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吟唱，没有太华丽的曲调，却直击人心。

　　就连远处还在跟叛军战斗的夺命卫都有不少停下了动作，而叛军听到这歌谣之后也不再抵抗，一个个背叛了夺命卫的夺命卫单膝跪地，手中武器撑在地上，头颅低垂，眼神哀伤。

　　这些人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只要面前的夺命卫动手，叛军随时都可能授首。

　　喧嚣的战场在瞬间变得沉默，一代大将夺命身死，这个曾经大夏帝国的军神甚至比墨羽卫统领墨悔还要声名远扬，而今他死了，死在一个在短时间内声名鹊起的年轻人手中。

　　悲怆的声音伴随着北风传出去很远，越来越多活着的夺命卫加入了吟唱的行列，不管是叛军还是非叛军，听到这旋律算不上美妙反而有些苍凉的歌谣总会不由自主的吟唱。

　　一曲唱罢，跪在最前面的几人纷纷将头上头盔摘下轻轻放在脚边，武器就很随意的插在身旁的泥土里，解下铠甲之后，他们捧着头盔放置夺命尸体旁。

　　一个个士兵也依样画葫芦，一切做完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夺命的尸体躺在一个由盔甲制造而成的坟墓内。

　　为首几人重新拿起武器跨上战马，一个拿双锏的年轻人振臂高呼：“为了将军，杀！”

　　“为了将军，杀！”

　　“为了将军，杀！”

　　排山倒海的怒吼冲锋表达了这些叛军的心情，竖立在空中如树林一般茂盛的兵器闪烁着寒光，所有叛军眼中都散发着嗜血的光芒，目光停顿在墨羽卫和夺命卫身上，仿佛要将这些人生吞活剥一般。

　　夺命是他们的精神支柱，现在精神支柱倒了，其他叛军很可能军心不稳而投降或者被杀，这五万亲随不会。

　　他们会报仇，尽可能的杀死更多的敌人为自家将军陪葬。

　　怒吼惊醒了还在恍惚中的墨羽卫和夺命卫，也惊动了一直都在旁观的破天军。受之前袍泽的影响夺命卫这么精锐的军队都有恍惚，唯破天军不为所动。

　　这些士兵所为值得尊重，然而他们在平阳城受到的教却是如果巫仇天战死，任何人不得继续作战，所有人缴械投降，保住性命才是第一要务。用巫仇天的话来说就是，我活着的时候造了这么多杀孽，总不能死了之后还让人家宅不宁。

　　没了铠甲的叛军不要命的冲击，首当其冲的便是没有背叛元好问的夺命卫，这些人面对以往的袍泽多多少少有些下不去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现在的袍泽被杀，在死了几千人之后，夺命卫开始反攻。

　　按道理来说衣甲鲜明的夺命卫战斗实力应该远胜于没了铠甲的叛军，然而在那些叛军不要命的攻击方式下，就算夺命卫组织了有效反攻，却收效甚微。

　　有些叛军明明已经被控制住，却不顾死活的做出玩命打法，大有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的趋势。

　　畏首畏尾的夺命卫也开始变得心狠手辣，总不能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袍泽被杀，他们浴血混战，墨羽卫和破天军压根就插不上手。

　　夺魄说这是夺命卫自己内部的战斗，任何人不得插手，不然将会被夺命卫视为敌人。

　　巫仇天知情识趣的制止了想要参加战斗的破天军，墨悔悄无声息的下令所有墨羽卫绞杀其他叛军。

　　五万对五万的战场，没有任何外人参与。

　　其他地方的战斗还在继续，天龙城外尸横遍野，死的人将天龙城之外的地面垫高了至少一丈，护城河内都被尸体填满了。

　　巫仇天就在上方观战，眼中闪烁着的异样的光芒，这样的军队，的确无愧于大夏帝国第一雄狮的美称，不管夺命在不在，这些战士都是整个大陆最为精锐的战士，连沙漠之中的破天军也比不上。

　　破天的底蕴终究还是比不上夺命卫的，数十万年的积累，所有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从只有几千人发展到如今几千万人，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艰辛的过程。第一雄狮的荣誉，应该属于这些战士。

　　鏖战半天，战局中剩下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夺命卫剩余数百，仗着战甲，他们也不过跟这些叛军杀了个不分伯仲。

　　数百对数百，叛军仍在冲锋，夺命卫也是死战不退，这意味着夺命卫的荣誉，和其他东西无关。

　　“夺捍，别做垂死挣扎了。”夺魄终究不忍，开口道。

　　叛军中为首一人剑眉一横：“夺魄，你认识老子这么多年，几时见老子临阵脱逃过？老子要是想走，只怕除了巫仇天之外没人拦得住老子，老子战斗到现在，根本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夺魄道：“你这又是何必呢，相爷当初将你从雪窝中抱回来，你不思回报，却生出背叛之心。”

　　夺捍冷哼一声：“放你娘的狗臭屁，相爷对所有夺命卫都恩同再造，老子就是再畜生也不会对他怎么样。可相爷的心一直都在他那个弟子墨苍穹身上，大哥对你也算不错，难道你就忍心大哥一辈子都被墨苍穹压着？老子不服，他墨苍穹何德何能，不过占了一个相爷弟子的名头而已，连相爷的话都不听，如此不忠不孝之人，竟然能做大夏帝皇，简直就是个笑话。”

　　“你既然冥顽不灵，那我也无话可说，夺命卫，清理门户！”夺魄声音低沉，做出这个决定显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巫仇天瞥了下面的人一眼，在空中对夺魄道：“你这点人恐怕拿不下那夺捍。”

　　夺魄淡淡道：“夺命卫自己内部的事自己会解决，我知将军一片好心，恕我不能接受，哪怕夺命卫战斗到最后一人，也不会让外人插手内部的事情。”

　　“我很好奇，相爷终究有离开的时候，有朝一日，若是相爷让你们归附大帝，你们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巫仇天好整以暇地道。

　　夺魄道：“我会选择解甲归田，至于其他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巫仇天点点头，不再言语。

　　几百人的冲锋叛军占据了绝对优势，叛军中活着的都是修为很高的修士，而夺命卫那边则不然，一来没多少高手，二来所有人都十分疲惫。

　　一个冲锋，几百人剩下几十人，叛军那边不过倒下了三人而已。

　　叛军重新布置阵型，准备再一次冲锋，巫仇天突然道：“夺捍，你觉得凭你现在手里这几百人，能够跟还有上千万精锐的夺命卫战斗到底么？你觉得你现在仗着修为杀了这么多夺命卫，是对得起相爷的表现么？你对夺命尽忠，他现在已经死了，如果继续战斗下去，那是对相爷养育之恩的不孝，你可要想清楚了。”

　　夺捍抬手，回头凝视了巫仇天好一会，又低头沉思了一会，迟迟没有挥手发动进攻。

　　显然，巫仇天的话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忠孝两难全，如果能够在临死之前尽孝，那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忽然，夺捍大声道：“所有将士，下马！”

　　叛军没有任何人有丝毫犹豫，所有人齐刷刷的下马，好像事先经历过演练一样。夺魄面对着天龙城，将后背扔给了身后的夺命卫，然后单膝跪下，怆然道：“义父，孩儿不孝，孩儿的命是义父从雪窝中捡回来的，今日在这天狼城外，孩儿将命还给义父！”

　　话音没落，他声调一转，仰头对夺魄道：“夺魄，兄弟一场，也曾把酒言欢，我死后，回去告诉义父，就说夺捍对不起他多年的辛苦栽培，下辈子结草衔环，夺捍再报答义父的大恩大德。”

　　夺魄心里咯噔一下，张口惊呼：“不要！”

　　然而，等他说出不要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晚了，在夺捍的带领下，所有叛军拔出了腰间的小刀，全部将那锋利的小刀插进了自己的心窝。

　　这一次，满地真灵，巫仇天一个都没有吸收，而是用之前装真灵的布袋将真灵全部收集起来双手递给了夺魄：“回去交给相爷吧，这都是他的孩子。”

　　...

第575章：晚风

　　晚风拂过荒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战场上到处都是被踩踏成烂泥的尸体，远处正有士兵在搬运那些还算完整的士兵尸体，来来往往的人中，大多数都是破天军的人马。

　　堆积如山的尸体被装进小世界内专人送回平阳城外沙海安葬，所有人不管是有全尸的还是没有全尸的，都会在忠烈祠中有一个名字，受后人万世香火。

　　风越来越大，远处某些只是被血肉压住的青草在狂风的吹拂下艰难的抬起头颅，枝叶在低矮的尸林中迎风招展。

　　潮湿的气息掩盖了些许血腥，天际有乌云飘过，好像老天爷都见不得这场这么大的战争所带走的生命，需要用雨水才能冲刷干净一切一般。负责搬运尸体的破天军士加快了速度，有些人身上只有一个部件，但只要身上有破天军的象征就会被他们装起来。

　　入土为安，是对一个士兵最后的尊重。

　　铠甲坟冢中夺命死不瞑目的双眼已经被巫仇天强行遮住，那几百士兵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他们用短刃刺透了自己的胸膛，用鲜血染红了这方寸之地，表达出他们的忠心。夺命卫中每一个汉子脸上的神色都不是很好看，这些曾经的袍泽兄弟全部变成了不能动的烂肉，谁心里都不好受。

　　他们似乎都不怪这些人和自己反目成仇，反而觉得各为其主是很正常的。

　　墨悔在城墙上看着在狂风中身体微微颤抖的巫仇天，低眉顺眼的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的墨苍穹，喉咙里发出呵呵声，心中的话几次到嘴边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墨苍穹转过脸：“去老师那边安慰一声，我去看看这小子。”

　　夺命，在元好问心中地位应该跟墨苍穹差不了多少，一个是唯一的弟子，一个是跟在身边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手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夺命在元好问心中的地位甚至要更重一些。

　　当墨悔带着大帝墨苍穹的旨意将夺命身死的消息带回相府的时候，元好问一下坐在太师椅上，双手颤抖，瘦弱的身体一直都在抖动，就连胡须都在抖动。

　　良久，他才颤抖着嘴唇问：“夺命真的死了？”

　　墨悔不忍看眼前已风烛残年老人的目光，低垂着脑袋压低声音道：“夺命走了。”

　　元好问闭上眼睛，两滴浊泪从深陷的眼眶中流出，瞬间好像苍老了几十岁，刚才还是风烛残年，现在已经变成行将就木了。

　　他颓然挥了挥手，示意墨悔出去，现在这个真正陷入了迷惘的老者只想静一静。

　　身边的人走了，经过这么多年宦海沉浮，按理来说元好问已经能够做到心静如水，然而，当夺命真正离开，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这一点。

　　墨悔离开，心中惆怅万分，说实话，他还是有些为元好问感到可惜的，再多的可惜在他心里也只能是可惜。这些东西无法付诸行动，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劝说元好问，这个人也不可能是他，巫仇天或墨苍穹才是最好的选择。

　　狂风中，巫仇天依然站在原地，这已经是第九天了，尸体大概都收拾完毕了，夺命卫和墨羽卫可以不在乎那些死去将士的尸体，破天军不能不在乎，他给过的承诺，现在算是勉强兑现了。

　　人固有一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巫仇天觉得，那些士兵的死是重于泰山，轻于鸿毛的反倒是如自己这般身居高位的人。

　　“你在想什么？”墨苍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巫仇天身后，小声问道。

　　如果不是这个女婿及时出现，以墨羽卫和夺命卫的实力，真要对付这么多人还是比较困难的。就算侥幸能够取得胜利，也不过是惨胜。

　　巫仇天没好气地道：“反正不是想你。”

　　泰山大人从始至终都没出现在战场上，如果是之前他还可以当是因为墨苍穹身受重伤，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

　　如果墨苍穹早一点出现，墨羽卫的士气不至于低下到如此地步，而且他一开始不出现，在尸横遍野的时候反而出现了，这让巫仇天替那些死去的墨羽卫将士感到不值。

　　墨苍穹道：“小伙子怨气不小嘛，我不出现肯定有我的原因，我也用不着跟你解释，别跟吃了火药似的。”

　　巫仇天道：“别的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他们本来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如果你早点出现他们可能会有很多人活下去。”

　　墨苍穹叹了口气：“随便你怎么想，反正事情已经成了事实，再怎么说也是徒然，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付天傲吧！”

　　巫仇天不置可否，目光迷离，依然看着前方的战场。

　　暴雨降临，那飘了不知道多久的黑色云朵终于到了天龙城上空，一道道如巨蟒般的雷电从空中扭曲着身体狠狠砸在城墙上，由金刚石造成的城墙被噼里啪啦的雷电轰击出一个巨大的口子，接二连三的雷电不要命的朝城墙上狂砸，耗费庞大的人力物力才将城墙构筑起来，被几十道雷电轰出一个口子。

　　老天好像看不下去了，这场战争死的人实在太多。

　　两人都没有开启真气护盾，在雷雨中静静的看着倒塌的城墙，墨苍穹抬头看了看，天上好像有一张脸，一张极为威严却有些模糊的脸。

　　巫仇天也看到了，曾几何时，在九州小世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所谓的天，这大世界的天到底和小世界的天有什么不同他不得而知，但是这天威，却远远不是九州小世界天威能够比拟的。

　　对两人的态度老天似乎很不满意，天上的脸显得更加清晰，怒目圆睁，雷电慢慢变大，直到将西城墙全部轰塌才消失无踪。

　　雨过天晴，地上的血浆被一场大雨冲刷干净，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尸体被墨羽卫和夺命卫的士兵堆放到一处，火油交上去，烈火熊熊燃烧，很快，那些尸体连带着身上的衣物就变成了灰烬。

　　十万里外的混沌灵域逍遥侯府，听闻剩下近六百万侯府大军投降墨羽卫的消息，天傲雷霆大怒，辛辛苦苦培养的修士死伤殆尽，剩下的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