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逃到空地上, 两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肺部的堵塞感渐渐平息，檀桐紧绷的神经却没彻底松懈。
“我想去找韩平森。”
已经穿过普通异能菌温室，他们现在只要乐意, 往前走几分钟, 就能离开菌类基地。
离开基地后, 檀桐随时能报警指控基地负责人的蓄意谋害, 有谋害皇子这一条罪名, 韩平森定然不会好过。
可檀桐不想就这么揭过此页。
很明显，韩平森背后有人支持，否则他就算有必须杀人的目的, 也不可能有拉这么大个基地一起陪葬的能力。
韩平森只是个弃子, 把他送进监狱, 也还有下个韩平森搅和他们的生活。
现在是揪出幕后真凶的大好时机, 也是檀桐了解原主过往的绝佳机会。
“指令”的发起人大概率是原主，原主的身份信息又是无异能者，可“指令”却拥有不弱的转化异能。
原主与檀桐未必敌对，但履历定有造假痕迹，且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
韩平森也许知道什么, 也许不知道，但总归是个突破口。
谢恩这次倒是没平时爱找乐的热情，耷拉着眼委屈巴巴, 有些老大不情愿。
“算了吧桐桐, 我们赶紧去医院检查下。”
“你身体要紧嘛。”
他一来担心檀桐体内余毒未清, 并不想过多纠缠。
二来更担心檀桐发觉韩平森真正想杀的是谁。
“白鸟伞解毒功效比医院的血清更好，我们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了。”
“小恩, 你害怕我发现韩平森是冲我来的，对吗？”
檀桐没这么好糊弄, 目光灼灼看向谢恩：“你早就察觉到了。”
五皇子垂眸不语。
韩平森是璘星人，和檀桐有关系的概率定比和谢恩有关系大得多，加上如果单纯是要攻击谢恩，根本不会使用菌类，也不会派个失意中年人和他们兜圈子。
檀桐之前也感觉到古怪，只是谢恩身份比较敏感，总遇到奇奇怪怪的麻烦，他才没有妄下定论。
...但想想如果要杀的人一开始就是自己，逻辑上更解释得通。
刚刚在温室里，韩平森其实良心未泯，并不想杀局外人谢恩。
他知道五皇子有净化能力，所以才会使用毒气，因为足够致死檀桐的毒气量，是绝对杀不死谢恩的。
檀桐猜想，韩平森一旦确认自己死亡，就会开门把谢恩放走。
看起来是还不错的计划，只是他低估了谢恩的重情重义。
按照这个思路，谢恩早上无厘头的换皮行为也很好解释。
他比檀桐反应更快，更先察觉到不对劲，才想拿自己混淆视听来保檀桐。
看来是他们俩卷入了什么原主的烂摊子，如果现在不解决掉，以后保不准还会有。
可这理由他没法告诉谢恩，从他重生穿越，到遇到“指令”这件事，说出来都太匪夷所思。
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韩平森固然可恶，但并不像十恶不赦的走狗，檀桐想找突破口，从他那边套出原主过去的秘密。
“他对我有很大敌意，可我根本不记得这个人。”
檀桐挑挑拣拣些能说的，极力和谢恩解释：“因为脑额叶出过故障，我之前的记忆断断续续很模糊，但总觉得韩平森好像知道什么。”
“行。”
谢恩看拦不住，也没有继续强求：“办公室在二层，目测在衔接两个温室的走廊里，我们想办法上去。”
“走普通异能菌温室，我有办法。”
异能觉醒的几小时内会很强大，但由于九成九的人觉醒时都是十岁以下的孩子，心智不足，不能完全利用异能。
但檀桐不是，他是个刚觉醒的二十四岁成年男性，碰巧这异能还和他专业对口。
“正好我想起来，缕覃还没有被我们带走。”
这边开始行动，韩平森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连接二层的活动梯被早早收起，如果想要上去，得攀爬十米的高度才行。
谢恩破开培养舱，冬眠的缕覃在檀桐身边苏醒，触手疯狂生长，拧成绳梯状朝着二楼攀行。
檀桐松开手：“温室和外界连接后气温骤降，二楼相对封闭，且有机器操控设备，加上这里设备缺乏维护...”
谢恩微笑：“老旧的机器是过热状态。”
缕覃对温度很敏感，最喜欢的热源就来自二楼，自然疯了般往上攀爬。
谢恩灵巧地攀上触手编制的绳梯，丝毫不担心缕覃突然断裂。
少年嘴里叼着铁丝，手里捏着激光匕首，三下两下轻松破开第一道防护门。
特殊滤网制作的第二层门只有防毒功效，谢恩轻轻一扯，纷纷扬扬雪花落下。
办公室内非常阴暗，缕覃感受到黑暗温暖的环境，迫不及待爬上心爱的热源，和机械设备来了个“亲密接触”。
“桐桐，他已经走了。”
谢恩仔细检查过周边无异常，也没有其他活人，才敢朝檀桐示意。
等到缕覃彻底挂在机箱边不会暴走，檀桐小心翼翼攀爬而上。
两人一同深入房间，檀桐掏出手电探查四周环境。
“关机不超过二十分钟，就是我们出去时才离开的，核心都还没散热。”
谢恩用手掌触摸仪器：“...是个老旧款控制台，停产有一两年了，但在刚推出不算便宜。”
“我有个问题，你觉得韩平森像负责人吗？”
檀桐皱眉：“他很了解菌类，但我总觉得他不像这个基地的负责人。”
谢恩颔首：“我也认为不是。”
“如果他是基地负责人，一定早有准备，不会在宿舍区没装监控，也不会除了毒气就没后手，更不会让我们现在这样反客为主。”
在黑暗中，谢恩神色冷得能把空气凝成冰：“毕竟他的态度，分明是要赶尽杀绝。”
“准确来说，他不了解现在的基地，但了解以前的基地。”
“这些仪器对于非专业人士不好操控，但他却能顺利上手使用，而且逃跑的速度相当快，绝对不是初来乍到。”
刚脱离险境加上身处未知空间，谢恩果断放弃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傻少爷人设，分析得头头是道。
韩平森都把刀架在他俩头上了，再装得不谙世事，他都觉得自己是个怂包。
“确实...现在虽然找不到他本人，但他走得仓促，先看看这里有什么遗留的线索。”
檀桐对谢恩突如其来的智力提升早已习惯，并无意外反应，只是叹口气暗自纳闷。
也不知道原主干了什么糟心事，才会这么招仇恨。
“谁说找不到了。”
谢恩把备用电源插上主机，歪头轻笑着呢喃：“咱们直接瓮中捉鳖。”
备用电源亮起，一张半透明晶片卡被推入接口，谢恩的手指灵活翻飞，操纵着温室控制系统，熟练得仿佛自己才是这儿的研究员。
“好了。”
随着液晶屏幕色块跳跃，晶片卡迅速暗淡，一阵乱码后监控亮起，韩平森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这是危险异能菌基地的监控。
和谢恩猜测的一样，韩平森害怕和他们正面对上，暂时不敢出去，更不敢进普通异能菌基地和宿舍，毕竟那里异化变异菇还盘踞着呢。
所有地方都被排除，能躲藏的安全区只有危险菌基地。
【确认关闭异能菌基地二期大门？】
【确认。】
谢恩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韩平森这番作死的不尊重。
“你...”
看着大门重重落下，檀桐哭笑不得，谢恩睚眦必报的性格之前藏得可真好。
不过这次干得漂亮，咳。
“他差点把我们毒死，我只是把他关在里面，不过分吧。”
谢恩托着腮朝檀桐微笑，纯良如落在凡间的天使，仿佛刚刚只是干了稀松平常的事。
他意识到檀桐早就发现他本性后，在只有两个人的场合是越来越放飞自我。
总不能装傻一辈子，他以后可是要和桐桐写一个户口哒！
事实自然没谢恩说得那么轻巧。
二期温室里全是危险菌种，把人关进去简直是精神酷刑，韩平森的确不会死，但必须时刻提心吊胆，打起万分警惕。
因为谢恩只要动动手指，随时可以开启某个菌类培育舱。
昏暗的温室里，象征着安全的蓝|光莹莹亮起，维系着韩平森岌岌可危的安全感。
但培养舱里面，沉睡的可都不是省油灯，大部分是檀桐都不敢尝试种植的存在。
五毒俱全的毒毒菇；瞬间把有机物化水的溶骨菌；会向附近移动单位射出毒针的刺伞；还有嗅闻就能让大脑损伤程度失忆起步的无患。
蓝光包裹下里还在幼年期的魔鬼们，也足以有杀死成人的能力。
韩平森自以为已看淡死亡，这辈子只有复仇这一个愿望，连和魔鬼做交易，给自己装上远程炸弹时也毫不犹豫。
可真当附近围满死神，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蜷缩在角落战栗，满脑子想着如何求生。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无时无刻凌迟他的内心。
“韩平森。”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吗？”
温室广播里，低沉男声响起。
这是韩平森最恨的人，可他的声音此刻同魔鬼呢喃，更像天使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