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为无惨视角】
鬼舞辻无惨并不认为这一次等待漫长,或者说,这一次回到混沌空间前,他被安抚到了。
一支录音笔。
式神使在他消失前的一秒,主动递于他手心的东西。
录音笔里面的内容不长,只是几句柔和的轻哼而已。
——“昂首仰望,皎洁的圆月,依旧缥缈而摇曳,在谁的怀抱里,安然入睡……”
是之前,式神使为了安抚式神,哼唱了许久的歌曲。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这一段录制了下来,而无惨,又将它带回了那一片混沌的黑暗。
无惨心中明了,这是对方讨好他的一种手段。
他并不否认,那个巧言令色的人类,有这一方面的天赋。
无惨自认为克制,并不会沉迷于对方的心机,那一支录音笔,也只是偶尔会启动。
当他再次被召唤的时候,并未感到时间的漫长。
【无惨,你来了……】
【我还沉浸在老婆的笑容里呢,你来也行吧……】
【我原本只是个嗑糖的,现在觉得裕树好有魅力】
【就是那一种,不是单纯的疯,而是“我想要,我去做,我得到”的超强行动力】
【事业批,裕树】
【迷上老婆是是世间万物的法则,是每个嬷都逃不过的宿命】
【太可惜了,太太哥怎么就没跟过来呢?我要看产出!】
【这么大一个无惨杵在这里,请我们给一点关注好吗?】
【哦哦,是无惨呀】
【你终于回归了!快,我要看争宠,我要看雄竞,香香的饭赶紧都给观众老爷们端上来】
【讲到什么了?哦哦,录音笔】
【好家伙,我就说之前无惨临走前,老婆给他塞了什么呢?】
【好的,正主发糖,残雪批又磕到了。心满意足.JPG】
【童磨当面撬墙角倒计时——】
【我有两句话要说,首先“老婆,钓系,天花板”,然后,“无惨能不能给点笑?!”】
【还有谁不知道无惨就喜欢暗爽?他就装吧,个死装哥!】
【一想到他又要爽了,我恨不得取而代之,疯了?!】
【我看他暂时爽不了……】
在观众的视角里,一道无形波动迎面而来,以极快的速度吹向无惨,而这却不是一道攻击。
极速推近的镜头,给了一种紧迫感,最终聚焦在他的瞳孔。
“——”
显然很反常。
无惨也发现了,他感知了一下,式神使没死,于是才抬头看,天空仿若有了半圆形的罩。
咒力的波动很明显、强烈,浓郁,似沸腾的水。
这是一个…领域。那个人类又把自己弄到危险里了?
倏然,一点细微的动静响了起来,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对方的脸上,挂起了一个再真诚不过的,但又看一眼,就会觉得十分阴阳怪气的笑容。
此人身材高挑,又一双七彩的眼睛,散漫又轻佻。
正是童磨。
他说:“无惨大人,好久不——”
甚至一句话都说完,无惨就忍无可忍,出手了。
一只如同扭曲的怪物一般的肉臂,从无惨的袖子里探了出来,朝向童磨张开了血盆大口。
“轰——”
无惨的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厌烦。
他对童磨这个手下,一向是不喜欢的。甚至连他说话,都不想听。
除了童磨本身的性格不讨喜意外,无惨也在忌惮对方。
——这个无法用常理去预料的手下,万一有天想篡位?
【噗】
【不愧是鬼中童磨,无惨讨厌到连招呼都没让他打完】
【这个童磨,是本人吗?】
弹幕很快得到了答案,这个童磨是幻化出来的二重身。
因为“童磨”在被肉臂轰击后就化成了一团黑雾消散了。
“太弱了。”无惨的轻蔑摆在了脸上。
他毫不客气地评价着这一只藏头露尾的特级咒灵。是的,特级。
会领域展开,就说明对方的等级了。术式是模仿类的,但只能幻形,根本模仿不了术式。
那么,就不足为惧。
这样一想,无惨不介意玩一玩。
被打散的黑雾像是在水里融化开来的墨汁,但很快又凝实。
这一次,再度出现了一个人影,是盘星教的成员,拉鲁。
拉鲁温柔一笑:“我的术式不止模仿,还可以复制记忆。这个人,就是那个少年记忆里的人。”
说完,面目扭曲了一瞬,对方又换了一张五条悟的脸。
声音也变了,轻柔里带有蛊惑:“在他的记忆里,你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你不好奇吗?”
无惨眸色一阴:“……”
杀意涌现。
他并不觉得,他和人类的记忆是一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咒灵能够参与的。
更别说,这只是一个偷窥者。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黑雾再度翻涌,这一次,他已然变成了家入裕树。
金发少年含笑站在那里。
鬼舞辻无惨看向那一张脸,如今只觉得无比碍眼。
“无惨,你不敢听吗?”语调完全听不出违和,即便知道是幻象,也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无惨的拳头骤然紧握。
金发少年开口道:“无惨,在我看来,你太可怜了——”
“弱小的内核,虚无的勇气,失控的理智,组成了你。”
“并不认为自己强大,并且永远处在无尽的恐惧之中。”
“你害怕死亡,害怕下属篡位。甚至连危险来临,你的第一想法不是战斗,而是逃跑。”
“你是弱者呀。无惨。”
无惨的双眼红的要滴血。
这个咒灵,用了人类的皮囊,竟敢这样不知死活?!
他不想再听那一些不知所谓的,贬低着自己的噪音。
无惨的怒意冲天而起,他要…他要杀了这个咒灵,把它碾碎……让他的哀嚎响彻天空!
下一瞬,景象变化,荒芜的村落变成了一片古朴的建筑。
黑夜降临,死寂笼罩。鼻腔里是浓郁的草药味,和腐朽的,毫无生机的死气。
“我曾见过你的过去,无惨,你知道吗?”声音再度响起。
伴随着一阵咳嗽声,无惨身后的一道障子门忽然被拉开。
里面的人,是鬼舞辻无惨,亦是没有转化成鬼,还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的“鬼舞辻无惨”。
即便他的五官还不错,也被病气毁了五分。他发着脾气,可虚弱的身体却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无惨,好狼狈呀……”金发少年出现在不远处,笑道。
“可这就是你,即便你变强了,你还是这个虚弱、无能,又狼狈的鬼舞辻无惨。”
……
鬼舞辻无惨双眼赤红,无数的刺鞭从他背后探出!
“——”
幻想无处可躲,被凶暴的刺鞭钉在了墙面上消散了。幻境也因为承受不住攻击而崩塌,而那一道声音……
却还是阴魂不散。
……左边出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金发少年的身影。
“一无是处,又胆小的无惨,最好哄了,也是我最好用的工具,我当然是这样想的了。”
……被打散了,再是前方。
“哄你,和你虚与委蛇,太累了。毕竟这样一无是处的你,对我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
……不远处。
“你给我的咒力,我根本不想要。所以,我宁愿自损咒核,也要清空你留下的垃圾呢。”
……身后。
说到这里,对方轻笑一声,“毕竟,要给下一个咒灵留位置么……”
领域已经撑到了极限。
【这个二重身的特级咒灵,怎么回事……他说的真的假的】
【肯定是假的!前面裕树是为了扩大咒核的容量才自毁的】
【那这个咒灵用了春秋笔法了,完了,无惨真的要气死了】
【他真的会信吗?】
【会,就他那个单线程的思考方式。而且他的攻击都没章法了,但很强,领域都快要承受不住了】
【要知道领域以内部的坚硬著称,基本上不可能从里打破】
【那屑老板这一回是真的气疯了,创造了不可能】
【这个二重身是给童磨拉了一波大的仇恨呀,"给下一个人留位置",好恶毒的说法呃】
【童磨,危!】
咔嚓、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立刻在耳边炸响,圆形领域上瞬间多出了几个点。
再以点为中心,发散出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不断延伸。
几乎就是下一秒,领域轰然碎裂。
而鬼舞辻无惨的攻击却并没有停下,原本是幻影的地方,在幻境破除后依旧还有人影。
“——”
长着爪牙的,殷红的刺鞭悬停在了对方的咽喉上。
染了血气的刀锋,划破了喉结上方的皮肤,流下了血。然而一个呼吸后,伤口自动愈合。
是他。
是那个人类。
不是那个口出恶言,对他极尽嘲讽的幻想,但无惨感知着熟悉的气息,看向那张陌生的脸。
却无法平静。
他还是被影响到了,即便知道那一只咒灵很可能是在挑拨,在说谎,但他依旧无法平静。
他需要安抚,需要式神使和往常一般的安抚……
倏然,特级咒灵瞳孔一缩。
咒核…咒核里的咒力呢?!
“裕树阁下,您终于‘流产’了!我的诅咒成功了,我真厉害呀。”童磨独有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他其实也被二重身纠缠住了,但他觉得挺好玩的,没什么危险。正打算和另一个裕树阁下多说两句话呢,就被挤出来了,真是可惜,不过也有惊喜——裕树阁下咒核里的咒力,终于消失了!
“对了,裕树阁下,以后就请孕育我的咒力吧……咦,无惨大人,您也在这,许久不——”
【童磨,你作死呀?!】
【我们上弦二就是一款嘴巴见见的,热衷于作死的变态呀】
【流产这个词,你居然真的在屑老板面前说出口了,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了,你完蛋了】
【又没打完招呼】
【童磨什么时候才能认清,他真的很讨人厌,不,讨鬼厌】
【啊啊啊无惨不会真的要误会了吧?不要哇,该怎么收场?】
【多大点事,就罚你们去床上打一架就行了】
【呜呜,不要be哇】
“滴答,滴答——”
是血液落地的声音。
童磨在攻击来临时歪了歪头,粘稠的血,像撒了的墨汁一样掉在了地上。
一摸,半边身子没了。
童磨也不生气,一边复生,一边笑吟吟地:“久别重逢,您给我的见面礼,可真是意外。”
“我居然还不值得您,送一个微笑吗?”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出手的又急又快,童磨半死了一次。
稍等一等,等他解决完了这个人类,会用最惨烈的死法,去让这个前下属后悔在他面前开口说话。
黑长发男人的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式神使。
他的脑袋已经被狂怒占领,在领域中的一切话语,都在他的耳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弱小、狼狈,一无是处。
你就是这样认为的,是吗?
一切都是谎言,你将我当做工具,敷衍应对,甚至会在背后嘲笑我的弱小,是吗?
……是吗?
无惨想,他应该吃了他。
应该用冰冷的胃袋包裹住这一具不安分的躯体,将他的身体,和他的谎言,一同吞入腹中。
皮肤、血肉,骨骼,一次又一次的消化。替代自己暗无天日的,龌龊的食欲,融为一体。
他的恨意涌了出来,又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对,他的计划没错。
他早该这么做了。
鬼舞辻无惨收回了猩红的刺鞭,走到了式神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对方,然后伸出手——
扯掉了那个碍眼的,挂在式神使耳朵上的咒具。
他想,他可不想吞下去这种不容易消化的东西。
金发少年并不恐惧,即便无惨已经说了“要吃了你”,他依旧没有恐惧。
是觉得他还不知道?或是认为用那些拙劣的技巧能哄的自己晕头转向?
鬼舞辻无惨垂下了眼,面无表情地与他四目相对。
他能感知到人类的双腿没有受伤,此刻却坐了轮椅,又在演戏?
看来自己在与不在也没有什么影响,这个人类自己就能找乐子。
这身衣服……又是穿给谁看的?
“我就应该吃了你。”他说,声音冰冷至极,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说着,无惨伸出了手。
他决定捅穿对方的心脏,让他吵闹的呼吸停止。
对方却浑然不觉,家入裕树的脸上,是亢奋与惊喜,咒核的扩大,一种过载的情绪,导致他的情绪无比高涨。
有点像在发热。
家入裕树看向无惨的那一张脸,苍白、漂亮,阴郁,这一刻的气质比往常更加绮丽诡谲。
对方说了什么,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嘴唇上。
很浅的粉色。家入裕树很喜欢,目光不自觉地跟随。
唇齿张合之间,一种涩欲传导了出来,他看到了森白的牙齿,和猩红的舌尖,喉结滚动。
这很不正常。自己状态不对。
家入裕树清楚地知道,但发热的身体却提前一步,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他伸出了双手,勾住了咒灵的双臂,借了一下力。
人一咒灵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录音笔也是外物,带进去以后也需要收取代价。这一次骰子摇出来的代价,是为期一周的听觉。
所以,从召唤无惨成功后,家入裕树就已经听不到了。
他说,“对不起,无惨说什么,我都听不到哦……”
“但有点,想亲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