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杨再兴和岳云坐在汉水边，望着滔滔江水。

“贤侄，”杨再兴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归附华夏吗？”

岳云看着他。

杨再兴的目光投向远方。

“岳帅的下场，让我知道那个朝廷，容不下真正雪耻的人。”

他顿了顿。

“我不是恨宋室，我只是看透了。那个朝廷，从根子上就烂了。赵昚有心无力，党争不断，内部掣肘。这样的朝廷，还能撑几年？”

他转过头，看着岳云。

“当年那些在汴梁城里盼王师的百姓，那些在金人铁蹄下挣扎的江北汉人，汉人天子赵官家管过他们吗？”

岳云沉默。

杨再兴继续道：“刘錡才是那个替天下人打天下的人。他灭金，收蜀，平大理，哪一件不是恢复我汉家河山？”

他没有再说下去。

岳云站起身，看着杨再兴。

“杨叔，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咱们这就奏报陛下，南下。”

杨再兴看着他。

“不后悔？”

岳云摇了摇头。

“不后悔。”

十日后，二人的联名奏报送抵长安。

刘錡躺在病榻上，看完奏报，微微一笑。

“岳云终于想通了。”

虞允文道：“陛下，岳云只是念及赵昚为他父亲平反一事，心中过意不去。”

刘錡点了点头。

“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一点像他父亲。”

紫宸殿。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图上标注着天下山川关隘，从辽东到岭南，从河西到东海，密密麻麻。

虞允文：“陛下，大军已准备就绪。襄阳王杨再兴、郾城侯岳云合兵五万，不日即可南下。滇中吴挺也已整装待发。”

刘錡点了点头。

“两路并进。赵昚那个小朝廷，该到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的西南方向。

“吴挺那边……安排可妥当？”

虞允文：“吴挺将军的方略已呈报上来。臣已经看过，三路分进，互相策应，足见老成谋国。”

刘錡微微一笑。

“既然你认为妥当，那朕就准了。吴璘的儿子，也错不了。”

“传旨：命杨再兴为征南大元帅，岳云为副帅，张宪为行军总管，率三万襄阳军并岳家军两万，共计五万，即日南下，平定东南。”

“传旨：命吴挺率部东出大理，二路并进。”

“传旨：命李宝率水师配合大军渡江。”

他疲惫地闭上眼。

“朕在长安，等他们的捷报。”

襄阳城外。

五万岳家军列阵如林，旌蔽日，甲胄森严。

绣着“杨”、“岳”字的两面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杨再兴一身戎装，身旁跟着岳云、岳雷、张宪三人，策马立于点将台上。

杨再兴环视众人，朗声道：

“兄弟们！今日我等奉旨南征，平定东南，一统海内。此战过后，天下再无偏安之局，华夏再无割据之患！”

“必胜！必胜！必胜！”

五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岳云策马上前，与杨再兴并肩而立。

“杨叔，”他低声道，“此去东南，我与张叔、二弟率岳家军主力，直取福建。你那边……”

杨再兴摆了摆手。

“贤侄放心。我自率一部，沿江东下，取江陵、鄂州。咱们两路并进，会师福州城下。”

岳云点了点头。

张宪策马上来：“云哥儿，再兴，此战事关重大，不可轻敌。宋室虽弱，但赵昚未必就肯束手就擒。你们放心在前面打仗，后面有我，粮草军需不必担心。”

杨再兴和岳云齐声称是。

张宪又看向岳雷。

“雷哥儿，你随你大哥，多学着点。”

岳雷抱拳：“是，张叔。”

号角长鸣，大军出发。

一路由杨再兴亲领，水陆并进，沿汉水东下；一路则由岳云、岳雷率领，直趋东南。

无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渐行渐远。

大理。

吴挺站在舆图前。

杨政、姚仲、李师颜、李师文、王彦、郭浩、田晟、雷仲等将领肃立待命。

吴挺，吴璘长子，年近四旬，沉稳刚毅，深得其父真传。

此番奉旨东征，他精心筹划，将大军分为三路。

“诸位，”吴挺转过身，指着舆图，“此去东征，三路并进，互为犄角。中路为主力，直插腹心；北路为偏师，迂回包抄；南路为策应，牵制敌军。三路齐发，务求一举荡平东南残余。”

“中路军一万：自大理出发，经楚雄、鄯阐、石城，向贵州推进。”

“此路沿古清溪道而行，沿途有补给点，但需穿越乌蒙山，地形复杂。”

“大理国之前在此设有宁镇经华宁，乃军事重镇，可以为依托。”

中路将领姚仲、郭浩抱拳：“末将领命！”

“北路军五千：自大理出发，经鹤庆、丽江、中甸，入四川盐源、木里、九龙，至泸定。”

“此路为侧翼包抄，沿途可招降纳西族等部落。但需翻越雪山，补给困难。好在有茶马古道可循，可轻装疾进，出敌不意。”

北路将领李师颜、李师文抱拳：“末将领命！”

“南路军五千：自大理出发，经普洱、西双版纳，入老挝、交趾，再转进广西。”

“此路地形虽相对平缓，但需途经东南亚诸国，路线迂回，补给线长。阿尔蒙谢镇经威山，亦为军事重镇，可为后方据点，如遇险情则退守此处。”

他顿了顿，又特意补充道：“南路之要，不在攻城略地，而在牵制敌军，并威慑东南亚诸国，征调民夫粮草，保障后勤。”

“宋廷与大理、交趾之间，早有市马古道相通，你们可循此道行进，一边行军，一边与当地部落交好，以为臂助。”

南路将领抱拳田晟、雷仲：“末将领命！”

“王彦为行军总管，负责协调粮草转运。”

王彦拱手：“末将遵命！”

吴挺看向杨政：“烦请杨叔率军五千，留守滇中。”

杨政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在吴家军中威信很高，地位仅次于吴玠、吴璘兄弟。

由他留守滇中，一方面是考虑到杨政年岁已大，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办事稳重，吴挺的确很放心。

吴挺环视众将，沉声道：“本帅自领中军于北路军之后，以为策应。”

“三路大军，虽各自为战，又需遥相呼应。遇敌则战，遇险则报，不可贪功冒进，亦不可畏敌不前。此战关乎华夏一统，诸位好自为之。”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