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件事之后,她大病一场,只能选择休学。这是她回来复读的第一年。
而她翻看那场给她留下一生噩梦的毕业照的时候,却发现郝协在所有的照片上都没有了脸——只有毕业册前面的文字还能证明他存在过。
毛骨悚然。
因为她是复读生,又是女孩子,所以并不合群。
她现在正在再一次经历当初杨杉所经历过的事情,现在还只是被孤立,不知道哪一件事会成为她被欺凌的转折点。
人间炼狱。
这还只是开始。
那把钥匙是大火之后莫名其妙出现在她手心的,是杨杉留给她的,最深沉的诅咒。
————
“对,钥匙。”
“我确实在火灾时得到了一把钥匙。不管我怎样去扔掉它,它都会自己回到我身边。”
“你知道那是哪里的钥匙吗?”
“我不知道……他没有说。”
“给我吧。三年了,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祁荼给胡穗签了一张假条。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支持她继续在学校上完晚自习并且继续住宿了。
他几乎可以感受到,那个男孩子至今不散的,对于校园欺凌这样的事情的怨气。
触手可及。
很可能这一关的选择早就开始了,从进入关卡的那一刻起。
因为张伟先有对别人施暴的意图,甚至付出了行动,所以第一天晚上,张伟死了。
其他施暴的人都是被火烧死的,被烟呛死的,那是整个死亡的过程——而张伟死的太过安详。
可能这就是,杨杉对同为“被孤立的”施暴者,最后的怜悯。
因为杀掉张伟的是杨杉,因为杨杉是跳楼死亡,所以屋内是浓厚的血腥气和尸臭味,经久不散。
现在是第七节 课,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剩下五个人已经在大厅等好了。
“走吧,音乐教室。”祁荼捏着手里的钥匙,向众人示意道。
————
杨杉给胡穗留下的那把钥匙果然就是音乐教室的钥匙。
但是守在门口的是郝协。
他恢复了生前的样子,起码不是烧焦了。
“或许,你们还愿意听一听我的事情吗?”
其他人都没有做声,而是看向祁荼。
祁荼开口之前笑了一声:“有必要吗?作恶之人已经作恶,有何苦衷都饶恕不得。”
郝协却极为认真点了点头:“有必要。”
他拿出一罐啤酒——这鬼好像什么都能带着——喝了一口:“我知道杨杉很可怜,但我也不能说就过得很好吧?我也许,也没有那么坏吧?”
吴熠这个时候把祁荼拉到身后,定定看着郝协——他还记得这只鬼有蛊惑的能力。
郝协却好像没有看出眼前的人的防备,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爸妈是联姻的,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我出生之后就更不顾忌了,各玩各的。后来我妈索性和她包的小白脸出国,再没回来看过我一眼。我爸呢,只知道生意场上那些勾心斗角。他的高尔夫球杆只有两个作用——攀谈和打我。所以,我也崇尚武力。
“我们这样的纨绔都有自己的圈子,谁又比谁差多少呢?但是如果要分三六九等、我一定是最低等。我没有过人的艺术天赋,成绩也是中等不算拔尖,体育啊外貌啊都是平平无奇。我觉得我除了有钱的爹妈,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所以如果他们想要做什么,我是反抗不了的……我最开始,没想伤害杨杉,真的。”
吴熠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他了?”
“是啊,和几个人一起。”
“然后你还对他实施了霸凌。”肯定的语气表现着吴熠的愤怒。
“我... ...他成绩好,长得也不差,我本来就是想和他做个朋友,其实是酒后乱性。我不敢违逆那些人啊,大家都做了这件事我们才能在一条船上,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几家人联合起来才好操作。”
苏森被这样的故事触动:“难道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可以说你是无辜的吗?有罪就是有罪!”
“我知道的,我明白的……我知道我有罪。”
苏淼伸手拍拍自己妹妹的后背,但是苏森并没有被安抚下来,而是继续道:“你的家庭环境真的很糟糕,你没有爱你的父母,那你了解杨杉吗!?难道你没有的他就有了吗?他是无辜的,为什么要伤害他!?”
祁荼敏锐地察觉到苏森的状态并不对劲。但是苏森还在继续:“起码……起码你还有个家……你没有被一直抛弃过……”
吴熠挡在祁荼身前,斥道:“你还在蛊惑我的队友吗!?”
郝协摇了摇头,把易拉罐随手压扁扔在地上:“我确实有梦魇的能力没错,但是这是她的心结……”
祁荼看向苏淼,却发现她脸上也是泪水,和自己的妹妹已经共情。
郝协看着苏森开口:“我知道你不好受……不是你的错……杨杉也是。你冷静一点吧……杨杉,就在我身后这扇门里……他还等着你们去救。”
祁荼往前上了半步,安抚性地拍了拍吴熠,和他并肩,问道:“那你后悔过吗?后悔过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吗?”
“我不知道……我小时候考了九十八分的第一名,父亲只会问我为什么丢了两分,母亲只知道和别人厮混。我渐渐的不想学习不想保持我的优秀,所以我一下子就烂到了根里。所以我有些狐朋狗友好像也是正常的了……那么多人都动手了,我为了明哲保身,可能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我知道我对不起他……”
祁荼:“那你……告诉过他吗?”
“没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已经死了还能存在,或许是因为执念。但是我的执念怎么可能比杨杉的执念还要深呢……我知道他的灵魂也在这,甚至就在这扇门后……但是我不敢见他,我从来没有好好跟他道过歉。
“我几次三番出现在你们面前,确实是有害你们的心思。是我对不起杨杉,我把所有人都杀了给他陪葬就好了……但是,或许你们,可以解开我的心结,也能化去他的执念吧。
“无论怎样,也麻烦你们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郝协的身影消散,沐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捻住最后一颗有用的佛珠念了一句佛号。
————
厚重的木质门被打开。
刚过夏天,教室里面非但长期没有人打扫,而且还受了潮,隐隐散发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有四排阶梯状的箱子,应该是做椅子使用的,前面还放着一架钢琴。最前面是投影仪和黑板。
就是这架钢琴。
是杨杉自杀之前弹奏的那一架。
“咱们这些人里面有学音乐的吗?懂钢琴的或者比较了解一些钢琴曲目的。”祁荼回身问了一句,但是也没有抱有太大希望。
果然众人都摇了摇头。
吴熠看了一眼钢琴,总觉得莫名其妙的熟悉。
“有人……查过这架钢琴的事情吗?”
“我打听过一点。”苏森开口:“我们语文组那位比较喜欢音乐的老师说,这架钢琴是四年前从别的人家买来的一架二手琴。可能有些年头了。但是当时那户人家好像很急用钱,所以这架钢琴卖的特别便宜,碰巧音乐教室一直都缺一架钢琴,所以校方决定出钱买下这家钢琴。而且这架钢琴……杨杉曾经在自杀前演奏过一次。”
最后一点和吴熠打听来的部分对上了。
“搭把手。”吴熠招呼剩下的三个男人,把钢琴微微移动开。
木质地板上留下了较为清晰的印记——和杨杉家中的一样。
祁荼当时在谈话,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是吴熠四下张望了一圈,是发现了这些细节的。
“我们家访后得出的结论,其中有一条是杨杉的父亲是个赌鬼。这架钢琴留下的印记和杨杉家中的地板上印留下印记很相像。很有可能是四年前杨杉的父亲开始赌博,但是家中资金周转不开,而杨杉的母亲又在这时离家出走,使他们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为了还赌债,也为了赡养家庭,没有办法,只能将钢琴卖出。因为急需用钱,所以只能卖低价。”这两点的确如吴熠所说,是可以联系在一起的。
祁荼听完,明白过来,接着说道:“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喜欢音乐的语文老师会对杨杉的钢琴演奏有那样高的评价。一位很擅长钢琴的学生不可能只有在琴房的时候才练习钢琴,他家里当然也是有钢琴的,但我们去他家却并没有见到钢琴。正是因为他家里的钢琴已经在四年前被卖到了学校。”
“郝协刚刚说杨杉就在这,一定有什么东西代表着杨杉的执念留在这间音乐教室。有可能是录音,有可能是日记,也有可能是一封遗书,大家在这里找一找。”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已经三点四十了。
“找到了!这有个本子!”是李策秋。
他把最后一排的椅子翻了过来,箱子倒扣着,中间是空心的,好巧不巧,最右后角的箱子下面藏着一个黄皮的日记本。
苏淼问道:“怎么会想到在这里的?”
“你看我现在长得挺壮实的,其实我初中高中的时候,也瘦的跟小鸡崽儿一样。像我这种人,如果当时不想挨欺负的话,就只能把自己往角落里藏。对角落会有一种天然的安全感。如果他要藏什么东西,不在那架钢琴附近,那就只能在这种角落。”
沐楚对着日记本连连念了两遍“阿弥陀佛”。手里把着那颗佛珠,如果杨杉有伤人的意图,他很乐意用这一件道具换自己一头秀发。
“退后!都退后!离本子远一点!”祁荼突然之间大喊起来,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他之前一直还当这个关卡只是一个对新人的试炼,并不认为会有什么难度,那么他现在所表现的态度就和之前那种冷静自持的推理表现完全不一样了。
沐楚先反应过来,手里捏着佛珠,凭借自己和尚的身份对着本子缓缓念出了六字箴言。低沉的梵音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本子上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黑色的气。
本子无风自动,里面的字一个一个的飘起来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听起来就让人感到悲伤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男孩儿,他成绩不拔尖,但学习很刻苦。他要考上第一高中,他要考到一所好大学,他要离家远远的,他要逃离从小到大如影随形的噩梦。
他终于来到了他心仪的高中。
他一直是乖巧的学生。但正因为这份乖巧,同学也好老师也好,给予他的关注太少太少。
高二下学期那年来了一名转学生--郝协。
这人以前有很多前科,却偏偏分到了他的班级。他有点怕,但心里想着也就一年多的光景了,自己躲着点,别招惹,安安稳稳的过了这一年就好。
然后他就可以离开了,离开噩梦。
一切都毁在那天。
学校是住宿制的学校,下晚自习的时间就已经很晚,但他还想在宿舍再学一会儿。高二下的竞争那么大,他怕自己落后,他怕自己一年后不能离开,盼来盼去一场空。
偏偏他忘了一本作业——他不敢不交那本作业,他决定到教学楼去取。
整栋楼里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安全出口”的牌子闪着幽幽的绿光,像跃动的鬼火。他顶着这一片漆黑走到教室门口,门缝下居然透出来了一点光,门上面的玻璃被用黑色的卡纸糊死,不知是谁在里面。里面的人大概是喝了酒,一直在喧哗。听声音里面的人不止一个。
他很害怕,但他更害怕面对着老师失望的目光——他太需要那本作业了。
在初中他是学霸,是学神,上了一中他却越学越吃力,只有物理这一科学的还算不错,前两天还帮班主任老师写了一点教案。为了保持住这不同于人的一点点小优势,他付出了成百上千倍的努力。他太害怕失去这点优势了。
但是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进去,人类面对未知,总是多了一些恐惧。
他们这个楼层的声控灯坏了好久。
他家境不好,营养不良影响着他的夜视能力。
慌乱中,撞到了门外的答疑桌子。
门开了。
里面是郝协。
他在学校里聚众酗酒,却连门都不锁。教室里很多外校的学生穿的流里流气,不知道是从哪处翻墙进来的。
应该是和郝协一样的流氓。
杨杉不认识那些奢侈品的牌子,不然他一定会猜到——那些人都是纨绔子弟。
如果他知道,他甚至不会想要寻求法律的援助——因为他早就知道强权压人。
他们在看他。那一刻他想夺门而逃。
但他逃不掉了。
郝协喝多了。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可以想象到了。
一群男女不忌的流氓纨绔,一个无助透明的学生。在醉酒后还能发生什么呢?
杨杉记得很清楚。那天有五个男人。
他一直在竭力挣扎。尖叫和泪水肆虐,却都成了刺激禽兽的药物。
他甚至在慌乱中抓住了一把壁纸刀。他不敢杀人,他想,要不然自杀算了。那是他第一次想死。
可是他的意图被发现了。一个男人带着酒气,鞋底还有翻墙踩到的泥,就这样踩在他皓白的手腕上。他松了手。
连刀都握不住。
骨节发出“咔啦”的声响,他听见梦碎的声音。
嗓子已经哑了。脸被按在地上,瓷砖冰凉,还有一股难闻的,清洁剂的味道。
当他终于被翻了过来,眼神已经变得麻木了。那个男人好像不愿见他这副死尸般的模样,一个又一个耳光扇过来。
像是他喝醉的父亲。
噩梦重演。
不,这是更可怕的噩梦。
求求你,让我醒过来吧。杨杉想。
醒不过来的,身上的每一处痛感都在宣告这并非一个梦境。每一处窗子都被黑卡纸粘死。
房间里亮起了光,他向着光伸出手,却发现那是闪光灯。
他被□□着,有人津津有味的看着,拍摄着。
太无力了。
主宰不了自己的身体,也主宰不了自己的生死。
他突然觉得很想笑。
多可笑啊。
他有一个不负责任一走了之的母亲,和一个只知道酗酒赌博的父亲。
他居然还以为自己能逃走,真可笑。
于是他笑了,然后他收获了又一个耳光。
他噩梦的开始不是郝协,但郝协打碎了他的希望,并为他铸造了一个新的噩梦。
他有喜欢的女生,以后却再也不配喜欢她了。
离开的时候,他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但是他知道。
他知道全完了,盼来盼去,全完了。
那些人不会就这样放过他的,因为他们手里有照片有视频。
凭什么偏偏是他呢?
凭什么呢?
是啊,凭什么呢。
好过分啊。
他甚至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母亲离家出走了,父亲是一个只会家暴的赌鬼,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都不敢惹这个混混。而且他手里还有那种东西。怎么办呢?除了忍气吞声,他还能怎么办呢?
不知道事情是从哪里流传出去的,流言可怖,人心可畏。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还没有开始解释,就已经被定罪,就已经百口莫辩。和那晚一样的无力感席卷身心。
好累啊。
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在校内传播开来,有真的有假的。离家出走的母亲和酗酒赌博的父亲成为了他基因低下的最好佐证。
还有郝协,他传出去的那些话更加不堪入耳。
明明他还只是个高中生,就好像用□□凡胎在人间炼狱里走过一遭。
事情怎么会到这里就结束了呢?
他长得不算健壮,在班级里也没什么会被人关注到的特长。加上一天比一天过分的传言,他成为了每个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其实当时他在无数次想过放弃之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的勇气。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还在坚持苟且活着。
传出去的话越来越离谱。
不,或许不只是话语。
他光是看到两个同学凑到一起拿着手机指指点点,都会觉得是在看他那些不堪入目的、噩梦一般的照片。
在那天晚上之后,郝协清醒过来之后,肉眼可见的惴惴不安。
随着传言的增加,他一点一点变得心安理得起来。
他甚至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就大喇喇的直接在班级里羞辱他。
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软弱,郝协只会得寸进尺。
后来他会在走廊里羞辱他。
甚至每个人都会抬头看的升旗台上。
他开始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但他已经无力反抗。
会有人走着走着,突然上来给他一拳踹他一脚,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旁边甚至还会有人大声叫好。
他是一个男生,可是他被人堵进女厕所里面过。他们在外面锁上了门,一桶又一桶洗过拖布却又冰凉的水从上方泼进来。他甚至无处可逃。
他也曾经大哭着去砸门敲门挠门,他放弃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跪下求那些人把门打开,求那些人放过他。
但是没有结果,也没有改变。
他喜欢的女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样的事情,也加入了欺凌他的队伍。
他从不知道,原来那个叫胡穗的女生除了甜美的笑容,还有恶毒的言语,和折磨人的种种手段。
可怕的是,在他认清胡穗的真面目之前,胡穗的两套截然不同的做派把他耍得团团转。像个小丑。
“那当然啦,但是还是希望他懂事一点,乖乖当咱们班的出气筒,不要肖想别的!”
这句话,成为了梦魇。
母亲离家出走,父亲酗酒赌博家暴,那一晚的噩梦,如今又加上了校园欺凌。
他真的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想求助,他回去后父亲倾诉,父亲刚赌输了钱,喝过了酒,扯过皮带打了他一顿。父亲砸了啤酒瓶子,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眼角,再歪一点他就瞎了。
失望就是在那一刻铺天盖地涌来的。
他向一贯喜欢他的班主任刘老师说自己遭受了校园欺凌。希望老师为他做主,还给老师看了他的伤口。但是刘老师根本不敢管这样的事情,她只是为他去医务室取了药。一中是重点高中,里面不仅有学习好的学生,还有家里有钱有势的学生。这样的学生,老师是不敢管的。好巧不巧,郝协和胡穗家里,都很厉害。
他再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与可笑。
他快要支持不下去了,他好想死啊。
那就在死之前再反抗一次好了。
他上网查了好多资料,但是当时的法律规定,猥亵男性并不犯法。校园欺凌也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只有社会舆论能对施暴者给予一点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的谴责。他有一个赌鬼父亲。他没有钱,他没有办法去做法律咨询,他更炒不起舆论。
孤苦无依。
寸步难行。
所以就会万念俱灰。
他找到了父亲为了还赌债卖掉的那架钢琴。
他认得那架钢琴,无数次音乐课上他都见过。
他每天都和门卫大爷打招呼,所以他进门进得毫不费力,他还借来了音乐教室的钥匙。
他弹奏了《月光》。这首曲子一段比一段要更压抑,很符合他的现状。
他弹完了,他最后抚摸了一下那架钢琴,把日记本放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下面。
他锁好音乐教室的门,带着钥匙从炼狱靠近天堂。
然后他坐上电梯,去顶楼西侧的卫生间。
他以前怕给班级扣分,从来都没有坐过电梯。因为他们班级扣分多了,要写检讨的。但是郝协和胡穗从来都不用写检讨,不管他们扣多少分。
哦,不对,他们根本就不会扣分,没人敢给他们扣分。
其实他还想上到天台上去。可惜天台的门被锁住了。
那一瞬间,他又想起来自己曾经被锁进去的那个隔间,还有那一扇锁死的厕所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他甚至现在还能闻到那一股拖布的肮脏的味道。
鬼使神差,他又走进了厕所。
但是他这次走进了男厕所。
即便他曾经被人侮辱过,那又怎样啊?
十八岁的少年,用自己最后的一身傲骨和一腔孤勇,歌颂死亡。
他在西侧。他要再看一眼日落。
他笑起来,这次他是真心的,这条命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
落日余晖未散,映着楼下的一片鲜红
浓墨重彩,相得益彰。
他的世界定格在日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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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杨杉确实惨烈的有戏剧性,很多人不会像他这么惨。但是实际上大多数人所向往的平凡的朝九晚五父母康健的生活就并不平凡,这样的人还是少数。
希望大家平凡而不平庸。
谢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