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耸立，四四方方，在昏暗的天空下，如巨兽蛰伏。
青石城，是等同于景业城一级的人类城市，距离千叶城还有大概两日的路程。
看了看日头，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会天黑，天空笑收了白袍，打算进城先换身衣服，洗洗风尘，等天黑再上路。
之后的路程倒不用再夜伏昼出，已经进入了人类腹地，难遇异族或妖兽。
天空笑带有识别腰牌，没有波折的就进了城，城中人来人往，劳作叫卖，都一片和谐。
就在天空笑准备找一家客栈的时候，突然看到街角有一个寸头大汉一闪而过，度极快，过往的普通人没有丝毫察觉。
若天空笑没记错，那人似乎也是黎明的法士。
千叶城的法士就那么些，即便没有交情，也都照过面，除非是这两年新进的法士。
让天空笑略微蹙眉的是，寸头大汉神色匆匆，在城内都用不惜法力赶路，还不时左右四顾，防备着什么，委实异常的紧。
天空笑有心打探千叶城的消息，外加一点好奇心，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寸头大汉进了小巷，在一处小院前停下，谨慎的四望后，纵身一跃的窜了进去。
“谁？”院内传来一个妇人谨慎的娇喝声。
“别出手，是我。”声音有些粗狂，但刻意的压低了音量，显然是刚进去的寸头大汉。
“怎么回事？不是说怕坏了规矩，日落之后再汇合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这次若成功，我们就再也不用回来了，自然也不用顾及这里的规矩。”大汉说这话时，声音难以掩饰的兴奋。
“不用回来了？怎么回事？”妇人诧异万分。
“进去说。”
“好。”
天空笑紧跟着后面，自然清楚的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眉头蹙的更深了。
这里的‘规矩’——天空笑能想到的只有黎明定下的规矩。
这两人到底在谋划什么，为何成功后就不用顾及黎明的规矩了？
“再也不用回来了？”
天空笑突然大吓了一跳，这两人该不是要叛变人类吧？
又或他们根本是其他智慧生命的内奸？
“不会吧，刚一回来就撞破了内奸，这么巧？莫非我自带了什么特殊属性？”天空笑表情有些怪异。
天空笑脚尖行走，如同猫步，小心翼翼的靠近院子。
他侧耳倾听，确定院子里面没有人，展开身法，身如轻烟的越过院墙，轻盈落地。
“糟糕。”刚一落地，天空笑心中就咯噔一下，地上有一股法力波动，是对方设置的警戒线。
“谁？”房门大开，寸头大汉第一个飞掠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宫装妇人。
妇人面生，天空笑以前并未见过。
“糟了，要被灭口。”天空笑暗自晦气，就要施展手段抵抗。
或打或逃都无所谓，重点在把动静闹起来，只要引来青石城的巡逻法士，自己就安全了。
“是你！”奇怪的是，寸头大汉并没有立刻出手，也没有断天空笑后路的意思。
宫装妇人更是不在状态，躲在男子身后，似乎反而怕天空笑对她不利。
“你认识我？”天空笑见状，也没有急着出手。
说话的同时，他后背紧靠墙，手掌在墙上感受了一把，墙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材质也只是普通的石灰墙，这种墙自己随便一拍就能碎，无法形成阻挡。
怎么回事，他们好像并不担心自己逃走？难道是自己误会了？但他们又为何要如此做贼一样小心翼翼？
天空笑心中疑惑，表情不变，看对方怎么说。
“装腔作势！贾某不知道你是谁，但记忆中在千叶城见过你。法士记忆力几乎过目不忘，你难道会完全不记得贾某？”
贾姓汉子远远怒视着天空笑，表情有些惊疑不定。
天空笑心中微囧，这事怕是自己真误会了。
对方虽然惊慌，但惊慌程度不够，不像被撞破阴谋的样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情绪控制的好，但那样就应该是完全看不到惊慌，又或一闪而过，然后对自己示以友好，借机偷袭。
“呵呵，贾道友有礼了，我是刚完成任务回来，偶然路过，想向贾道友打探一下，这两年千叶城是否生过什么大事。”天空笑打了个哈哈，旁敲侧击的问道。
对方虽然不是汉奸，但明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知是否和千叶城有关。
贾姓汉子表面沉默，心中暗自回忆，这两年确实没有见过此人，出任务应该不假。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说出口，也不怕别人听到些什么。
“大事自然有，就在阁下出任务后半年后，黎明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远征，目标是某个密境，远征队一个月前才回来，队伍十不存一。”
贾姓男子不吝赐教，反正这些都是官方消息，出门随便打听就能知道。
“远征？密境？队伍十不存一？”天空笑把握了几个关键词。
暗黑大6很大，人类知道的范围很小，远征时有生，但对象是密境这种事情天空笑也第一次听到，密境不是那么常见的。
“不知贾道友认不认识夜小莲，她是否参加远征？有没有活着回来？”
天空笑一颗心蓦地悬空，自己的朋友亲人就只剩下夜小莲一人了，她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贾姓汉子沉吟了一瞬，似在回忆，然后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看了天空笑一眼道：“有，她很幸运，活着回来了。”
天空笑悬着心缓缓落下，她没出事就好。
他没有注意到对方说话时怪异的表情。
知道这个消息后，天空笑也没兴致再打探贾姓男子的秘密，告辞了两句，就离开了，也不在青石城休息，直接出去千叶城。
天空笑买了一匹鳞马，出城之后，一路向东。
来此之前，天空笑一路走的直线，多是蛮荒高山，骑马不便。
这里城市之间道路四通八达，骑鳞马自然方便很多。
……
……
两个时辰后，蓝紫已经交汇。
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上，骑着鳞马的天空笑停了下来，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挡住自己去路四个黑袍使者，不解的问道：“你们为何挡我去路？”
黑袍的衣领处有剑形印花，是黎明的黑袍执法队，负责传递总部的命令。
居中的黑袍老者上前一步，单手一翻，出现一枚亮闪闪的令牌，正面示与天空笑，干涩的声音说道：“奉黎明总部命令，白袍天空笑前去斗星城接任城主之位，镇压宵小，时限不定。”
天空笑没有第一时间接下命令，这命令来得有些奇怪。
在黎明中，这种单纯为了镇压宵小没有实质目的的远派任务，向来都是自由接取，然后五年必须一次，一次为期两年。
自己刚完成了景业城的驻扎任务，都还没交任务，怎么又接到了新的驻扎任务？
而且还是极北之地的斗星城，那里几乎是人迹的边缘地带，异族出没，自己这种境界的法士在那种混乱地带根本就不堪大用，反被宵小镇压还差不多。
还时限不定……
这是不想让自己再回去了？
天空笑第一反应：有人在针对自己。
天空笑正要提出质疑，突然心中又一紧。
不对，为什么是在这里相遇？
且不说巧合的可能性，单看对方严阵以待的态度，又身无风尘，显然是早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会经过这里，然后早不过一个时辰在这里等着自己。
如此推断，自己出现在青石城对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为什么不直接在青石城告诉自己？
四个黑袍使者，严阵以待——呵呵，原来是来者不善啊。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今天若不接下这个任务，说不得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十二章：激战与反杀
是谁派他们来杀自己的？
天空笑自认只是一个小人物，资质也是最差五系杂灵根，没有值得被别人视做‘眼中钉’的地方。
若说与自己有关系的人，现在就只剩下夜小莲了，那个怕血、怕黑，又胆小，纯洁如莲一样的女子——她定然是出事了。
谁？到底是谁？
五年前，从自己身边夺走了小妹和君姐，现在轮到小莲了么？
天空笑爽朗一笑：“也好，什么任务不是做呢。坐揽一城享受荣华富贵，我正求之不得。幸苦四位大人跑这一趟了。”
说话间，天空笑匆匆下了马，双手在身上擦拭了一翻，准备上前接令。
神色恭敬，并无半点不畅。
“跑腿的命，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还不快接令，立刻启程。”黑袍老者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
“是是是。”天空笑点头上前。
突然，天空笑抬起的手上电弧闪烁，嗤啦一声，激射出一道雷霆，直刺黑袍老者心脏而去。
“好胆。”黑袍老者怒吼一声，握着令牌的手顺势一挡，上面有黄芒闪烁。看其反应，显然是一早就激了法术，严阵以待。
呵呵，果然是来者不善。
但让黑袍人没有想到的是，令牌触碰到雷霆，雷霆突然变得飘逸起来，如柳絮，如尘埃，被风推开，直指黑袍老者胸口。
“尘埃未定？他居然将风系的法术加在了雷霆上，不愧是亘古未有的五系杂灵根，果然有些特异之处。”这是黑袍老者最后的思绪。
他只感觉胸口一热，似乎被重物狠狠盾击了一下，全身渐冷，生机如潮水般褪去。
黑袍老者扑街！
天空笑的招式不可谓不快，真正的雷霆之间。
其余三个黑袍人同样是就蓄势待，就在天空笑刺杀得逞的瞬间，另外三人的手段已经越了被黑袍老者，直指天空笑。
三道剑芒皆从天空笑最不舒服的角度出，让后者避无可避，有种大难临头之感。
关键时刻，天空笑一招蜻蜓点水，身体顺势后飘，避过无法换招的最尴尬时机。
然后他脚尖一顿，燕子沾水般身体向后斜仰，斜贴地三十度，三道剑芒贴胸而过，斩断了一缕来不及落下的青丝。
他左手在地上一拍，身体斜切而出，地牛打滚般旋转腾空而起。
同时，不知何时已经在他右手的风剑猛然斩出，划出一道圆弧形的风刃。
风刃将欺身而上三人全部囊括其中。
三人不以为然，力量越分散就越弱，拉出如此一道长弧，何其愚蠢。
但就在这时，剑弧上有点点红芒闪现，然后轰然一声，风刃竟然燃烧了起来，形成一波火浪，对着三人横扑过去。
三人墓地一惊，本可轻易躲过，但奈何开始充大，不得已停下攻势，收招回防。
趁此机会，天空笑脱离了三人联手的气机封锁，落在侧边。
一鼓作气未能拿下天空笑，三人也没有第一时间再出招，而是身若游龙的四面一散，将天空笑包围在中间，互为犄角。
“术由心，身随意动！已达感灵后期，接近大圆满。情报不符。”其中一黑袍妇人木然说道。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天空笑冷笑，竟然从秋风镇开始就收集了自己的情报，真是用心良苦。
天空笑原本境界是感灵中期，引导林语晴觉醒后，在顿悟中终于打破瓶颈，进入了感灵后期。
“术中藏术，以法生法，战斗经验上足。情报之外。”另一黑袍青年补充道，他声音同样干涩木然，眼神空洞，就像傀儡。
“合力而围，以力破巧，可杀。”最后剩下的一名黑袍老者决断道。
三人简单的交换了下情报，从头到尾都没有质问天空笑刚才为何出手，又或要天空笑束手就擒这样的话语，可见其必杀之心早已坚定。
哪怕天空笑真正接下任务，今晚也难逃一劫。
一念至此，天空笑也冷然起来，就在‘杀’字刚出口的瞬间，他持剑在侧身一划，原地划出一条三尺长的火线。
然后又反身一跃，主动向黑袍老者激射而出。
既然你想合围，那我就逐一击破。
老者见状，脚尖一点，身子忽得后飘，手掌向前推出，口中念念有词。
顿时，掌心断续射出一股股褐色光柱。
光芒内敛，化作数根石锥，锥尖锋芒闪耀，似要把天空笑戳成筛子。
而与此同时，青年和妇人也欺身上前，直攻天空笑后背，存着围魏救赵的心思。
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时，他们刚要越过火线时，火线突然嗤啦一声蔓延开来，画地为牢，火光大盛将两人围了起来。
火圈上又窜出数条火蛇，对着两人欺身而上。
再看天空笑。
他身体突然变得飘逸起来，如柳絮，如尘埃，自动避过石锥带起的气流，从中擦身而过，呼吸之间，已到了老者身前。
老者顺势抬剑一挥，化作滚滚剑光，舞在身前。
然后他后脚一顿，身子不退反进，靠着剑光想要打天空笑一个措手不及。
黑袍老者显然也是战斗经验丰富之人，难怪被派来截杀天空笑。
天空笑只感觉眼前一寒，剑光就正对着自己罩了下来，四面八方，避无可避。
“来得好。”
他不惊反喜，素手抬剑，没有任何幻招或法术辅助，直取老者眉心，连尘埃落地身法都已经解除。
乍一看，天空笑就好像取死一般的主动迎上剑光，似乎不消片刻，先是手然后身子，整个都要被剑光绞得粉碎。
黑袍老者心中一紧，若说对方取死，他是不信的。
难道是有什么秘法？又或只是虚张声势，逼自己回防？
黑袍老者有心扯招回防，毕竟他还有两名同伴，自己犯不着与对方正面刚交。
但他心知，如此距离下，扯招回防后必然陷入被动……
嗯？
“原来如此，乳口小儿，袖底把戏。”
黑袍老者忽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