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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星她五岁半》第57章 人比人(三合一)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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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嗒的脚底仿佛抹了油, 整个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她最喜欢的,就是跟妮妮姐姐一起玩,虽然爹娘说今天是除夕夜, 妮妮姐姐可能在自己家,没去卢爷爷那里。

  可嗒嗒还是觉得,也许能在卢爷爷家见到妮妮姐姐呢?

  嗒嗒这样一想, 便立马往她娘那儿飞奔过去。

  许老头愣在原地, 仿佛这冬季变得更加寒冷,见许年也要走,他便忙拉住孩子的手腕:“年年, 你奶奶现在——现在都在卢爷爷家吃饭吗?”

  许年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奶奶不会做好吃的, 所以今天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卢爷爷家吃年夜饭。”

  许老头的心底咯噔一声,手都僵了。

  除夕夜是团圆的日子,甭管有钱没钱, 只要一家子人在一起, 那就能过个好年。

  这一年,他找杀猪匠来宰了那头猪,本来想要将大房一家也喊过来, 舒舒坦坦过个年,再让他们抛下成见, 往后好好过日子,可没想到, 他们竟要去城里过年。

  许老头对农村也不是真这么有归属感,若是去城里过年,他也愿意,反正他们去的是冯惜珍家, 说起来,他与冯惜珍一个是孩子们的爷爷,一个是孩子们的奶奶,经历了这兜兜转转,本就该重新凑到一起去的。

  只可惜,竟然连冯惜珍都要上卢德云家。

  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的家人们怎么能去卢德云家吃年夜饭呢?

  许老头不敢想,可脑海中冒出的念头却已经告诉他,也许卢德云与冯惜珍心心相惜,决定临老作伴。

  许老头失落极了。

  卢德云与冯惜珍的成长背景相似,走到一起也是理所应当的。

  再说了,冯惜珍甚至不懂得怎么做饭,而他又是个需要人伺候的,难道真让她一把年纪了还为他学,在灶间忙活个团团转吗?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头的酸楚却难以自控,许老头沉默着,眼神落寞,背也愈发佝偻了。

  “哥哥,快来!”

  嗒嗒清脆的声音回荡着,将许年喊走。

  许老头踮起脚尖,看见大房一家穿着最体面讲究的新衣裳,手中拎着大袋小袋,甚至许广华还提着两刀猪肉。

  这时,孙秀丽走出来,顺着公公的视线,她也看见许广华手中那一看就很新鲜的猪肉。

  “爹,你咋还把猪肉分给他们了?他们上回不是可牛气了,说自己不要吗?”孙秀丽的眼中透着几分不屑。

  许老头冷下脸,刀锋一般的目光剜了孙秀丽一眼:“那是他们自己买的!大房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想要买几刀猪肉又有多难?”

  孙秀丽被他这话一噎,满心不痛快,直到回屋了,还凑到自己男人耳边说道:“爹也就在我们面前神气,真到了大房他们面前,说话可客气了。上回我听他跑去大房家,拎了好几刀猪肉,像是要做人情似的,可人家压根看不上,直接给他拒绝了。说是让他自己吃,可实际上,就是不想跟咱们家再有什么瓜葛了!”

  “你说话咋这么难听?爹要给大哥一家吃肉,咋就叫做人情?那是心疼他们!”许广国听不上这话,不悦道。

  孙秀丽嗤笑一声:“真疼他们,当初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娘把他们往死里欺负了!还不是到老了想要有子孙在边上伺候,只可惜别人不领情!”

  “你!”许广国气红了眼。

  孙秀丽立马梗着脖子:“咋地,大过年的,你打我,你打我呀?咱们家已经够丢脸了,你要是非在大年夜的把事闹大,我也不怕!”

  许广国气得咬紧牙关,最终还是因为听见堂屋里他爹的动静,决定压下自己的脾气。

  他媳妇说得没错,这个家已经不像个家了,若是再闹,谁吃得消呢?

  二房家的心里都不痛快,但都按捺住了自己的火气,许老头在堂屋里一口接着一口抽旱烟,鼻尖飘过灶间传来的肉味,却一点都没觉得香。

  许老头看向许强强,这孩子远不及嗒嗒可爱,不及许年机灵,甚至还没许大宝和许二宝讨人喜欢,因此对于这个家来说,有他在,也并未添加什么欢声笑语。

  这个年,注定不好过了,许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要回忆过往美好的岁月,可到了最后,他只想到当初与冯惜珍情投意合之时的种种。

  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

  这边许老头的心底不是滋味,而村尾的茅草屋里,周老太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四处都飘来饭菜的香味,村民们似乎都很乐呵,有人的笑声清脆,有人笑声爽朗,只有她家,被阴霾笼罩。

  周老太的右手臂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抬不起来了,她便使唤许妞妞去给自己做饭吃。

  许妞妞过完年也才七岁,过去又没做过饭,再加上家里压根就没什么食材,因此最后她们吃的不过是之前从老屋拿的红薯而已。

  大过年的,哪有人只吃红薯的?

  周老太越吃越觉得心里难受,咬着牙,苍老的身子不由颤抖起来。

  她越颤越厉害,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悲痛,最后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

  看着周老太这激动样,许妞妞几乎吓得要命,顿时连手中的红薯都吃不下去了。

  老太太抖成这样,该不会在她面前死了吧?

  这可是大过年的,要真死了,未免太晦气了!

  许妞妞这样想着,将红薯放回桌上,却不想周老太吃完了自己手中的,直接一伸手,将她的红薯也吃了。

  许妞妞一愣:“我还要吃的!”

  周老太没搭理她,只是自己一口接一口吃着,虽没什么滋味,但到底能填饱肚子不是?

  这天寒地冻的,要是吃不饱,那就只会更冷!

  看着周老太这嘴脸,许妞妞气得牙关咬得直响。

  她真是想太多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老太太哪舍得两腿一伸就去了?

  这老太婆是要留下来狠狠折磨她的!

  ……

  瓯宅村有人欢喜有人忧,而此时市里的卢德云家,则是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

  厨房里,卢德云与许广华掌勺,付蓉给他们打打下手,冯惜珍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笑声时不时便要响起,很是温馨。

  听着孩子们与冯惜珍的欢笑声,许广华不自觉也笑了。

  付蓉问道:“卢叔,你不跟家人们一起过年,会想他们吗?”

  卢德云连头都没抬:“什么是家人?能陪在身边的,才叫家人。人活了大半辈子,很多事情早就想开了,开心的时候就好好开心,哪有这么多时间想那些膈应的事!”

  其实说起来,这些日子,卢德云与子女们的关系也算是缓和了一些。

  就好比说今天一早,几个孩子提着年货过来,他没犹豫,直接收下,好歹没将他们赶出去。

  不过让他们留下来吃饭,那就太为难卢德云了。

  现在对于他来说,日子是什么轻松怎么过,跟许家人吃年夜饭,让他觉得放松满足,这就足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许广华与付蓉最大的优点,便是不掺和别人家的事。

  再说了,今天可是大好的日子,怎么能拘泥于那些不快呢?

  厨房里,食材丰富得很,鸡鸭鱼肉应有尽有,一道道热腾腾的菜上桌,满屋飘香。

  “奶!什么是放爆竹呀?”院子里,嗒嗒的声音格外软糯。

  冷风吹得呼呼作响,可今天的嗒嗒,却穿得特别暖和。

  她身上大红色的袄子是新做的,胸口还有一朵鲜艳的小花朵,这是她奶奶亲手给缝上的。

  毛茸茸的领子将嗒嗒的脖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是风吹来的时候,她的鼻尖还是微微发红。

  嗒嗒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交握在一起,时不时搓一搓,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欣喜。

  “爆竹啊——”冯惜珍想了想,问许年,“年年,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爆竹?”

  嗒嗒没放过爆竹,也没见过。

  可许年过去在城里时却见过,那时过年顾方要玩,董萍与顾建新担心他一个人去玩会出危险,就让许年跟着一块儿去。

  许年想了想,就给嗒嗒解释了一番。

  嗒嗒一本正经地眨巴着大眼睛,一个劲点头,他正琢磨着她究竟听懂了没有,却听见她突然开口了。

  “咻——”嗒嗒抬高了声音,憋着一口气,直到小脸蛋都憋得红红的,才又继续道,“砰!”

  这是在手动放爆竹吗?

  冯惜珍被小孙女这天真懵懂的模样给逗乐了,眼神温柔,尤其慈爱。

  嗒嗒觉得有趣,乐此不疲,小嘴巴鼓鼓囊囊的,一连放了好几个“爆竹”,见这一幕,许年也笑了,跟着她有样学样,顿时像是幼稚了三岁。

  孩子的声音是温和的、软乎的,他们的笑脸,也不由让人的心化成一片。

  冯惜珍站在冷风里,却因为被孩子们的笑容与爱包围,竟一点都不觉得寒冷。

  这一刻,她忽然想着,即便这其中隔了几十年的错过,但可以在此时此刻与家人们待在一起,安安乐乐地过一个年,一切也就值得了。

  毕竟人是应该往前看的。

  “爷爷——爷爷!我来啦!”就在院子里最热闹之时,外边一道稚嫩却清亮的声音传来。

  嗒嗒的“爆竹”放到一半,小嘴巴抿了抿,而后眼睛一亮:“是妮妮姐姐!妮妮姐姐来了!”

  嗒嗒就像是一只小兔子,活蹦乱跳地跑去开门。

  院子门一打开,她的双眼便直勾勾盯着卢妮看,嘴角扬得高高的,露出甜甜的笑意。

  卢妮刚才是坐着爸爸妈妈的自行车过来的,虽然穿得多,可冷风这么一吹,还是冻得她瑟瑟发抖。

  这会儿,她粉扑扑的脸颊被冻得发红,鼻子下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鼻涕泡。

  “妮妮姐姐,你流鼻涕了耶。”嗒嗒盯着卢妮看,小手远远地指了指卢妮的鼻尖。

  卢妮本来还是满腔热情的,此时被嗒嗒一嫌弃,顿时脸蛋涨得通红通红的。

  “我——我——”卢妮双手摸着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张讲究的深蓝色小手帕,用力擦了擦自己的鼻子,一跺脚,认真地说,“你看错了!这不是鼻涕!”

  嗒嗒歪了歪脑袋,妮妮姐姐好爱面子哦。

  不过——

  “咦,妮妮姐姐,这不是我哥哥的手帕吗?”

  卢妮刚才就已经因为这鼻涕泡丢人丢大发了,此时被嗒嗒一提醒,才忽然想起自己兜里的手帕是许年的。

  本来她是准备把这手帕还给他的!

  卢妮一脸懊恼,沮丧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许年对嗒嗒开口了:“嗒嗒,带着卢妮一起放爆竹吧。”

  “对对对!”嗒嗒连忙牵起卢妮的手,“妮妮姐姐,我们去放爆竹啦!”

  卢妮的脸颊还是红扑扑的,但还是抵御不了想要跟朋友们一起玩的诱惑,加入了他们。

  嗒嗒凑到卢妮的身边,两个小姐妹手牵着手。

  “妮妮姐姐,我哥哥为什么要把手帕送给你呀?他都不舍得借我用。”嗒嗒愤愤不平地说。

  “也许,你哥哥觉得我已经是他的朋友啦?”卢妮转了转脑袋瓜子,回答道。

  嗒嗒一听,顿时乐了:“太好啦!以后我们三个就是好朋友啦!”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好一会儿,而卢锋与沈冬惠,则只是站在外边看着。

  冯惜珍这才注意到他们:“赶紧进来吧。”

  卢锋与沈冬惠想了想,便提着年货进来,牵着卢妮一起进屋。

  卢妮还想玩呢,但还是听话地进屋了。

  看着妮妮姐姐的背影,嗒嗒也立马屁颠屁颠跟了进去。

  “爷爷!”

  卢德云正在厨房忙着,听见孙女的声音,立马回头应了一声:“妮妮来了?”

  他笑容满面地出来,目光对上卢妮时,高兴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红包:“给妮妮的压岁钱。”

  这还是卢妮第一次收到爷爷给的压岁钱呢,她一脸珍惜地揣进口袋里:“谢谢爷爷!”

  卢德云笑着坐下,将已经凉得差不多的茶杯端在手中,慢慢品。

  卢锋与沈冬惠就这样站在一旁许久,都没见老爷子看他们一眼。

  不过他们也早就习惯了,这会儿便异口同声地说:“爸,这是——”

  卢锋将年货摆在地上:“这是给你拜年了。”

  卢德云撩起眼皮扫他一眼:“放着吧。”

  卢锋“嗯”了一声,将东西放下,与妻子对视一眼。

  虽然老爷子没说,但他们也猜到,估计是到该走的时候了。

  “妮妮,咱们先回家吧。”沈冬惠扯了扯卢妮的手,说道。

  卢妮一听,眸光黯淡下来,她看看老爷子,又看了看嗒嗒,最后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

  沈冬惠又催促道:“妮妮,我们改天再来看你爷爷。”

  卢妮垂下眼帘。

  刚才得知要来爷爷家,她是很高兴的。

  后来见到开门的是嗒嗒,她更是乐不思蜀。

  虽然爸爸妈妈也很好,但卢妮在家里时却觉得孤单,大院里的小朋友们不够好玩,屋里的课外书也不够好看。

  她不舍得走。

  卢妮的小脸上满是沮丧,她看了嗒嗒许久,才小声说:“那我们下次再——”

  “就让妮妮留下来吧。”卢锋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卢妮不敢置信地仰着小脸,惊喜道:“爸爸,你说我可以留下来玩吗?”

  卢锋不由扯了扯嘴角,素来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人情味:“得问你爷爷。”

  “爷爷——”卢妮连忙看向卢德云。

  卢德云意外地看了卢锋一眼。

  在他的印象中,大儿子比他还要古板,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有了进步。

  对上卢妮期盼的眼神,卢德云朗声大笑:“当然可以了!今天爷爷做了妮妮最喜欢吃的糖醋鱼!”

  卢妮立马和嗒嗒手牵着手,欢快地蹦跶起来。

  她漂亮的眼睛几乎在发光,那眼神,甚至比天边的星星还要明亮。

  卢锋与沈冬惠看着孩子如此欢乐,自然放宽了心。

  夫妻俩离开卢家。

  月光之下,他们走在寂静的巷子里,相视之时,不由笑了。

  “这个年,就只有我们俩作伴了。”卢锋说。

  沈冬惠的心底,似乎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暖洋洋的。

  这个年,过得热热闹闹的。

  而这一天,对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美好的,值得纪念的。

  一桌子的好菜,吃得三个小孩的小肚子圆乎乎的,嗒嗒第一个从凳子上蹦下来,拉着哥哥姐姐的手去院子里玩。

  “咱们喝一杯,庆祝一下。”卢德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想要给两个后辈以及冯惜珍斟上时,酒瓶却被许广华接过去。

  许广华给自己的妻子与母亲各倒了小半杯热好的酒,又给自己满上。

  “这一年,我过上了自己从来不敢奢望的日子。分家有了住处、找到了年年和娘、有了一份踏实安稳的好工作,而我媳妇——也考上了大学。”许广华说着,目光落在了一个定点,仿佛在回味着什么,眼神动容,“嗒嗒和年年都在慢慢长大了,等年后,他们就能在城里念书。以后我们家的日子,一定会变得更好。”

  卢德云几乎从未听许广华说过这么多话,听着他话语之中的动情,老爷子不由笑了:“你们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好好过,以后人生的可能性多了去了!”

  人这一生,可能性确实多的去了。

  不说别的,就在三个月之前,许广华若是说自己能在城里国营工厂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媳妇能考上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谁会相信?

  路是人走出来的,直到现在,他们家拥有了这一切,虽偶尔仍旧觉得是在做梦,可大多数时候,他们已然觉得踏踏实实的。

  “卢叔,这一路走来,也得多谢你。我说不了太漂亮的话,但以后只要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我们一定不会推托!”

  许广华斩钉截铁,话一说完,便一口气喝完这杯酒。

  看着儿子这神色,冯惜珍的眼中不由闪着泪光。

  若不是当初日子过得太艰难,如今拥有了这一切,他们又怎么会倍加珍惜呢?

  也不知道是该心疼过往他们一家的艰辛,还是该为眼下而感到欣慰。

  “我也没什么要帮忙的,以后多来看看我就行。”卢德云说不了太煽情了话,爽朗地笑了笑,也端着酒杯,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这顿年夜饭,大家都吃饱喝足。

  时候不早了,许广华与付蓉已经决定这两天先在冯惜珍家住下,也能让孩子们玩个够。

  “我们去洗碗。”付蓉收拾着碗盘,“娘、卢叔,你们歇一会儿吧。”

  看着许广华与付蓉忙碌的身影,卢德云也没拦着,与冯惜珍一起走到院子里踱步。

  “今天看你对你那大儿子的态度好像好了不少。”冯惜珍笑道,“其实过去的事,要说已经过去了,那就是慷他人之慨。但如果你自己心里已经放下了,就别因为这臭脾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些时日,卢德云与冯惜珍走得近,就像是老战友一般,能对彼此说很多掏心掏肺的话。

  在他看来,冯惜珍说话是温和的,能在一定程度上让人的心得到安慰。

  这是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卢德云点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说着,又看向冯惜珍。

  嗒嗒第一次见到冯惜珍,说她是老奶奶,可实际上,她并不算苍老。

  虽然她的头顶有不少白发了,眼角的纹路也并不浅,可周身上下散发出的文雅气,却使得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

  卢德云看着她半晌,忽地低声说道:“刚才我跟你们一家人吃年夜饭,倒是让我觉得,自己也融入到你们其中了。”

  冯惜珍笑道:“是啊,广华不是说了吗?就当你是他亲叔一样对待。”

  卢德云却摇摇头,“惜珍,你说,日子反正都是要过——要不,要不咱们往后一起过?”

  卢德云平时是个坦坦荡荡的人,说什么都是直接的,可这时一开口,这番话却说得艰难。

  等到冯惜珍回过神,诧异地望向他时,他的老脸都已经涨红了。

  “卢爷爷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呀?”角落里,嗒嗒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许年和卢妮连忙一起捂住了她的小嘴巴。

  “唔唔唔——”嗒嗒挣扎着,但被哥哥姐姐拉着,从卢德云与冯惜珍看不见的角度跑开了。

  冯惜珍压根没注意到三个小孩的动静,此时她在考虑卢德云提出的问题。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或许是会觉得孤单了,便不由想要找个人作伴,这无可厚非。

  可是,这是她需要的吗?

  冯惜珍想了想,低声说道:“当年刚去对岸时,我很想念广华的父亲。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也会想,这日子是不是就只能孤苦伶仃得过下去了?”

  卢德云愣了愣,有些不甘心地问:“你还惦记着那个老头呢?”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老糊涂了。”冯惜珍用莫名的眼神扫他一眼,摇摇头,又不由笑了:“是慢慢地,我发现原来一个人过日子还挺好的。”

  听着冯惜珍这豁达的语气,卢德云的嘴角僵了僵。

  他这是被拒绝了?

  紧跟着,冯惜珍就干干脆脆地说了:“这日子,搭伙过也好,凑合过也好,都不如自己一个人过舒坦。我看你也不是对我有什么感情,顶多是老同志革命般的友谊。前些日子我还看你瞅着过世老伴的照片看个半天呢。”她说着,笑着拍拍卢德云的肩膀,“咱们是邻居,也是朋友,想要说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谁也不会藏着掖着。这多好啊,难道还真要学小年轻处对象?”

  卢德云听明白了,他这是彻彻底底被拒绝了。

  他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谁要跟你处对象!老同志脸皮还挺厚!”

  冯惜珍笑出声:“是是是!”

  皎洁明亮的月光下,卢德云与冯惜珍终于把话说明白了。

  要说卢德云不遗憾,那是骗人的。

  不过她也没说错,人过半百,他们都活通透了,要是真的互相吸引,那的确可以处,可要只是想要搭伙过个日子,那就没必要了。

  毕竟说句难听的,要是身体真出什么问题,俩人还住俩隔壁呢,喊一声,都是能互相帮助的。

  这革命友谊多纯粹啊,就这样保留着吧。

  ……

  直到回了屋,嗒嗒还是一脸不解:“为什么不让我听啦?”

  许年看了一眼院子里:“因为这是偷听,我们不能偷听别人讲话。”

  嗒嗒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是偷听之后,立马将刚才听到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即便她记着,也没什么用处,反正她也听不懂呀!

  嗒嗒听不懂,许年却听懂了他们的话。

  奶奶和卢爷爷往后是要像爹娘那样过日子了吗?

  许年忽然回想起那天他娘说的,她说也许他要多一个爷爷了。

  “许年,你上次的习题,我已经做出好几道了。”卢妮拿着一本簿子跑过来,摆在许年的面前,“你看看!”

  “你算错了,这个数值应该——”

  “我不信,我再算一次……”

  许年把铅笔还给卢妮,再次看着她时,心情微妙。

  他想着,是他比较大,还是卢妮比较大?

  他可以接受卢妮成为自己的妹妹,可要是以后让他喊她姐姐,许年是不乐意的。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岁月里,许年没有再和任何人提起这天听到的种种,奶奶和卢爷爷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与过往不同的相处方式。

  可这却成了他心底的一个小秘密,被他牢牢记住了。

  ……

  而后的几个月,瓯宅村的村民们一天天看着许家大房过着好日子。

  一开始,他们吃好喝好,甚至连做馒头都用上了富强粉。

  而后,付蓉用考上大学之后学校和单位共同发的奖金,买了一辆自行车,有始有终,她决定先让许年在绵安村的小学将这个学期的课程念完再转学。

  不过现在对于她而言,去学校已然变成一件轻松的事情,自行车一蹬,那方向指哪儿去哪儿,一点都不费劲。

  每每站在村口看着付蓉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时,蒋晓芬的心里就无比难受。

  她怎么觉得,付蓉的运气就这么好呢?

  这人的好运气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蒋晓芬绞尽脑汁,又结合了村民们的议论,最终想明白了,一切转折点就是从她家那个小丫头醒过来之后开始了。

  之前村民们就常说那小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如今看来似乎真是这样,不过,她能怎么酸呢?

  那孩子可是付蓉怀胎十月生出来的,谁都盼不走,谁都抢不去!

  蒋晓芬捶胸顿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而后就在付蓉收拾行李去城北大学报道的前几天,他们家又出大喜事了。

  这一回,是许广华向单位申请到了城里的住房,一家四口要搬走。

  得知这个消息,村民们目瞪口呆,满脸怔愣。

  “我听说大学是在住在学校里的,可付知青还没进学校,许老大就已经弄到了城里的房子。以后他媳妇就不用住学校里了,他们一家四口还是能住在一起!”

  “这好事怎么一件接着一件得来呢?”

  原来人比人,是真的会气死人的。

  “嗒嗒,以后你去城里住了,我们还会见面吗?”送她走的时候,宋小航依依不舍。

  看着她小航哥哥都快抹眼泪了,嗒嗒连忙着急地安慰:“当然还会见面啦!小航哥哥,你也好好上学,多学一点知识,以后考上城里的初中,我们就可以当同学了!”

  宋小航的嘴巴扁了扁,一脸委屈。

  以前只有嗒嗒的哥哥会催着他好好学习,现在连嗒嗒也变了!

  于是,为了不落后于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宋小航决定一开学就埋头在知识的海洋中,好好追赶上他们俩!

  ……

  付蓉终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学生。

  而嗒嗒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小学生!

  开学当天,付蓉见没课,就和许广华一起送嗒嗒和许年去学校。

  重新站在市一小门口,许年觉得熟悉又陌生。

  付蓉笑着蹲下,拍拍许年的小肩膀:“从今天开始,年年就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了。以后安心在这里上课,爹娘每天一下课,就来接你。”

  许年的视线落在她娘的自行车上。

  付蓉看着儿子的眼神,一阵心酸。

  他应该是回想起当初在顾家过的日子了。

  那时不管是最炎热的夏天,还是最寒冷的冬天,董萍都不愿意让他坐在她的自行车上,非让他跟着跑。

  明明那二八大杠这么大,他和顾方坐在一起也不算拥挤,可董萍非不愿意。

  还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付蓉笑着,给许年与嗒嗒整理了衣服和书包:“去吧,两个小学生!”

  嗒嗒觉得这稀罕极了,牵起哥哥的手,大摇大摆地进了学校。

  “爹娘,我们要去上课啦!”

  望着兄妹俩的背影,许广华与付蓉相视,心中仿佛流淌过一阵暖流。

  有这一天,真是不容易,他们两口子要好好珍惜。

  ……

  这是嗒嗒第一次以小学生的身份进入这个学校。

  她让哥哥将她送到教室门口。

  这会儿,望着教室里黑压压的一群小朋友们,嗒嗒顿时有些紧张了。

  “哥哥,同学们会不会不喜欢我?”嗒嗒红着小脸,怯生生地问。

  许年笑着说:“嗒嗒是最可爱的小朋友了,小朋友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仿佛受了巨大的鼓舞,嗒嗒做了个深呼吸,用力点点头,迈开小步子,往教室里走去。

  而教室外,看着嗒嗒找到个位置坐下,许年便转身上楼,去寻找自己的班级。

  过去在这个学校,他上的是二年级,这会儿去的是三年级教室。

  当时不少同年级段的同学也是跟着升了一个班级,因此一些面孔他是熟悉的。

  见到他,大家都很高兴,不由围绕过来。

  初到这学校时那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觉终于消失了,许年逐渐适应,紧绷的唇角也慢慢染上笑意。

  “同学们,大家静一静。”班主任一来,调皮的同学们就立马退开,老老实实坐好。

  老师重新给他们安排了座位,许年个子高,坐在倒数第二排。

  “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两位新同学。一位是许年,不过不少同学应该以前就认识他了。”班主任柔声说道。

  “那还有一个同学呢?”底下有声音问。

  老师笑着冲教室外招招手。

  一个神采飞扬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她的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穿着漂亮的白色衣裳,崭新锃亮的皮鞋,背着的书包是粉红色的,特别好看。

  “卢妮同学的父亲因工作变动,所以将她转到我们学校上课。这是一个优秀的同学,大家以后多多向她学习!”

  说完,老师指了指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卢妮,你坐在许年旁边吧。”

  卢妮踮起脚尖看了看,眨了眨眼睛,一脸震惊。

  她本来还因为初到一个新环境而担心忐忑呢,现在她在班级里有老朋友,那可真是太好啦!

  卢妮一蹦一跳,到了许年身边,高兴地坐下来,取下书包。

  许年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的,因为他听见卢妮扬起唇角,笑容稚嫩却自信:“许年,我一定会考全班第一的!”

  许年的小脸板着,有些严肃,也却不甘示弱地说道:“那就走着瞧。”

  第一天上课,许年很快便融入到这个集体中,他认真地听讲,偶尔回头看,见卢妮咬着笔杆子,似乎比他更加认真。

  他收回目光,不由想着,也不知道嗒嗒怎么样了。

  而就在这时,身后有同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子颂——不对不对,是许年。许年,你知道你以前那个弟弟是为什么不念书了吗?”

  许年微微愣神,这同学是在说顾方。

  顾方他——

  他不念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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