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猛的呆滞住,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忙抓起那几张纸,颤抖着手将它们展开。
几张纸,全都是太医的诊疗记录。
这些东西,都是皇家机密。
这些纸上,有的是白天诊断的单子,有的是晚上面圣诊治的记录,全都来自不同的医师。
仔细看上面的字,每一行每一列,看完之后白天的与晚上的一对比……
“怎么……怎么会……本宫凭什么相信这几张纸?!”
“下面有圣印盖章,不想我,还不相信这个章?”
梁妃瞪大眼睛,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扈光华平淡多了,抬脚走到榻边,缓缓坐下,不急不忙悠悠道。
“看出来了吗?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不同的皇帝。”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白天的,才是真正的帝王,而晚上来你宫中的那个男人,是个假的!他是个假皇帝!现在宫中所有的皇嗣,全是他的孩子,懂了么?”
梁妃脚下一软,差一点就倒了下去。
回想那日里在屏风后面偷听到的内容,女人机会相信了扈光华的话。
疑点当然是有的,但她从不敢往那方面想。
外界都说皇帝身体不好,可身为枕边人,梁妃对那个男人的身体了如指掌。
他虽面色苍白,但却四肢健壮,根本就不像对外说的那般憔悴虚弱。
本来,她以为,这只是陛下迷惑敌人的手段……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两个皇帝?
“你,你都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还有这些,你都从哪得来的?”
扈光华一挥袖子,转过身去。
“这些你就别管了,你只需要考虑一个问题。你的孩子并不是皇帝亲生,若这事传出去,会怎样?”
第535章反派为后(52)
梁妃一言不发,耷拉着眼睛,沉思半晌。
冷烛燃烧着,突然,女人抬眸,声音又低又冷。
“你想让本宫做什么?”
扈光华笑了笑,从始至终,她淡定的一如既往。
“当朝陛下,命不久矣。而我的父皇只不过是个生育工具,只要他不在了,想想看,下一个登基的是谁?”
梁妃绷着脸不说话,一瞬间,思绪明了。
“让太子登基,你凭什么帮本宫?”
扈光华冷笑,猛的站起身,目光低沉冰冷。
“陛下为什么需要一个假皇帝来威胁自己的地位?开国皇帝遗诏,每百年之际不得更替皇帝,而且现如今边境仍动乱不堪,真正的皇帝撑不过今年了,一旦他驾崩,定然是秘不发丧,由假皇帝代替自己。假皇帝变成了真皇帝,以他的身体情况,再活三十年都不是问题。梁妃娘娘,你真的能等的了三十年?”
“说那么多,你还没回答本宫的问题。”
梁妃多疑,这些东西她都能想得到,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扈光华,为什么要帮自己。
吊足了梁妃的胃口,扈光华幽幽道。
“父皇身体健康,突然离世,定有异常,总有人要担下罪过,周雄早有造反迹象,惠妃杀帝,有迹可循。”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
等真皇帝死后,杀了假皇帝,然后把罪名推到周野头上。
每次谈及惠妃周野,扈光华的眼底便流露出痛恨悲怆的神色,只见她冷凝着一张脸,看着梁妃,一字一句道。
“只要能让她死,我只要她死!”
惠妃害死了皇后,这件事在宫中,简直是人尽皆知。
不是秘密的秘密,因为没有证据,一直以来都无人再提出来。
这是扈光华一生的恨,此次回来,除了要完成梦中没有完成的目标,还有就是,让周野死,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让世人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还母后一个公道!
两个女人心中各怀心思,可一旦有了同样的目标,两人迅速结成同盟。
一夜风雪不断,翌日清晨,拆掉帐篷立即出发。
接下来一整天的路程都在深深的雪层之上,车队最前面是扛着铁锹铲雪的侍卫,为了让马儿的蹄子能轻松的从雪地里拔出来,只能另外派出一队清理雪障。
车队最末尾,还跟着一群皮毛雪白的狼,人群在赶路,狼群在伺机而动。
在这大雪封原的时候,没有食物的狼群饥肠辘辘,即使面对着如此庞大的车队和兵力,它们依然不死心的跟着。
再捕不到猎物,很大一部分老狼和幼狼都会死在这片雪地。
为了活下去,就算侍卫们用上了刀剑,狼群依旧穷追不舍。
它们保持着不急不慢的速度,看着末尾那几个越走越慢的小太监,头狼虎视眈眈。
本来只是一天的路程,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雪,归期不定。
此时,最后一辆马车,纯黑色的棚顶外加厚不透光的帘子,随着车队慢慢往前挪着。
第536章反派为后(53)
车厢内干燥温暖,小小的空间中央还摆着一张小小的矮桌,一张柔软的锦布铺在上面,一壶香茶被摆在上面,悠悠散发出袅袅的白烟。
茶香四溢,沁暖通透。
一身白袍锦衣的男人盘腿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本折子,长睫低垂,静静看着。
周野坐在他对面,“咔嚓咔嚓”的吃着花生,旁边的篓子里装了满满的花生壳。
这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安静的空间多了一丝生气,两人各做各的事,每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周野就撩开帘子往外看看。
她的视线直接扫到后面的狼群,蜿蜒一长队,不靠近也不离开,就这么孜孜不倦的跟着一夜。
昨夜里这些狼就来夜袭了,周野兴致冲冲的想尝尝狼肉,奈何皇帝的侍卫战斗力太强,狼都还没开始嚎呢,就被杀了满满一地。
中原人不吃狼,杀了就直接拖出去扔掉,周野没吃到肉,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跟在后面的群狼自然想象不到,自己还成了别人眼里的盘中肉,它们想吃点东西,周野也想吃点。
就这样,两方势力对视了一路。
头狼瞅着周野的眼神凶狠,周野瞅着他的眼神更加凶悍。
又走了几步,车队再次停下等着前面把雪清理干净,周野看着狼群跃跃欲试。
“狼肉好吃么?”
她故意问。
扈君一听,把视线从折子移到周野身上,浅眸寂静,淡然道。
“没吃过,不过草原人都说,狼肉酸,入口柴,不是肉食之选。”
“清蒸好还是红烧好?”
周野自顾自道。
扈君抿唇微叹,看出来这女人根本就不在乎肉好不好吃,她就是想试试。
“草原上狼是守护神,没有狼群,羊会在冬日里冻死,草原上青草褪减,所以一般情况下没人会想吃狼。”
男人不急不慢道,见周野依然不为所动,便抬手提壶给她倒了一杯清茶。
“想吃,朕派人给你搞来,别想着自己动手。”
“不要了。”
周野回过头,放下帘子,不再往外看。
女人的心思难懂,就算聪明如扈君,很多时候也搞不明白周野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现在。
刚开始说要吃狼肉,现在他答应给她找了,人家却又说不要了。
扈君觉得自己应该是闲的厉害,主动问她。
“要吃的是你,不要吃的也是你,怎么?”
周野靠着车厢,一双小脚随意的搭在男人的腿上,慢慢的晃,一边晃一边悠然道。
“我喜欢领头的那只狼,所以不想吃了。”
扈君勾唇。
“喜欢,朕捉来,送给你。”
周野懒懒掀开眼皮,摇了摇头。
“先不吃,看看它们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狼群跟着他们,不就是为了口吃的么。
现在车队重兵把守,每辆马车上坐着的人都是地位超然,尤其是最中间的那辆黄色马车,里三层外三层,护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它们一直跟着,就是在想法子怎么吃肉。
反正一路上无聊,周野倒愿意等着看,它们到底有什么法子。
第537章反派为后(54)
很快机会就来了。
跟在最后面的小太监没力气了。
本就身子文弱,再加上风雪难走,天寒地冻,出发不到一个时辰,就重重的摔了一跤。
他刚摔倒,一直跟在后面慢慢走的狼群,突然开始躁动起来,几十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看,大腿一下被冻得没了直觉的小太监,吓得浑身瘫软,瑟瑟发抖,面色发青。
侍卫刚准备去扶倒在地上的小太监,刚刚一直安安稳稳的狼群突然嘶吼着扑上来,目标就是那个倒在地上落单的小太监!
这么多狼群一块扑上来,侍卫下意识就要躲开,手中的刀拔出来还没砍上去,突然一抹巨大的纯白身影斜刺里冲了过来,速度极快,恍若一道虚影般,伴随着小太监的一声惨叫,白色的身影消失,而瘫软在地上的人也没了,只留下一滩鲜红的血迹。
“被狼叼走了。”
侍卫淡定道,然后迅速包围成圈,将所有马车护起来,举刀对着狼群,更加谨慎小心。
漫天纯白,一条血痕触目惊心,一直蜿蜒而上,直到不远处的山坡上。
几个小狼一冲而上,疯狂撕扯,小太监的惨叫声愈发凄厉,此时此刻,所有轿子里都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毕竟,这只是个太监罢了,死了就死了。
周野是唯一一个撩开帘子的,手里还多了一把弓弩,袖珍小巧,抓起手心像个孩子的玩具,但这个是实打实的战场武器,沉甸甸的,很有重量。
她举起弓弩,漫不经心道。
“这玩意我还没用过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射到点什么……”
扈君坐在她身侧,见女人眯起眸子,听着外面的惨叫声,男人神色淡然,注意力只在周野身上,循循善诱,声音温和却又力量。
“对准孔眼,找一头狼,把孔眼再对准它的脑袋,发射。”
“咻——”
铁质小箭飞射出去,撕裂空气在空中划过一抹虚影,直直的冲向那个山坡。
伴随着小箭消失,那太监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狼群不再跟着,小狼们还在享受盛宴。
周野兴致缺缺的把弓弩扔到一边,懒懒的躺着,没精打采。
“没打中,没意思。”
扈君一言不发,看着被她扔在脚边的弓弩,回想女人刚刚射箭时那沉稳锐利的眼神,一时间,男人视线微沉。
“你射的不是狼,当然射不中。”
周野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散漫的哼了哼,抓起一把花生继续吃。
车队继续走,而队伍后面的那座山坡上,早已经七零八散的尸体上,一根黑色的箭矢,精准无误的射在了心脏的位置。
这一击,足以让人瞬间毙命。
和被狼群撕扯,痛苦的慢慢死去相比,这个时候的一根箭矢就是最大的幸运。
饥饿的小狼们终于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死去的人在活下来的人心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这只是个普通的寒冬,只有生死,无关对错。
——
回宫后,一切恢复如常。
今年的暴雪压坏了不少庄稼,冻裂了许多闸口,一旦天暖冰融,少不了又是洪灾饥荒的年份。
第538章反派为后(55)
皇帝更加忙碌起来。
后宫依然是死气沉沉,原本雨露均沾的皇帝,现在却喜好不定,能连续七天去同一人的宫里,也能连续十天去另外一人的宫中。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养心殿的大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周野每天都会来养心殿一趟,每一次,她都能感受到龙椅之上的的那个男人,生命力在加速流逝。
这就是人类的生老病死,对于这种脆弱的生命来说,老死是最难得的,基本上九成九的人类,都是于病痛。
可能是身体上的,也有可能是心理上的。
扈君就是那种不可逆转的衰败,由内而外,愈发虚弱。
这种程度的生病,可以用一个成语形容,那就是无力回天。
天底下最好的医师,最贵的良药,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周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咳嗽时吐的血越来越多,还有那本就清瘦的脸庞愈发干枯。
他像是一株从根部开始溃烂的参天大树。
嗷呜也说了,他没救了。
周野每日来看着他,都会觉得心口有一阵子异样的感觉。
她觉得,可能是因为一旦扈君离开,她也就活不了多久了。
对,心中不舒服,肯定就是因为这个。
至于还能怎么办,周野想了想,决定加快任务进度。
争取在扈君死之前,完成额外任务。
就在冬日里最后一场雪的那天,她来到皇帝的养心殿,摇醒了正在休息的扈君,趴在他耳边,开口道。
“我想当皇后,你给我封个皇后当当。”
原主到死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后位,这是她的执念,也是周野要替她完成的。
说完后,扈君缓缓睁开眸子,薄薄的眼皮微微上挑,眉眼浅淡,像轻描淡写的一幅画,很好看,生病了也好看。
他就这么淡淡看着周野,瞧着她的眼睛,半晌哑声问。
“现在就要么?”
“嗯,现在就要。”
扈君想了想,半晌挣扎着起身,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都让他咳得直不起腰来。
他坐直了,看着周野,即使这样的动作让他的骨头痛不欲生。
“后宫一点也不好玩,你见过外面的山水么?天下之大,很多地方都比你坐在后位上,要有趣得多。”
在别人听来是多么荒诞的要求,扈君没有拒绝,却先慢慢的劝说,一字一句的,像是在哄一个要糖却蛀牙的孩子。
周野看着他的眼睛,心底那异样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但她还是坚定的摇摇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