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是关心他,所以他要告诉她,让她心疼自己。
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还点了点头,“我头疼。”
语气微软下来,尾音回旋,带着些微撒娇意味。
说出这话时,漆黑眼眸内闪过了几分迷茫,他以前好像对母后说过这句话,可母后……
眸光微微黯淡。
示弱是没有必要的。
服软也不会得来任何安慰。
怯怯地收回手,不再抓着她的衣袖,他紧抿着唇,不允许自己露出任何委屈和示弱的行为。
他害怕被伤害,害怕被冷漠推开。
所以先一步松开。
他太害怕了。
不能信任任何人,他必须孤独强大,只能靠自己走下去。
可他很疼。
头疼,心口更疼。
被想要靠近的人狠狠推开。
很疼啊。
从前是母后,可尚且过去了,他可以承受。
如果……她也毫不留情地拒绝他的话,那种疼,仿佛沁在骨子里,夹杂着冰寒透骨的雪,永远无法消融
他会承受不住的。
所以……这样就好了,只要他不去奢求太多,心脏就不会被沁入寒池里冷得生疼。
但。
少女握住了他的手,嗓音软而蕴着关切,“我可以给你揉一揉吗?”
暴君眸子微微睁大,蕴着些不知所措的欢喜,那话语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心尖,一点点将他从自我厌弃的深渊里拉扯回来,漆黑眸光渐渐亮了起来,闪着细碎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太阳,不是月亮,而是一颗颗细小的星星,也许不够亮,但微微柔和的光芒夹杂着温柔的暖意,十分动人。
暴君怔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反应,像个乖宝宝似的,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局促不安地望着少女。
他害怕是假的。
万一他又被推开了呢。
洛瓷心口瞬间被击中,一股柔软的力量朝外蔓延,她定定地望着碎片,忽然有些心疼。
她拉着暴君来到床边,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垂眸认真为他揉着太阳穴。
暴君渐渐觉得困乏,可他不舍得睡觉,如果他醒来,她是不是就不在了。
手指有些不安地抓紧身边的被褥,但心神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本来就已经很累了。
只是容不得他有片刻的喘息。
等到碎片睡着后,洛瓷将他的身子调整好,盖好被子,便披上斗篷,出了殿门。
她想去问李公公碎片的情况。
李公公望见她时,略微惊讶了一下,面上十分恭敬地向她行礼,“娘娘可有事吩咐?”
洛瓷轻望了下四周,“让人退下去吧,保证绝对的安全。”
李公公神色严肃起来,所有宫人都被屏退,甚至还多了几个隐秘强大的气息。
“娘娘是想问什么吗?”
洛瓷眸光落向了殿内,声音轻缓,“陛下的身体怎么了?”
李公公眼里并无意外之色。
陛下和娘娘这一月几乎没有离开过,娘娘会察觉到不对也很正常。
他跟在帝王身边,知晓帝王有几次本来要待在养心殿,却以与重臣商量要事为由离开。
陛下是在掩饰他的情况。
看到李公公迟迟没有回应,少女慢慢开口,“他现在身体很严重,对吗?”
李公公眼神复杂。
服侍了帝王这么些年,他很清楚,陛下以后会怎样做。
即使帝王在朝臣口中是残暴不仁的嗜血君主,可对他们这些老人,却是极好的。
陛下会选择放手。
可那样的话,陛下就太孤独了。
从小就没有受到先皇先皇后的疼爱,更是遭受着胎毒的残害,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喜欢一个人,却要硬生生推开对方。
“陛下……”
他最终还是说了一部分帝王的经历,想着皇后对陛下有怨意,便解释了一番对丞相的恨意。
“娘娘,陛下的母族是被丞相踩着上位的,先皇后的仙逝也与丞相暗地里的动作有关,陛下前些年上朝,没有任何班底,处处受制于丞相,所以陛下恨丞相府。”
洛瓷轻应了一声。
李公公说得比较简略,许多部分被带过去了。
“先皇后怀陛下时,被人下了毒,陛下出生时带着胎毒,险些活不下去,最后靠着药物吊命。陛下……至今仍受其害。时常会觉得头疼欲裂,难免做些违心之事。”。
第387章和暴君互换身体后19
李公公到底是没有透露太多的情况。
陛下不会允许他说太多,他只能希冀于皇后主动去问,去改变陛下的念头。
唯有她可以。
洛瓷微微颔首,轻声道谢,她正欲回殿内,就听到一道急忙忙的脚步声,跑得很急。
“神、神医来了!”
那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喊着。
洛瓷望了过去,李公公先是训斥了一番,“大声嚷嚷,成何体统!”
但他不高兴的地方并不这,而是那侍卫这般大声,万一被有心人听到怎么办。
就算这里已经让暗卫严加看守了,但谨慎点总是好的。
小太监十分羞愧地低下头,他开口道,“神医还等在宫门口,奴才不敢做主,所以立即跑来汇报了。”
李公公暗自纳闷,他们都是暗中寻找神医,现在这情况似乎是神医主动上门啊。
注意到李公公的神色,洛瓷眸内掠过一抹若有所思。
“宣神医进宫为本宫诊脉。”
她知道不能以碎片的名义宣神医进宫,如果让怀有不臣之心的人知道了,指不定会盯上碎片。
李公公很快定下心神,他知晓陛下这会儿定然是休憩了,皇后能直接做主,他对那小太监轻斥道,“还不快去,娘娘身体为重。”
他赶紧又对洛瓷道,“娘娘先回殿内歇着吧,莫要着凉了。”
她回到了殿内,看见碎片又睡得不安稳起来,眉头紧锁着,有些焦急不安的样子。
很缺乏安全感。
她默默坐在床边,伸手轻搭在碎片额前,带着安抚意味。
因为她在殿外待了好一会儿,手微微发凉,但这点凉意并未让睡梦中的帝王感到不适,反而有些痴恋似的蹭了蹭,还伸手想要抓牢,不让她再次离开。
等待了一些时间,神医才被带到养心殿。
李公公望着面前的白衣俊美神医,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神医这么年轻,靠不靠谱啊。
但对方身上确实有药王谷的标志,这么些年可很少有人看到药王谷的人入世。
神医淡淡望了他一眼,“可以进去给娘娘诊脉了吗?”
“可以。”
洛瓷坐在床边,左手拿着书,右手轻轻搭在碎片头上,听到动静后,她微微转眸,望了过去。
纤长卷翘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漂亮剔透的眼眸紧紧盯着那道逐渐靠近的身影。
李公公心中警铃大作,皇后娘娘怎的一直盯着神医看?这可大大的不妥啊!
他内心极大的动摇起来,也许不该让这劳什子神医入宫,年轻得不像样不说,还吸引了娘娘的注意。
但他又不能说些什么,心里不断地呼唤陛下赶紧醒过来。
洛瓷定了定心神,嗓音带着涩意,“你是神医?”
神医淡漠眼神柔和了些许,“在下徐锦川,出自药王谷。”
君珩醒来便听到这么一句话,原本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他很快露出了警惕,轻轻握住小皇后落在他发上的手,帝王坐起身,揽住她的腰,锋锐的眸光朝神医射去。
徐锦川瞥了帝王一眼,那一眼并无太多尊重之意,反而是带着些微不满,他出声道,“请允许我为皇后诊脉。”
君珩神色满是不虞,他想赶这人离开,但洛瓷直接伸出了手,一副示意对方诊脉的模样。
到嘴边的话语收了回去,俊美面容上带着些微郁气。
李公公暗自擦了擦冷汗。
随即他瞪大了眼,看着神医直接触及皇后的手腕,并未覆上一层丝帕。
这与礼不合。
君珩注意着少女的神色,她好像压抑着什么似的,像是开心,又像是难过。
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显然默许了神医的行为。
他们认识。
他很笃定。
心里忽然不安起来,他默默揽紧了她的腰,努力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徐锦川微微蹙眉,松开了洛瓷的手腕,眸光冰冷地望向君珩,“陛下,皇后自幼体弱多病,又遭受了冷宫那般对待,就算日后好好调养,也活不过四十。”
也就是说,只有二十五年左右的寿命。
他毫不留情地揭露了事实,语气带着很明显的指责之意。
李公公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君珩原本还有些不虞,但现在完全怔在原地,徐锦川的话如当头棒喝,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之前太医说于寿命有碍,说得含含糊糊,原来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么。
他望向洛瓷,声音有些艰涩,他以为可以弥补的。
可缺少的寿命如何能补。
徐锦川的话在耳边响起,“只有药王谷才适合皇后养身体。”
这是要从他身边带走她的意思。
洛瓷转眸望向碎片,正好与他对视,她看到了他眸内的懊悔自责,以及蕴含在内深深的沉痛与不舍。
对神医轻唤了一声,“哥哥。”
“帮陛下诊脉吧。”
她对神医的称呼让君珩和李公公愣了一下。
徐锦川对上帝王的审视目光,面色不变,还是解释了一番,“小瓷是我妹妹,我父亲同她母亲是亲兄妹。”
他是为她而来的。
只是还是晚了一些,心中对帝王有些不满。
若是早知如此,便不顾忌天命轨迹,早些出谷去寻她了。
君珩不闪不避地直视徐锦川。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十足,但显然都知道自己那方有过。
一个在她年幼时未能护着,悉心照顾,导致她体弱多病。
一个在她入宫后冷落于她,导致她寿命有损。
所以他们没有理由出声指责,但又是实打实的彼此不满。
君珩不放心把她交到药王谷,他们对她不闻不问这么多年,怎么现在就想起她来了?
徐锦川对君珩则是极其的不满,更加不放心自家妹妹被这么个人缠住,他可早就查清楚了妹妹之前那些经历。
洛瓷默默地夹在中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对于这个位面能见到哥哥,她是十分欢喜的。
她之前也曾经在这个位面待过,不过完全没察觉到哥哥的气息。
已经好久没看到哥哥了。
只是……
碎片和哥哥……
唉。
李公公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来娘娘不是看上了神医啊,那是皇后的兄长。
只是这活不过四十……
他也知道是陛下的过错。。
第388章和暴君互换身体后20
李公公觉得很是奇怪。
陛下和皇后兄长的气势不分上下,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一般人可不敢直视陛下,也不敢这样同陛下说话。
神医不单单是因为皇后受了欺负才敢这样对陛下直言不讳,而是本身就无惧于帝王之威。
他活了几十年,在皇宫里什么没见过,眼力劲还是不错的,隐隐看出来,神医虽然身着白衣,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但内里是桀骜不驯、潇洒恣意的性子,黑色的衣服与他更搭。
李公公暗自想着,看来神医也不是简单的。
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许不适合待在殿内,毕竟这场面完全是亲人相聚了,默默退了出去,在门口候着。
徐锦川和君珩最后没有真正对峙起来,他们不愿意洛瓷在中间为难,再者便是君珩担心她会听她哥哥的话,她明显对徐锦川感情很深,哥哥与害她活不过四十岁的始作俑者,她会选择谁是不言而喻的事实。
但私底下就不一定了。
徐锦川对上自家妹妹担忧的眸光,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是要为君珩诊脉。
语气不冷不热,“陛下,还请伸手让草民诊脉。”
和当时洛瓷冷碎片时很像,称呼生疏,只有面子上的敬意,一个是高高在上陛下,一个是无权无势的布衣,带着极淡的嘲讽之意。
君珩明白。
徐锦川是小皇后的兄长,即使他身为帝王,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也可不必这般生疏,何况徐锦川完全不惧他,现在这样称呼,是在告诉他,他不认可他与小皇后之间的关系。
因为他之前没有给予她应有的尊重。
甚至是任人轻视欺负。
她不是自己明媒正娶进来的皇后,唯有一道简单的旨意将她召入宫中,甚至上面还没有指出她的名字。
不具有专属性。
也就是说,随便一人都能坐上她的位置。
他与她的相遇,只是一个巧合。
少年帝王紧抿着薄唇,眼睑微垂,看不清其中神色,他伸出手,任凭徐锦川替他诊脉。
他没资格生气。
在她与她的亲人面前,他从未摆过帝王架子。
让对方诊脉,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这等于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因为她挂念自己。
徐锦川原本神情散漫,在触及对方脉搏后,神色微变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
妹妹很担心这家伙,他可不能让妹妹发现。
他自然是凡事以洛瓷为先的。
他松开手,开口道,“陛下的毒存在许久,一时半会儿无法立即拔出,不过此毒不致命,只是会痛苦些。”
说得极为轻松。
洛瓷软声问道,“那发作时会有什么状况吗?”
徐锦川漫不经心地开口,“全身疼痛吧,不过发作周期是一月两次左右。”
洛瓷心里默默地叹气。
她知道哥哥对碎片怨气很大,实际情况应该不像哥哥说的这么简单,她想到之前互换身体后,看到手掌心的指甲印,那应该是碎片体内毒发作时掐的吧。
徐锦川眸光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