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禁止解除, 霍冬锐带人赶到格尔木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份了,然而不出所料, 赵芮早就离开了。
就像是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霍冬锐却也乐此不疲。
那家药材铺被赵芮关了,东西都卖了, 租期没到就退了租,显然十分匆忙,既然她还在逃跑的路上就好办了, 霍冬锐真怕哪天她不逃了,也许, 就是她安定下来的时候了, 自己好像一时半会儿, 还不太能承受这个消息。
隔壁的李雪看到好几辆车停在家里门口,心里一惊, 以为赵芮是作奸犯科了,没想到带头的男人十分帅气, 英俊非常,好像是外国人,他开口, 用标准的普通话问李雪,“这边之前的租户去哪儿了?”
李雪热心得很,对他道, “你是说小芮吧,她说在这里呆腻了,就走了,去哪儿也没说, 就说以后会回来看我。”
“电话有吗?”钱益跟着问她。
李雪担心他们是来讨债的,忙道,“有啊,但是你们找她什么事儿?小姑娘死了丈夫,没了孩子,又是个孤儿!可怜得很。”
霍冬锐听到她说赵芮没了孩子,心里一痛,连忙问,“孩子怎么会没的?”
李雪见他这种神情,便问他,“您是她什么人啊?”
霍冬锐咬牙道,“我就是她死了的丈夫!”
李雪吃了一惊,仔仔细细打量霍冬锐,一看就是有钱人,却道,“不会吧,她从来没说过呀。”
霍冬锐收拾了心情,温和地对着李雪笑道,“我跟她之前有些误会,能否把她的手机号给我,我想联系她。”
李雪半信半疑道,“这样吧,我先打一个给她问问她是否愿意。”
霍冬锐看着她,那模样真是霸气十足,李雪有些忐忑,给赵芮打电话,却是关机了,然后又用微信发视频聊天,这下赵芮接了起来。
“李婶,怎么了?”赵芮好像在旅行,旁边跟了一个帅气的男孩子,赵芮的头发被风吹得四散飞扬。
于是,李雪把摄像头转了转,对赵芮道,“这个男人来找你,说是你——”
李雪还没说完,赵芮一秒挂了,身旁路上结识的男孩问她,“芮姐,怎么了?”
赵芮尴尬地笑了笑道,“没什么,之前欠了对方钱,来讨债的。”
男孩子道,“哇塞,不是吧,你这是在流亡啊?刺激哟。”
赵芮拍了一下他的头,却是捏着手机,惊出了一身冷汗。
霍冬锐看着李雪尴尬的模样道,“没关系的,如果她回来这里了,请通知我。”
李雪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的,小芮明显是在躲你,我看得出来,她好像很怕你。”
霍冬锐看着李雪笑道,“嗯,我也看出来了,她在躲我。”
然后递了名片给她道,“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我是嘉扬集团的总经理,有需要,联系我,先告辞了。”
然后对身旁的钱益道,“把这边的门店盘下来,做专卖店。”
任性的霍总,就这样盘下了赵芮待过的店面。
赵芮跟着新认识的小男生一路结伴游玩,男孩子是兰州人,来格尔木攀登唐古拉山,两个人在火车站遇见的。男孩子盯着她看了很久,他脸红的模样赵芮当然一看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自己烈焰红唇,穿着时髦,在这个火车站里,的确很惹人注目不错。
赵芮也从不介意自己的这般模样,走过去跟他聊天搭讪,感觉自己是个不要脸的吃嫩草的老阿姨。
小男生纯情的很,赵芮有一瞬间仿佛他是曾经的霍冬锐,看到自己那么容易脸红心跳的霍冬锐,于是两个人结伴同行。
赵芮坐在火车上,看着茫茫的戈壁滩,两旁荒芜的冻土里,都是老鼠,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赵芮买的是软卧,男孩子是个穷学生,于是每天就穿过长长的火车车厢,走到软卧来跟赵芮聊天,真的是一个纯情又老实的孩子,96年的,赵芮想,比自己小了整整一圈啊。
男孩子叫小东,赵芮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就又想到了霍冬锐。
两个人在火车上聊天,赵芮帮他叫了餐食,还买了水果,男孩子涨红了脸道,“我不要你的东西。”
显然误会了赵芮是要包养他,赵芮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吃不完而已。”
小东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赵芮明艳的脸。
赵芮想,作为一个富婆,她还是不够格的,但是作为一个阿姨,她的年龄足够了。
赵芮吃了一点盒饭,又推给了他,对面床铺这会儿还没有人上车,小东就坐下了。
他接过了她给的餐食,赵芮又给他递了牛奶,忽然愣愣地,赵芮就哭了。
她忽然想起那一次,她一个人离开沪市去流浪,去了四川游荡,回沪那天,霍冬锐在机场接她,她带他去半岛,帮他点餐,两个人在酒店里,那么温馨的情景。
小东看到她这样,手足无措,只是嚼着米饭呆呆地看着她。
赵芮用手指抹去眼泪,那模样,也是妩媚动人,小东看得呆了。
赵芮却是摆了摆手道,“我没事。”
小东不知道该怎么哄她,赵芮也不介意,笑了笑道,“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看着窗外无边无垠的大山,她对小东道,“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可以吗?”
小东于是尴尬难堪地走了,赵芮看着他,仿佛最初遇到的那个霍冬锐,脸皮那么薄,很容易被激怒。
反正,不过是个路人而已,一个人只会在意自己在意的人,旁人,却是顾及不了那么多的,何必勉强自己讨好。
想到这里,她想起了沈斯年,当年,她那么爱过的阿年。
她看着窗外不变的景色想,为什么自己在霍冬锐身边总想着沈斯年,而在小东身边,却又要去想霍冬锐?
回忆实在太汹涌了,赵芮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知道该跟谁说说话,她突然忍不住,躺在软卧上淌眼泪,此刻她想起能找的,又绝不会拒绝她的人,好像,只有霍冬锐了。
赵芮于是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她很担心霍冬锐不会接,那毕竟是他的私人号码,而她的号码对他而言,不过是个陌生来电。
霍冬锐正在开会,看到来电显示是青海格尔木的号码,立刻接了电话冲出了会议室,所有人都呆了,不明白霍总怎么了。
赵芮听到电话被接通,心里也是一阵害怕,不知道霍冬锐会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一瞬间凝滞的空气让她明白,她与他之间,只怕不是毫无芥蒂的。
赵芮哭着,霍冬锐听到熟悉的哭声,立刻道,“阿芮,是不是你,阿芮!”
然而胆小的赵芮,挂了电话,选择离开那一刻就该明白,没有谁会在原地等待,而她既然背上了行囊出发,就不应该再回头了。
然而霍冬锐的电话三番两次打进来,最后她只能关了机,闭上眼。
梦里,却是跟霍冬锐的曾经,一会儿,又是跟沈斯年共度的童年。
一个人到底能不能爱上两个人?
答案是能的。
可是一个已经死了,而另一个,她又不确定,能不能有结局。
她已经,不能再做母亲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小东也不再过来了,车程,却还有长长的12个小时,赵芮拿出蓝牙耳机听音乐,旷野无人,最适合安安静静地坐着。
西北的夜,寂静无声,银河璀璨,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到宇宙的深处,此时,才觉人生而渺小,也软弱。
赵芮用音乐APP,选了猜你喜欢,贴心的AI和大数据,播放了整整12个小时的悲情音乐,赵芮简直想砸手机了。
看来在大数据眼里,她也不过是一个悲情女无疑。
下了火车,赵芮站在人来人往的兰州火车站,居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黑车司机过来拉客,赵芮记起曾经,跟着沈南麓去谈生意,被困南方的Q市后被宰,那次沈斯年对她可谓残忍,可原来,竟是为了掩饰他的爱?
赵芮闭上眼,脑海中是沈斯年的样子,但他已经死了。
这真是一场漫长的疗伤路程,为何回忆那么多,怎么也忘不掉,她哭着走出兰州车站,四顾茫然,天大地大,究竟何处为家?这一段路程,她未曾得到过答案。
在出租车等靠处上车,去了手机上订好的酒店,去年新开业的Holiday Inn。
从小开了眼界,虽然是个公关,却也酷爱享受,从格尔木出来回到西北的大城市,赵芮觉得恍然隔世。
去了游泳池游泳,又去了健身房健身,感觉那才是她习惯了的人生。
既然不忙着谋生,便干脆安心住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卡里还有很多钱,不如就挥霍人生。
晚上在行政酒廊坐着,要了一杯长岛冰茶,却是不对味,大西北有它的粗犷美感,却不够细腻,也不如沿海城市那么时髦。
赵芮租了一辆车,然后开去看黄河,看丹霞地貌,逛博物馆。
每天晚上,就是去酒吧一条街,听民谣乐队唱歌,男孩在吉他声中,浅斟低唱,或是引吭高歌,都让她迷恋这繁华盛景,喧闹世间。
每晚都会有小男生来撩她,显然是把她当富婆了,还是外貌不错的富婆。
自从离开霍冬锐之后,赵芮只调情,不上床,居然也没什么欲望。
但今天不同,今天她看到一个男孩子,高额深目,看上去带着点混血血统,看到第一眼,她还以为是霍冬锐,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
于是她主动让调酒师调了一杯初恋,走过去递给那个男孩子。
赵芮进来的时候,酒吧有一半人都在看她,在许多穿着暴露,黑色渔网袜,闪光上衣,露腰吊带的女孩之中,赵芮这种成熟又美艳的,简直是人间极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