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辛离呆住以后, 眼前的新生像是后知后觉发现问题一样，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换成了自己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可以吗, 学长？”
辛离抿着唇，唇边因为这样的动作有些泛白，他鬼使神差拿出自己的手机, 加上了这个学弟。
录入信息时，他不自觉记下了这名新生的名字, 楚景屿。
鲜少有人的证件照拍得这么好看, 辛离将身份证还给这名大胆的学弟时, 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怎么, 他们指尖相触了一下。
他一直在遮阳伞下, 体温比外面的新生低多了, 但这名学弟的手指温度还是冰得他缩了一下，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 学弟耳尖微微染上了点红意。
学生会的人吃完饭回来, 不好意思让辛离这个大他们好几届的学长一直在这里帮忙, 给他点了餐，让他回去休息。
辛离脑子里有一堆关于刚才那个学弟的疑问，也确实有点累了，就拿着午餐回了宿舍。
他现在住在学校的研究生宿舍, 是两人间, 原本他有个室友, 叫牛毛毛，他们很要好。
不过这个学期牛毛毛恋爱了, 搬出去和自己的男朋友同居，宿舍就剩下了辛离一个人。
辛离回来洗了个澡, 然后一边吃饭一边回复上午没来得及看的消息，最后视线停在新加上的小学弟的头像上。
他忍不住点开他的头像放大看，总觉得这就是那只小虎鲸。
但是小虎鲸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世界上小虎鲸那么多，怎么就一定是他照顾的那只呢？
正在沉思着，界面忽然出现了消息提醒，辛离一个激灵，差点将手机甩出去。
是学弟发来的消息：“学长，我好像迷路了，你可以帮帮我吗？”
辛离手指在字母键盘上悬停半天，总觉得哪里奇怪。
迷路看导航不就行了，现在正是学校人多的时候，随便抓一个人就能问路，校园内的指示牌也很多，能迷路得有多路痴啊。
他刚才不小心点到了空格，所以另一头能看到他正在输入，因为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对面的学弟又发了条消息：“学长，我在校外呢，学校附近的步行街，这里好绕啊，导航我有些看不懂。”
那条步行街辛离经常去，A大的学生也不少，他们日常用品文具水果之类的大多从那里买，小吃也特别多，道路绕是真的，但辛离不信他找不到人问路。
“学长，你可不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就过于直白了，辛离也不是什么心硬的人，于是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路上他认真换位思考，觉得对方可能是因为初来乍到有些慌乱，毕竟谁刚到陌生的地方都会因为不熟悉而心生恐惧。
看不出来，学弟长得人高马大的胆子还挺小。
辛离按照学弟照的街景，弯弯绕绕地走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在路边蹲着撸小狗的学弟。
不得不说，他迷路的这个地方的确不好找，辛离想不通他怎么绕到这里的。
小狗看到生人，叫了两声扭头就跑回了身后的院子里。
原来不是小流浪，辛离在心中感慨了这么一句，一低头就对上还蹲着的学弟的眼睛。
“学长你来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学弟现在倒是像只大流浪狗。
“走吧，我带你回学校，”刚走了两步，辛离又顿住，“你还有要买的东西吗？”
学弟起身快步跟上来：“没有了。”
他说话的时候，辛离下意识看了看他，发现他本来就没买什么，也没有带背包。
压下心中的疑惑，辛离带着他七拐八拐走出了这片胡同，朝着学校的南门走去。
本着关心新生的态度，辛离随口一问：“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的室友呢？”
“我入学……不太一样，同宿舍的都是大三的学长，他们比较忙，都在备考呢。”
这个时间大三学生的确保研的保研备考的备考，没空搭理一个小新生也情有可原。辛离刚想说点什么话宽慰他一下，就听见学弟说：“学长，那我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你吗？”
辛离想要拒绝，但转头看到学弟的眼神，心一软就答应了。他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就是有一瞬间觉得男生的眼神很像那只小虎鲸在水里看他的样子。
“不过我假期比较短，过阵子可能就忙起来了，你有什么事的话就给我留言，我来得及尽量帮你。”
学弟听了他的答复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辛离总觉得他好像开心了起来。
之后一段时间直到正式开学，学弟每天都会断断续续给辛离发消息聊天，辛离这几天没什么安排，跟他聊得有来有往的。因为没有见面，看到的是头像，他总会产生对方就是小虎鲸的错觉。
小假期结束，辛离又开始新的项目，和学弟聊天的时间骤减。学弟话也少了，大概是因为开学，精力投入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这天中午，辛离从实验室出来，正一边下台阶一边和同组的同学聊之后几天的安排，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学弟被人簇拥着，往食堂的方向走去，期间他们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怪异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辛离忽然没了胃口，就没去吃饭，独自回了宿舍。
下午的时间比较充裕，他想要午休一下。
手机震动了几声，他拿起来，发现学弟给他发了好几条语音。
他们之前聊天很少发语音，辛离不明就里，点开了第一条收听。
学弟大概是在跑，声音不是很稳：“学长，你在宿舍吗，我下午没课，可以去找你吗？”
之前他们聊天的时候，学弟偶然知道辛离自己一个人住，还询问过能不能去他们研究生宿舍参观，但始终没有来过。
当时他那么一提，辛离就随口一答应，没有想太多。现在他忽然要过来，辛离忽然就有了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迫感。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快速收拾了下宿舍，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他有时候摆放东西会比较随意。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辛离才点开聊天框回复，学弟立刻回了一条消息：“学长，我到你宿舍楼下了。”
辛离的房间在二楼，和宿舍正门在同一面，他打开阳台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下提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楚景屿。
楚景屿也看到了他，朝他招招手。
夏末的阳光穿过枝叶落下一片斑驳，辛离看着树荫下微笑着的人，心猛地一跳，仿佛周围的空气也焦灼起来。
辛离觉得这一定是因为他忽然从空调房走到洒满阳光的阳台上才会如此。
他赶紧转身回房，下去接楚景屿。
楚景屿拿的是午餐和一些零食，进门就放在了桌上：“学长还没吃饭吧？”
辛离觉得自己状况不太对，视线始终在躲闪，接到楚景屿后没有真正和他对视过：“你怎么知道？”
“在实验楼的时候学长下楼难道不是要去吃午饭吗，但我没在食堂看到你。”
“这样啊。”
“我也没吃呢，但买了午餐，想和学长一起。”
辛离就算再迟钝，也终于回过味儿来，他和楚景屿的状态绝对不正常。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当初隔壁系的周洺追牛毛毛的时候也是天天有一搭没一搭找牛毛毛聊天，找理由约会，还总是来他们寝室舍不得走，搞得他那时候都觉得自己在这个宿舍是多余的，应该给他们让位置。
“学长坐呀，不然一会儿凉了。”
“谢谢，不过以后……”辛离拒绝的话停在嘴边，看到楚景屿的眼神，突然说不出来了。
他打开楚景屿放在自己面前的餐盒，两荤一素，都是他爱吃的：“你怎么……知道？”
楚景屿好像轻易就能听明白他的未竟之语，接话道：“在食堂遇到了学长几次，五次看你吃三回。”
胸腔中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耳朵听见的声音都开始失真，辛离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现在的状况。
牛毛毛和男生在一起的时候，辛离就没什么大的反应，那时他也没想过自己的以后——恋人的性别，年龄，长相，性格……
现在楚景屿坐在这里，那些曾经朦胧不清的事物好似都有了形象。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糖醋鱼段。
酸酸甜甜的。
旁边突然咣当一声，楚景屿不小心打翻了杯子，食堂特供的酸梅汤顺着桌面流下来，染脏了楚景屿的衬衣下摆。
辛离赶紧抽纸巾帮他擦，最后又脸色通红地收回手。
他好像不小心摸到了对方的腹肌，明明洒了的酸梅汤是冰镇的，但刚才他不小心触到的皮肤滚烫。
“学长，我可以借用一下这里的洗手间吗？”
辛离还有点发愣，条件反射地说：“可以。”
楚景屿去了洗手间以后很久都没出来，辛离有点担心，就去敲了敲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学弟？楚景屿？你还好吗？”
里面传来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辛离不自觉就按下了门把手，门没锁。
他一开门就对上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整个空间都被这个物体占据，电光火石之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被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一直被他忽略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楚景屿？”他伸手摸摸这个巨大的物体，“是你吗，你是那只小虎鲸？”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了熟悉的拍打侧腹的声音，那是小虎鲸经常在他面前做的动作。
来不及思考虎鲸怎么会变成人、又跑来人类之中上学，辛离拍拍楚景屿：“你能控制身形吗，现在可以变回去吗？”
沉默了许久的虎鲸终于开了口：“你不害怕吗？”
“我怕什么，你受伤的时候我不就天天在你身边？”
“不是……我变成人你不害怕吗，你不怕妖吗？”
辛离没有立刻回答，楚景屿的心也一点点凉下去，过了会儿，他闷闷地说：“那你、先把门关上吧，我现在有点控制不好，得等一会儿才能变回去。”
“啊对了，我衣服坏了，学长……可以借给我一套衣服吗？”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好了。”楚景屿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怕你。”
“什么？”
辛离将头靠在小虎鲸的皮肤上：“楚景屿，我不怕你。”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小虎鲸睁大了眼睛，高兴地想要拍拍腹鳍，但房间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努力控制身形，免得自己再变大。
“你等等，我去找衣服。”
“好。”
辛离估计着楚景屿的身高，找了自己穿着稍微大点的衣服，给他挂在了内侧门把手上，又将门关上。
楚景屿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他在门另一边，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切：“学……辛离，其实我上岸是特意来找你的。”
“现在距离我们分开已经快一年了。”
辛离听着他的话，心中吐槽，什么分开一年呀，说得好像他们是分手了一样。思想在反驳着，但他的心跳声还在更加快速地敲击着耳膜。
“我很想你。”
“妖不能随便到人类世界生活，所以这一年里我做了点准备。”楚景屿一句话带过，没有把之前为了拿到居住证明和身份证的艰辛说出来。
那都不重要，只有眼前的人最重要。
“从见到你，我就想要给你看海上最美的落日，给你看水中最精致的珊瑚，告诉你海底世界的神秘和美丽，”化成人形的楚景屿拉开门，发现辛离就低着头站在门外，“辛离，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等待总是磨人的，也磨小虎鲸的心，哪怕只是隔了几秒钟的答复。
“我愿意，”辛离深吸口气，终于抬起头，“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