还真以为是哪家小郎君跑来迎亲了。
阿篱翻身下马,兴冲冲地往里找人。
谢仪笑着拦住她,“你这丫头,哪有姑娘家自己跑来迎亲的?”
谢洵虽是嫁于平西王府,但平西王府派人来接便是,还没见过女子亲自过来迎亲的。
“是我成亲,当然得我自己来。”阿篱理直气壮,这婚事虽是权宜之计,但阿篱从未将它视作儿戏。
“哼!”旁边的谢谦冷哼一声。
谢仪笑着将人引进门,正厅中的谢老夫人端坐其上,脸色瞧着比谢谦还要难看。
当年那个她瞧不上眼的野丫头,如今竟然堂而皇之地要将谢家的儿郎娶走,这简直就是在扇他们谢家人的巴掌!
哪怕谢洵她一直瞧不上,只要谢洵的名字一日在谢家的族谱上,那他就还是谢家人。
阿篱瞧着谢老太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只是那笑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在挑衅。
“见过谢老夫人,我是来接我夫君的,谢洵哥哥在哪?”阿篱躬身作揖。
谢老夫人胸口上下起伏,俨然被气得不轻,她小儿子被她母亲骗了也就算了,如今她孙子也要被这丫头拐走,谢家人难道就摆脱不了这对母女吗?
“既为谢家的媳妇,难不成平西王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连行礼也不会?”谢老夫人阴沉着脸,低声呵斥。
阿篱闻言挺直了背,也是毫不客气,“本郡主为陛下亲封的婉宁郡主,父亲是平西王,谢老夫人虽为谢侯爷的母亲,为三品诰命,按例老夫人当向本郡主行礼才对,我敬谢老夫人为长辈,这才以礼相待,不曾想老夫人却是个不知礼数的。”
郡主再怎么样也是个从二品的品阶,即便她是反贼,那地位也还是比这位谢老夫人高些!
何况,就算她的品阶当真比这位谢老夫人要低些,她不想跪就没人能逼她下跪。
谢老夫人被气得脸色铁青,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阿篱,谢谦见势不对,连忙上去安抚,“娘,时辰已经到了,莫要耽误了吉时!”
“什么吉时,我谢家的儿郎怎能入旁姓,为他人婿!”谢老夫人手持拐杖,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因皇帝重病,谢府并未大办此事,府内并无观礼的人,但即便如此,周围的那些丫鬟婆子也将这热闹看在了眼底。
“娘,这是陛下赐下的婚事!”
“我谢府的百年清誉,难不成就毁在他们手里吗?谢洵可以走,但不可以谢家人的身份!”谢老夫人愤愤说道,她不在乎谢洵怎么样,但是谢洵若是毁了谢家,她是万万不可能允许的!
“娘!”
“祖母!!”
“此事若是不成,我绝不可能答应谢洵踏出谢府!他若想走,那就必须同谢家断绝关系!”
谢老夫人似乎早已经下定了决心,根本不给谢谦商量的余地,“你们若是不同意,那明年的今日就是老身的祭日!”
阿篱看着眼前的闹剧,她并不在乎谢洵是哪家的人,她只在乎谢洵是怎么想的。
垂花门那边传来动静,众人齐齐看过去,便见谢洵穿着同样红色的嫁衣站在那里。
嫁衣是阿篱出发前就已经命人备下的,和她身上的是同样的绣纹,穿在他身上正正合适,衬得他的身姿格外挺拔。
身姿如松颜如玉,令人见之一面,便心驰神往。
阿篱都不禁看呆了。
真好看呀!比画像里的好看百倍!
众人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只见他缓步朝阿篱走过来,同她站在一起,沉声应道,“好!”
好?好什么?
不仅是阿篱看呆了,就连谢老夫人看到谢洵也愣了愣,随即眼中却露出厌恶之色。
谢洵长得太像那个女人了,那个害得她儿子丧命的女人,也正因为此,谢老夫人一直都不喜欢他。
“你既然答应了,那也不要怨我,景岳,开祠堂,请族谱!”
“母亲!”谢谦还想着劝几句,但看着已经下定决心的谢老夫人,还有毫不在意的谢洵,只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兰亭,吩咐下去,开祠堂!”
今天好歹也算是谢家的喜事,谢仪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同谢洵的感情并不深厚,但到底是他的堂弟,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谢仪实在不想一家人走到这样的地步。
“难道我的话,你也不听了?”谢老夫人站起来,咚咚咚地用拐杖敲击着地面。
一声声地仿佛也在敲打着众人的心。
谢家祠堂的大门被打开。
昏暗的屋里整齐地摆放着谢氏一族的牌位。
阿篱瞧见了谢洵父亲谢廷的牌位,它就那么静静地放在那里,似乎在注视着谢洵。
谢仪捧出谢氏族谱,面色复杂地看着谢洵,翻开最后一页,找到了谢洵的名字。
他提起笔,手忍不住打哆嗦,犹豫再三后,还是忍不住道,“祖母,事情未尝有你想得那般糟,洵弟是天子赐婚,你若是因这事将他逐出谢家,岂不是让人以为您对陛下的赐婚不满?”
谢洵这辈子已经够苦了,谢仪实在不忍这样对他,旁人欺负他也就罢了,同为谢家人,何以这般不留情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