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荑坐在副驾驶座上, 望着车窗外极速倒退的风景以及胡乱吹在脸上的晚风,她眯了眯眼,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眼底倒映着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
很奇异的感觉。
乌荑突然想起先前荆向延半开玩笑说的那句私奔,其实仔细想想, 没什么不可以?的。
就在这一刻,她分不清是因为冷风扰乱心绪, 还是夜晚带来的感性冲动?,让她很想回应。
但乌荑没说出口, 就这么枕着靠椅的枕头望向窗外。
她不知道荆向延要带自己去哪里,但本能地相信他?。
于是, 这辆车在半小时?后?朝山上开了过去。
乌荑虽然有点疑惑,但忍了忍还是没问出口。
将近十?点的时?间, 在这附近的人不是很多, 甚至越往山上开, 人越稀少, 到最后?除了他?们两个外就没见到别的人了。
车停在了草坪上,乌荑看了眼, 他?们停的位置倒是极好,往下看去就是嘉陵的夜景,高?楼的点点灯光在黑夜里连成一片,十?分繁华。
“怎么带我来这里?”乌荑困惑。
不至于这么晚了还来爬山吧。
“当?然是带你来体验一下不同的夜景。”荆向延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绕道另一边去牵乌荑的手,将近凌晨的山顶冷风可不留情面,他?顺手把?车里带出来的毛毯披在了乌荑身上, 然后?才带着她又往旁边走了几步,找了块地坐下来。
“我以?前很喜欢来这边写生。”他?笑了笑, 又给乌荑整理了下她的小毛毯,确保她不会被风吹得生病。
“这里?”乌荑诧异地把?视线再次投向山下,疑惑,“我承认这里的风景是不错,但是.......”
她也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可这底下的高?楼,怎么看也不像是写生的样子。
知道她在想什么,荆向延叹了口气,幽幽道:“这位同学,又刻板印象了对吧。”
被戳穿想法,乌荑挑了下眉,没说话。
“写生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呆的很舒服。”荆向延伸了个懒腰放松,随后?把?下巴枕在膝盖上,懒懒道:“我啊,以?前特别喜欢往这边跑。”
算是一个很小的习惯。
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毕业后?和乌荑再次重逢的那年?。
“为什么,你很喜欢这里吗?”
“喜欢吗?我也不知道,但是.......”荆向延举起右手做了个圈圈的手势,然后?放在眼前,对准山下的景色,道:“只是觉得,能把?所有肉眼可见的风景尽收眼底的感觉很不错。”
很平静,躺在草坪上吹风时?,哪怕是呆呆望着天空飘动?的云,都会很令人安心。
闻言,乌荑侧目看着他?,问道:“这算是秘密基地?”
“当?然,特地带你来参观一下。”荆向延笑眼弯弯,“高?中的时?候就一直很想带你来。”
乌荑沉默两秒,缓缓道:“我来过。”
“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来过,”乌荑贴心地重复了遍,解释道:“高?三毕业的时?候几个朋友说想出来露营,所以?就来了这边。”
“怪不得。”荆向延失笑。
命运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不用刻意去塑造两人之间的羁绊,可惜想起来总是有千丝万缕的丝线将他?们串在一起。
毫不相干,却又息息相关。
“所以?,你是喜欢爬山吗?”乌荑问道。
“我要说我还喜欢极光,你也陪我去吗?”荆向延开了个玩笑。
“为什么不去。”乌荑反问。
听到这句话,他?先是愣了两秒后?这才笑了起来,声?音柔到像是要混进风里:“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小的时?候,能陪着他?的只有母亲。
本质上来说,他?确实和乌荑是同一类人。就是因为不曾感受过没有拥有的爱,所以?才慢慢学着去爱对方。
他?们相似却又不似,可是不管别人怎么想。
荆向延在高?中见到乌荑的第一眼就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不管命运是否是安排好,至少这一刻他?愿意感激下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乌荑抿了抿唇,抓起荆向延的左手,双手捧在手心里的那一秒,对方皮肤上那被冷风沾染的微微凉意就传了过来,她皱着眉头?问:“不冷吗?”
“冷啊。”荆向延含笑望着她,说完这两个字后?就没再出声?,静静观察着乌荑的反应。
不出所料,乌荑先是无奈看了他?一眼,随后?把?身上的毛毯拉开一半,对着荆向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过来一点。
见此?,荆向延眼里的笑意愈发浓烈,毫不客气地坐了过去,等到她把?毛毯披到他?身上之后?,干脆就顺势把?头?枕在了乌荑的肩膀上,手也环抱着她的腰。
两人都没有说话,乌荑右手揽过荆向延的肩,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一点。
两人靠在一起,静静听着风声?,互相交融的气息说不清楚是谁的,甚至早就分不开了,紧紧缠绵着。
乌荑能察觉到荆向延闭着眼在小憩,她没有什么额外的动?作?,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一些,还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哄人。
荆向延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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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
客厅里一片死气沉沉,寂静无声?,管家?大气都不敢喘,只得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谢远闵淡定地泡着茶,动?作?悠闲到连一丝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他?给同样站在谢远闵身后?的谢珒风使了个眼色,对方也只是摇摇头?。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心翼翼道:“夫人那边.......”
就在谢远闵参加完薛家?生日宴回来后?没几分钟,谢夫人就被带走了。
原因则是前几天海关那边拦截了以?谢夫人名义走私的货品,如果是别的还好说,可偏偏是那些触及底线的东西,更?别提足足有七八公斤。
这件事来的猝不及防,谢夫人被带走时?整个人因病还没好彻底,还懵着,但多年?的经验让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好整以?暇的谢远闵。
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亲手培养出的孩子,会用自己教出来的手段来给自己下这么一个套。
在快被带到门口时?,谢夫人不死心地回头?,却恰好看见谢远闵慢悠悠地举着茶杯朝她远远做了个敬酒的动?作?,面上明明是笑着的,可是那双眼却冷得吓人。
挑衅。
这是谢夫人的第一反应。
可她已经来不及再说什么了。
谢夫人被押走后?,谢家?登时?陷入了惶恐当?中,不一定是为了谢夫人,但一定是在担心自己是否会被牵连。
谢家?这些年?相对来说收敛了不少,至少没在明面上,但暗地里那些拿出来,进去都算是轻的。
但这些人里,并不包括谢远闵。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于是在回谢家?后?才会那么不慌不忙地坐在沙发上,就像是在刻意等待什么一样,泡杯茶也只是为了看场好戏。
打发走心有不甘的管家?,谢珒风皱了下眉头?,压低嗓音道:“不管真的不要紧吗?”
“这是我能管的吗?”谢远闵轻笑,“你知道被查出七八斤是什么概念吧,你要不忍心我也是能理解的。”
“没有,”他?小声?说,“我没那个意思。”
谢夫人每天喝的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谢远闵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他?用行动?告诉对方自己选了什么。
他?的户口就不在谢家?,哪怕谢家?被查,他?顶多也就是进去喝杯茶走下询问查询的流程。
—这是谢远闵给他?的退路。
谢远闵咳嗽两声?,把?手里的那杯茶喝完,接着轻轻放到茶几上,淡声?道:“再过不久,估计那两人就能收到一份大礼。”
“既然收了我的礼物,就没理由?拒绝我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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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乌荑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时?间,都快凌晨一点了。
她身上的毛毯早就浸满了荆向延的味道,哪怕现在分开坐,这些气息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
乌荑默不作?声?地拉高?了毛毯,盖到小腹的位置,又偏头?瞧着正在对着窗外出神的荆向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又发呆了?”
荆向延意识回笼,扭头?跟乌荑的视线对上,从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笑笑,抓过乌荑的手放在掌心里。
车内倒是没有像外面那么冷,两人的体温也不再是微冷,相反,温热的温度相互摩挲着,还在往上攀爬着。
“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他?回答。
乌荑没问他?在想什么,点了点头?就当?作?对他?这个回答的回应,稍稍用力握紧了他?的手,惹来对方的闷笑。
“你为什么老爱笑我。”她不解。
“其实我不是一个爱笑的人。”荆向延立刻收敛笑容,故作?深沉。
“我看起来很好笑吗?”她真诚发问。
“我大概是.......看见你太开心了吧。”
“嗯,”乌荑望着他?,眨眨眼,“我今晚也很开心。”
“可是阿无,”他?轻声?道,“你的表情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乌荑顿了一下,薄唇轻启,刚想反驳,便又听他?说—
“阿无,装不知道装得不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