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道调侃的声?音, 乌荑几乎是下意识做出后退一步的动作,避开了荆向延要探过?来的手,在两人中间隔出了个不远不近又恰到好处的距离。
荆向延眼神微动, 但没说什么,自然而然地把手收了回来, 知道这是她内心深处潜意识做出的抗拒行为,也没有火上浇油, 反而就站在原地等候乌荑的指令。
等乌荑站好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抿了抿唇, 别过?头看了眼荆向延的表情,眉头皱着, 似乎是有些懊恼在里面。
她真?不是故意的,明明都想着试着去接受了。
可一旦到?了外?人面前........她总是想要推开他?。
不过?好在注意到?她懊悔的眼神, 荆向延也偏过?头来跟她对视一眼, 安抚般地朝她摇摇头, 示意她别在意。
“不用太恋恋不舍了, ”见到?这两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毫不避讳的眼神交流,江珊终于忍不住出声?, “我只是借向小姐半小时而已,保准等会儿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乌荑轻轻吸了口气,对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她这样,估摸着是还有话要对荆向延说。
江珊不以为意, 耸了耸肩就率先转身推门进了包厢,她可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癖好。
“抱歉........”现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乌荑有些悻悻地跟荆向延道歉。
“一句道歉好像解决不了。”他?故作苦恼。
乌荑叹口气, 无奈问:“那要怎么办?”
她没有解释的缘由,相信荆向延也知?道, 以前的他?估计是不会这么上纲上线,可能最?多?装作不在意就酷酷扭头离开了。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不仅学会了得寸进尺,还会顺着梯子往上爬,一句话能拆成十句来理?解。
“你在我这里的欠条都积累了不少?了。”他?如是说道。
“所?以?”乌荑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晚上就知?道了。”他?冷酷脸说这句话,实?际上没两秒就快破功,还是强撑着让自己看上去冷冷的,富有说服力。
“那我先进去了,你去外?面等我吧。”乌荑没在意,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深沉,转瞬即逝。
进了包厢顺带关上门,往前再走几步进入里间,能听见江珊捂着嘴的笑声?,像是在和什么人聊天一样,还谈的很愉快。
乌荑跟她的位置隔了一扇屏风,这就让她视线内只能看见坐在面前的江珊,至于江珊对面坐着的是谁,连个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向小姐。”江珊看过?来时,她眼里的笑还没消失,就这么坐在座位上给乌荑指了指对面的男人,“听玉凛说你们很久没见了,所?以请我做个东。”
闻言,乌荑脚步一顿。
她蹙眉,目光顺着江珊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和坐在那里的向玉凛对上。
仔细算来,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自从向玉凛把户口迁走之后就一直没联系。
但她也不会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向玉凛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将整个人衬得十分沉着冷静,手中握着酒杯,散发着稳重的气息,瞳孔犹如漆黑的黑曜石,勾引着人沉溺。
乌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
就一段时间不见,他?变得连她都快认不出了。
敏感地嗅到?两人之间沉默和尴尬的氛围,江珊识趣地起身准备离开:“我男朋友应该到?了,我出去接一下,你们先聊。”
也不知?道她这话说的真?还是假,但不重要。
随着包厢门被再次关上,乌荑深觉心?累,硬着头皮迎接上表弟可以称得上是打量的目光,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不想见到?我?”向玉凛缓慢出声?,他?的目光落到?乌荑脸上,又往下偏移了点,淡淡道:“你耳垂还红着。”
被他?这么一说,乌荑有种被人戳破心?事的错觉,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却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颇有点做贼心?虚的样子,于是又整理?了下心?情后把手放了下来。
乌荑刚想说话,余光却猛地瞥到?放在向玉凛面前的那台iPad,对方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大大方方地把iPad转了个角度,让她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这么一看,乌荑瞳孔震颤,如遭雷劈般被钉在原地,嘴唇颤抖了下,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
怪不得他?为什么要说这个“还”字,因为iPad显示的界面就是包厢外?的监控视频。
也就是说,她刚刚跟荆向延站外?门外?做的一切,向玉凛都听得到?。
下一秒,向玉凛直接把iPad关上,眸子里像是酝酿着风雨欲来的狂风暴雨,克制发问道:“你已经不避讳了吗?姐。”
还是跟之前坦白的时候一样,已经完全?不逃避自己的野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声?姐叫出口,哪里还有作为弟弟的样子,轻轻的呢喃,似乎只是作为加在这句话后的调剂罢了。
“跟你没什么关系。”乌荑被偷窥带来的胸闷气短还没缓过?来,因此说这句话时也没什么好语气。
向玉凛不在意,早在坦白之前他?就能猜到?乌荑对他?态度的转变,但夜深人静时,说不难受,想不通是应该的。
作为替代品,他?跟乌荑最?大的不同在于—
起码他?的姐姐也曾被当过?继承人培养。
他?不是,向从于对他?最?大的期盼就是家?产因素,所?以任他?怎么纨绔怎么闹,都不会去管。
而他?名义上的母亲,对他?更是眼不见心?不烦,不主动关心?,会主动忽略。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他?跟乌荑就该是互相缠绕,努力攀爬的藤蔓,无论什么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相互依偎着取暖,本来不应该改变的。
“姐,你永远不擅长说谎。”向玉凛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大好,他?直白道,“你根本不喜欢他?。”
这一句话让乌荑如坠冰窖,脑袋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她茫然地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怔怔地望着向玉凛起身,逐步朝她走来,逐字逐句道—
“他?靠近你,你就下意识躲开。”
“也不想被外?人发现你们的关系。”
“他?在你那里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手打发的人。”
随着他?的靠近,他?身上的压迫感也慢慢逼近,乌荑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手腕却直接被他?握住,整个人被拉着往前踉跄了几步,抬眸对上他?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眼神。
“你看,”他?抓着乌荑手腕的力道又重了点,直到?那里泛起了红痕,“其实?你并不抗拒我,姐。”
“向玉凛!”她恼羞成怒,警告道,“我是你姐。”
“我知?道,”他?笑笑,不以为意,“那又怎样。”
向玉凛点到?为止,在对方真?的要生气之前就松开手。
乌荑深吸口气,冷着脸道:“我喜不喜欢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干涉。”
“不是连你自己都没想好吗?”他?笑,多?了份游刃有余在里面。
“那又怎样,”乌荑转过?身,“你也别借别人的嘴巴来见我。”
但其实?两人心?里都心?知?肚明,如果是向玉凛亲自去说,想要约她,乌荑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不会出来的。
“下次不会了。”向玉凛淡然应下,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绕到?乌荑面前递给她,“拿着吧。”
她皱眉:“什么?”
“银行卡。”他?道,“你不是在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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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了广式大厦已经将近十点了,乌荑心?情复杂地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
还不等她细想,突然一阵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接起来一看,来电人是继父。
“陈叔叔。”乌荑把手机放在耳边问好。
“阿无,吃饭了吗?”他?先关心?了句。
“还没,等会儿就要回去吃了。”正说着,在她视线范围内,荆向延开着的车正缓缓从她面前经过?,还不忘摇下车窗跟她打声?招呼。
“那就好,”继父松了口气,紧接着才步入正题,“阿无,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串银行卡号是要做什么吗?”
听到?对方话里话外?的担忧,乌荑知?道他?是在尽长辈关心?的义务,犹豫两下后,说:“是查出什么了吗?”
“也不算什么吧,”继父道,“这卡是阿凛的,但很早之前就不用了,你怎么会突然想找?”
乌荑顿住,僵硬地把目光缓缓转移到?手里这张卡上。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卡号是“凶手”给的,让她去查持有者?。
第二,继父查明说这张卡的持有者?是向玉凛。
第三,向玉凛亲自把卡交到?了她手上。
如果说前两点还情有可原说得通,那第三点是为了什么?
向玉凛就算当年没去过?郦城,但他?对这件事肯定知?道的只多?不少?。
几乎这一瞬间,乌荑就有了转身再进去找向玉凛说个明白的冲动。
可下一秒,突如其来响起的鸣笛声?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看去—
荆向延单手撑在车窗上,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忽然间,一阵猝不及防的微风席卷了两人之间的过?道,吹拂起乌荑的秀发,险些被发丝遮住眼。
她看不清荆向延的脸,可对方的轮廓身影却无比清晰。
半晌后,她攥紧了银行卡,抬步朝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