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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乡愁_第19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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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一不极口称赞。而我呢?当那位过去的恋人向自己的好友布施慈爱和温暖时,这种感人的场面,不由使我感慨万千。

过后,波比开始阅读《绿色的海因利希》、《塞尔德威拉的人们》两书(克勒代表作)。我们经常一起讨论,书中人物都成为我们共同的朋友。本来,我还想介绍康拉德-费德南·麦雅20的作品给他看,犹豫再三,终于作罢,因为麦雅的文笔太过凝练,简直有如拉丁语那样简洁,唯恐波比无法领会,同时,把历史的深渊在他那明朗沉静的眼神前摊开,也颇不相宜。于是改变初衷,说些圣法兰西斯的轶事给他听,并介绍他阅读莫立克21的短篇。后来,波比曾坦白表示,若不是去了几次动物园的水獭池,经常在那边沉溺于有关水妖的童话幻想,否则,那些美丽的故事恐怕大半都无法体味。这倒是我未曾料到的事。

最令人高兴的是,我们不知不觉间都以“你,我”相互称呼,毫不为俗礼所拘束。这并不是出自我的提议,即使我提出那种意见,大概波比也不会答应,而是彼此都极自然地以“你”叫起来。有一天,两人才注意到这件事,不由笑起来,以后便一直沿用这个称谓。

寒意渐深,冬天的脚步渐近了。波比无法推着轮椅到外边散步,我只好在他的姊夫家的客厅打发时间。

那时我才发觉,我若不稍作一点儿牺牲,绝不可能获得这个新友情。木匠仍如以前那般冷漠、沉默、闷闷不乐。家里长期养着一个无所事事的食客,他不免引以为烦;连我和波比的交好,他也不觉愉快。有时,我和波比聊了一整晚,他在旁边看报,一直绷着脸似乎很不高兴。连平日百依百顺的女主人,提起这件事,也不大赞同丈夫的意见,她坚决反对将波比移往别的地方。为了缓和木匠的心绪,我曾试着提出种种新方案,然而始终未获他的采纳,反而惹来他的怒意,出言嘲笑我和波比的友情,或者对波比滥发脾气,使他难堪。当然,一个病人加上我经常在他家做客,对一个经济窘迫的家庭而言,自是一项沉重的负担,但我仍然衷心希望能与他取得同一的步调,共同来关照爱护这个可怜的残疾者。一再斟酌的结果,所得的结论是:不论我采用任何对策,不是会伤害到木匠,就是会给波比带来不利的后果,两者总难摆脱其一。一向,我不管从事任何工作,就不喜欢毛毛躁躁地骤下结论——为此,在苏黎世时,理查还为我取个“慎重居士s”的绰号——我静静观察事态的发展约几个星期,仍无法获致结论,我唯一担心的是,怕会失去其中一方面的友情,也许两个友情都要失去。

在这种含含混混的状态下,不愉快的气氛日甚一日,随之我又开始上酒肆。有一晚,心绪格外恶劣,我到一家小酒馆一口气喝下两公升的瓦多斯酒,以驱散那讨厌的气氛。到底暌违杯中物已有两年,酒量大逊于前,虽然总算安然回到家里,实在也苦不堪言。第二天,心情无比舒畅,正如昔日痛饮后的感觉一样,于是我鼓起勇气,前往木匠家直接向他表明,希望波比能委由我来照顾。当时他没有明确地作答,经过几天的考虑后,他接受了我的意见。

过后不久,我告别了住惯已久的单身汉小房间,和波比搬进新租的房子,二人共同经营正式的家庭生活。这一小小的家,在我,仿佛有结婚生活的滋味,起初几天,实在弄得我手忙脚乱,稍后,我便雇一个老妈子洗衣烧饭。不久,我们对这共同生活,都觉非常愉快和睦,虽然此后我更不能无牵无挂随兴去旅行,然而并不感痛苦。我写作时,友人静静地坐在旁边,好像是我心灵的安定剂和催化剂。照顾病人的生活起居,在我是生平第一遭,起初做来,实在不是滋味,尤其为他脱衣穿衣时,更是一棘手的差事。不过,波比也很耐心,并且一直对我表示感谢之意,不由使我感到羞愧,由是我更加努力学习,好把他照护得更舒适服帖。

我久已不在那位教授家露脸,倒是伊莉莎白家去得很勤。她家仍如往常一样对我具有一种吸引力。去那里时,她总要拿出茶点或酒来招待。有时,看着她操持家务时,不由泛起感伤的心情,但随后,又对自己这种“维特式”的感情觉得好笑——此时,我对异性的爱情,已没有自私占有的心理,伊莉莎白又是个聪慧、活泼、娇憨的女性,所以,我们之间毫无隔阂、毫无芥蒂。实际上,我们见面时经常辩论、争执,但这是“友善的争吵”,心底仍互相保持尊敬。惟其如此,连一些芝麻小事也会引起热烈的争论。尤其,连我自己也感到可笑的是,我曾对她力辩独身生活的优点——对方是自己原先一心想跟她结婚的女性——甚至还把她那年轻善良、常夸耀自己妻子的才慧的丈夫搬出来嘲笑。

曩昔的爱情之火,仍悄悄地在我心中继续燃烧着,但那已不是像从前那样炽烈、贪婪,而是仅能保持继续燃烧的温火,使我这个始终保持年轻心性、没有作为的单身汉,能够在冬夜时暖暖手指的火。波比和我的感情已至水乳交融的地步。此后,我常感觉自己仿佛被“至爱”的美妙意识包围着,因之,我那富有诗意和青春气息的爱情,仍能够在内部继续生存,而不觉有任何危险。

虽则如此,不过每当伊莉莎白耍起女人特有的小性子时,我的热情就大为冷却,而为自己的独身生活庆幸。

自和波比共同生活以来,也几乎很难得踏进伊莉莎白的家门,大都待在家里,和波比一起读书、一同翻阅旅行照片和日记、玩玩骨牌游戏,或者,喂喂狗、闲话家常、眺望窗外的景致,来打发时间。波比具有与众不同的世界观,他对人生的观察,直率而具幽默感,我每天认真听着,暗自揣摩学习。雪,越下越大,看着冬天窗外茫茫清澄的美丽景致,我们兴奋得像小孩子似的在暖炉旁边大唱低柔的室内牧歌。长久以来,我磨破鞋子遍地寻求,最后仍无所得的鉴人之术,也在这种炉边的闲话中学会了。波比沉默寡言,观察力非常敏锐,凡是过去他的环境所出现的人物,都深印在他的脑海中,只要一打开话匣子,就展开一篇篇精辟的人物评论。他从不曾涉足群众场合,一生中所认识的人,充其量不过是三打而已,尽管如此,他对人性的体验却比我深刻,因为,他已习惯于找寻潜藏人们心中的体验、喜悦和认识的源泉,不论哪个角落他都看得很透彻。

亲近动物的世界,仍是我们最大的乐趣。我们已不去动物园,而是在家里编造那些动物的故事或寓言。我们说故事并没有定规的方式,大部分是随想随口说出来。例如,两只鹦鹉的谈情说爱、野牛的家庭风波、猪的大团圆等。

“貂先生!近来可好?”

“谢谢你!狐先生!托您的福,我还过得去。你知道,我被捕捉时,妻子就亡故了,她名叫嫔瑞秀芬兹,真的,她像珍珠一般可爱。”

“哟!我的好邻居!够了吧!又在话当年了。如果我记忆不错的话,你那珍珠的事情我不知听过几遍了。总之,生命只有一次,何必自寻苦恼,破坏生命的乐趣!”

“狐先生!话虽如此,不过你若认识我内人,大概就可了解我想说的了。”

“也许吧!嫔瑞秀芬兹,好美的名字,令人想抚摸她一下。言归正传,你谅必也注意到了,最近麻雀的骚扰更加厉害起来,我们得研究一点计策来对付。”

“麻雀的事情吗?”

“是的!我现在有个腹案。我们在铁栅前撒一点面包,我俩悄悄躺着身子,等待那些家伙的来临。这样,不捉他几只才真怪啦!你认为怎么样?”

“好办法!”

“我今天刚好把面包吃光,你可否拿出一点面包来?好啦!这样就够了。但请你再把面包的位置稍微向右挪,行了!嗯!这样,我俩都能瞄得清楚。好!注意!你躺下身子,眼睛闭起来——咻!飞来一只了!”

“狐先生!怎么一只也没抓到?”

“你太急性了!简直像初出茅庐的猎人,一个猎人若没有耐心可不成。喏!再来一次!”

“咦!面包哪里去了?”

“怎么回事?”

“面包不见了。”

“岂有此理!怎么会不见——真的无踪无影了,这一定是那可恶的风搞的把戏。”

“我有我的想法。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吃东西的声音?”

“我吃东西?吃什么东西?”

“大概就是面包。”

“貂先生!你做这种推测显然是一种侮辱。邻居朋友间,开一点玩笑,本应将就些,不过,你那句话就太过分了。你可了解我的意思——不知你怎么想的,竟会认为我吃了面包。你不妨回想一下,先是我听你说那不知听过几千百遍、平淡乏味的珍珠故事,然后,我想起一个好主意,于是我们把面包摆到铁栅外——”

“不是‘我们’,而是‘我’,面包是我拿出去的。”

“——我们拿出面包,大家躺下身子,留神戒备。一切都顺利进行。但你中途硬要插嘴,当然麻雀都被你吓跑了,我们也就毫无所获——你怎能诬赖我吃了面包!我暂时不跟你交往了!”

就这样,多少个下午和夜晚,轻快、迅速地打发过去。很奇怪,以前我非常懒,心灵、身体两皆沉重,现在却是心胸畅快,工作进展也非常顺利。雪片纷飞、寒意冷冽的冬天,我们大都关在家里,和一只卷毛狗在暖炉旁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这段日子,比之和理查一起时,并不逊色。

就是在那时,我所爱的波比犯了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愚蠢行为。我因生活得太过惬意,变成盲目了,竟没注意到波比的病况已极严重。平常,我看他似乎比从前快乐,一点也不难受的样子,自己也不知道戒烟,孰知这完全由于他的客气和一片爱我之心。等到夜里躺上床,痛苦又咳嗽,便偷偷呻吟。有一次,我偶然在他隔邻的房间写稿,写到很晚,他以为我早已入睡,因而发出呻吟声。我听了便提着灯走进他的寝室,这一突如其来的出现,把个可怜的波比,惊慌得不知所措。我把灯火放在旁边,坐在床沿,开始盘问。起初他总是支吾其词,最后才吐露出来。

“大概没有什么大不了吧!”他惊恐地说道,“只是转动身子时,心脏经常有痉挛一般的感觉,呼吸时也是如此。”

他简直将生病当作犯罪一般,一个劲儿向我赔不是。

第二天早晨,我立刻去请医生。那是个晴朗清冷的日子。去路中,我的忧虑、焦急已缓和下来,脑海中萦绕的是圣诞节的事情,届时该送什么礼物给波比,才会使他高兴。医生还在家里。经我热心地央求,随即用自行车载我一起回来。抵达后,爬上楼梯,进入波比的房间,开始触诊、打诊、听诊。医生略带严肃的表情,语声柔和地告诉我病情,骤听之下,我的一切快乐完全从心里抖落下来。

痛风、心脏衰弱、病况危笃——我听着一一记下来。医生要我让病人入院,真奇怪!当时我一一照办如仪,丝毫不加拂逆。

下午,医院的车子来了,一切手续办妥后,回家一看,屋中冷清清的,波比专用的大椅子已收拾好摆在墙角,邻房,人去屋空,只有卷毛狗过来依偎着我。

爱,就是这样,每每带来痛苦,那以后,我承受了许多痛苦。然而,若是爱心不冷却,若是有个坚强的朋友伴随着我们生存,若是能感到一切生物和我系上密切的活结,那么,会不会痛苦则不是太重要的问题。如果容许我再度看到与那时相同的神圣世界,即使我放弃过去的美好日子、恋爱、当诗人的计划等等,也无不可。那时,也许眼睛、心脏会痛得厉害,也许美丽的荣耀和自尊心会伤痕累累,但过后,心灵将趋于平静、谦虚、成熟,心的深处将活泼起来。

自从遇到金发小女孩亚琪后,我的一部分旧血液已死去。如今,我要把全部爱心奉献给一个天生伛偻的男人,照料他从受苦以至逐步死亡,每天和他一同体味死亡的恐怖和庄严。我好不容易刚开始修习爱的课程,却在这开头就不得不夹进一章庄严的死亡问题。这一段时期的事情,我将详尽写来,就像女人的大谈当年订婚的经过,就像老人的话说少年的荒诞,不害臊、不脸红,不像在巴黎的生活只轻轻带过。

我看着一个一生中只有苦恼和爱的男人,逐步走向死亡。波比虽已察觉“死”已在他的身边,但仍满不在乎一如天真的孩子。他的眼神摆脱了剧烈的痛苦对着我,似乎若有所求,但那不是要我伸出援手,而是鼓励我振作起来,是表现着:他虽处在与病魔的挣扎和痛苦之中,但他心灵深处最善良的本质仍依然无损。每当那时,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光辉,令人不会去注意他那憔悴的脸容。

“波比,有什么事情吗?”

“讲故事给我听好吗?貘的故事也可以。”

我开始讲貘的故事。他闭上眼睛。我感到眼泪似欲夺眶而出,本想装着和平常一样的语调,但始终装不像。不久,看他仿佛睡着了,于是我闭上嘴。他马上张开眼睛。

“——以后呢?”

我只得继续讲下去。包括:貘的故事、卷毛狗的故事、我父亲的事情、小坏蛋马提欧·斯比内利的事情、伊莉莎白的事情。

“她和一个庸俗的男人结婚。对吧!佩特!”

波比经常出其不意地提起有关死的事情。

“佩特!说真的,世上最难勘破的是生死关,但到头来每个人总要度过这一关。”

或者这样说道:“如能让我摆脱这种痛苦,也值得一笑。在我,死,实在很合算,因为那时我就可向我背上的肉瘤、麻痹的腰、短瘦的脚,道声再见了。而你,肩宽背厚、四肢健壮,就万万不该了。”

死神已逐渐逼近。有一次,他假寐一会儿,醒来时,语声清晰地说道:

“天国好美哟!比牧师所说的天国美得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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