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的路上,祁飞星磨磨蹭蹭又用手肘怼了解颐一下,得到対方一个撇过来的眼神。
他低声用手遮住口型,道:“刚才我请你吃饭了,晚上你就得给我补课。”
“那我这补课费还挺便宜的。”解颐道。
“也対哈,那这个月你的饭钱哥都包了!”
饭钱倒是其次,解颐转头:“‘哥’?”语气充满质疑。
祁飞星吹了声口哨:“怎么,不服啊,三中谁遇见我不喊一声哥?”
“你几岁?”解颐反问。
祁飞星觉得解颐会根据他的年龄,来故意说大自己岁数,于是不上这个当:“你多少岁?”
解颐做思考状:“……两三万吧,记不清了。”
说完转头,対上祁飞星仿佛看傻子的表情,听他说:“你三岁吧,还开这种傻逼玩笑。”
解颐无奈低头说实话:“十七。”
“这还差不多。”祁飞星问:“实岁?”
“嗯。”
“跟我差不多嘛,你几月生日?”
解颐想了一下:“五月十七号。”
他说完,祁飞星忽然停住脚步,表情仿佛见了鬼:“卧槽,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生。”
解颐扬眉:“这么巧。”
“不行。”都这么巧了,祁飞星更要争个高低:“你几点生的?”
“凌晨零点。”
“靠。”祁飞星低骂一声,他是一点的!
这一声就让解颐明白了,他勾起唇角,玩笑似的说:“叫哥。”
“滚滚滚。”祁飞星照他肩头锤了一下:“回宿舍!”
脚步加快,明显恼羞成怒了。
不过祁飞星气性小,几分钟就又妄图跟解颐勾肩搭背,被対方躲开后,还跟个无赖一样追着伸手,最后被解颐用试卷镇压。
解颐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去给祁飞星梳理今天的试卷,还有老师划的重点,还给他举一反三出了不少类似题。
祁飞星一边做题一边感叹他的变态:“你竟然还能出题,真不是人啊。”
说完找补:“我不是骂你。”
解颐:“……”
等晚上补习结束,洗完澡后祁飞星还是觉得腰酸背痛,特别是肩胛那一块,一动就很痛,肯定是白天上课坐久了。
他往床上一躺,离魂的时候威胁小八:“明早上起来,我要是痛到生活不能自理,就写信给崔判官投诉你。”
小八:“嘤嘤嘤。”
由于今天学习搞得有点晚,祁飞星十二点一离魂的时候,解颐才刚吹完头发。
无常状态的祁飞星刚从床上坐起来,就见解颐放好东西,走到他床边上,掏出遥控器调高空调温度,又扯被子给他的身体盖好。
祁飞星看着有点微妙:“你说他头发这么长,又这么贤惠,看起来就跟个小媳妇儿一样。”
说完,那边解颐把遥控器放回祁飞星床头,但一不小心手滑了,遥控器砸下来,直冲他身体的面门,祁飞星在边上看着一顿哀嚎。
“我英俊的鼻子!!”
小八飞过去又飞过来,安慰:“没事没事,没砸歪,还是高鼻梁!”
百分百的帅气总算没有被砸成百分之九十九,祁飞星松了口气。
他道:“走,今晚不捉鬼。”
小八好奇:“那咱们去哪里?”
“去湘州。”
准确的说,是湘州那座,上次他们碰到赵风月的山。
湘州赶尸匠世家,一般都有地域之分,某个世家管理着某一个地区,赵风月和她的走尸既然会出现在那座山,就代表那是赵家的辖区。
走尸在那里,赵风月就一定还会在那里。
手上掐诀,缩地成寸,转瞬祁飞星就带着小八出现在目的地。
这座山还是像他上次离开的那样,在月色笼罩下,墨黑色的山脉披上了一层雾白的月光,这一次他们在山脚下,倒是清楚听到了箫声。
祁飞星不太懂乐理,但他妈妈很喜欢听这些,他也就知道些皮毛。
他只觉得这萧声听着,仿佛揉杂了很多思念在里边。
没有多耽误时间,直接往山上走,顺着小路到山顶,耳边的箫声就越来越清晰。
祁飞星一看山顶平地,顿时嘴角一抽。
和箫声中略显哀愁的情绪不同,眼前这些已经从地下钻出来的走尸,一个个拍手舞蹈,张嘴无声地唱着小曲,虽然做不出表情,但整个山顶气氛欢乐,抛去它们走尸的外貌,这画面活像酒吧蹦迪现场。
风吹过来,空气中传来细碎清脆的银铃声,祁飞星循声望去,就见一身苗族装扮的赵风月,仍旧端萧倚坐在树间。
她像是対祁飞星视而不见,直到吹完一曲,才停下,随后从树梢间跃下来,带着满身响动朝这边走。
一到跟前,赵风月挑眉:“一首《望月》,欢迎贵客的到来。”
四周走尸随着音乐的停止,再次立正保持安静,祁飞星扶额:“我谢谢你。”
不过这一次,他也算看清了这些走尸的模样。
它们应该是来自不同的朝代,身上所穿的服饰各不相同,有男有女,祁飞星注意到离得最近的地方,有个衣着华丽,戴满头饰的女尸。
她的精致在其他走尸面前显得十分突兀,红唇粉腮,十指还画了漂亮的丹蔻。
见他看着那具走尸,赵风月说:“你听过文向帝的一个故事没有。”
祁飞星回头:“什么?”
于是赵风月说:“文向帝晚年対一个喜欢的姑娘念念不忘,找人测八字算方位,掘地三尺也要把人家抓进后宫。”
“喏。”她食指朝那边一点:“她就是那个姑娘。”
祁飞星愣了一下,道:“这野史没想到是真的。”
“假的。”赵风月面无表情。
祁飞星:“?”
有内情,他道:“说说看。”
文向帝这个人,史书上対他褒贬不一,主要是这位帝王前期圣明且有能力,在他治理下的国家,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但到了晚年,或许是対人之将死的恐惧,文向帝开始沉迷问道求佛,逐渐把整个国家都搞得乌烟瘴气。
这个姑娘叫雪娘,死时十七岁。
那一年六十三岁的文向帝,去相国寺求佛,対雪娘一见钟情,于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抓进了宫里,当妃子。
过程大概只有当事人知道,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雪娘自缢,文向帝找了赵家的祖先,把雪娘做成了走尸。
“那个老变态有恋尸癖,居然找上了赵家,但赵家做的可是死人生意。”赵风月说。
“字面意思,和亡魂做交易,所以当时的赵家祖宗和雪娘做交易,等她投胎之后,就把她的尸身做成走尸,送她魂归故里,远离文向帝。”
“只是可惜,走尸既成,雪娘的家乡却因为天灾而被海水淹没,家没了,她就这样一代代被留了下来,只能等未来的某一日海水退去,她的家乡重见天日。”
没想到野史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祁飞星听的版本已经经过口口相传,内容变了又变。
故事很沉重,但赵风月很雀跃:“你看她的指甲,是我今天刚给她画的,还有那些头饰和妆面,雪娘爱美,从三岁起她跟着我的时候,我就开始学这些了。”
她像个在炫耀好朋友的小学生,祁飞星哽了一下,夸她:“哇,厉害。”
说完,赵风月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她转头盯着祁飞星,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祁飞星保持微笑:“来找你问些事情。”
“你问。”赵风月往她身后的走尸怀里一靠,笑眯眯道:“但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就必须帮我找人。”
祁飞星想也没想直接拒绝:“生死簿分册只能看到死人信息,你的忙我帮不了。”
谁料赵风月顿了一下,说:“帮得了。”
祁飞星抬头,她便淡淡道:“陆观棋死了。”
“昨天家里人刚算出来的,他既然死了,你的生死簿就能看见了吧?”
祁飞星看她一眼,既然是死人,那就算归他管,看看也无妨,他点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你问。”赵风月也爽快。
于是祁飞星直奔主题:“赵留是你们赵家的人么?”
“赵留?”听到这个名字,赵风月沉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从无常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他死了?”她不答反问。
这个反应,看来赵留就是赵家的人没跑了,眼前遮住真相的雾好像散了一些。
祁飞星也没隐瞒,点头:“死了,但又没死。”
这句话带了点搞笑成分,又显得很无厘头,但赵风月却什么都没问,很明显是知道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她拿手机发信息,不知道跟谁沟通了什么,最后才対祁飞星道:“行,我告诉你吧。”
“赵留是我爷爷的亲弟弟,但现在已经不是我赵家人了。”
祁飞星洗耳恭听,赵风月问了个问题:“你知道跟死人沟通的代价是什么吗?”
这能有什么代价?祁飞星有些茫然。
“哦我忘了,你也是亡魂。”很显然,赵风月误会了祁飞星的身份,但他也没想解释。
赵风月继续道:“寻常人跟亡魂接触,轻则不适,重则大病一场,而长年累月接触下去,就会像我赵家子孙这样,短命。”
赶尸匠和玄门的人不一样,他们没有灵根,但又比普通人多了一些天赋,只是这天赋点在了别的地方。
赶尸匠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天生只有两盏灯,这又跟阴阳眼不一样,只有两盏灯,能撞鬼,但不能修道。
赶尸匠的祖先是个天才,创造出赶尸这一门,但用羸弱的身躯和亡魂打交道,这也注定了赶尸匠不会长命。
“谁又甘心短寿呢?”赵风月说:“收到死人的委托送他们回家,明明是善举,可我们这一门却要因此短命。”
她看着祁飞星:“谁都不会甘心。”
“于是,我们开始跟亡魂做交易,他们委托需要向我们提供一部分运道,我们接了这部分运道,则延长寿命。”
“只是这样一来,赶尸匠就需要淘汰一部分看不见‘运道’的子孙,所以到现在,赶尸匠已经从全族修习,变成了选取部分弟子修习。”
“即使这样,赶尸匠也活不过六十岁,那些交易而来的运道,就只能作为福报,带到下一世。”
祁飞星听完,仔细回想一番,忽然就发现了重点,他侧目问:“所以赵留是没有天分那一部分?”
“対。”赵风月点头。
原来如此,祁飞星记得生死簿上写着,赵留死的时候八十三岁,八十三岁不符合赶尸匠活不过六十岁的设定。
“后边发生了什么?”祁飞星问。
“说来话长。”
赵风月说:“为了子孙后代着想,赵家规定,出生看不到’运道‘的人,将作为普通人活下去,但这些人里边总有人対玄学感兴趣,以身犯禁。”
“我爷爷说,赵留年轻的时候钻研了一种方法,能将死人的尸身练成容器,供亡魂寄居,但这样逆转生死有违天理,不被天道所容,所以被发现后,虽然他并没有真正用谁实验过,但这个举动触犯族规,族里还是直接将他除名了。”
祁飞星眼睛睁大,有些震惊:“所以,将赵留炼制成活死人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他自己。”
这句话让赵风月瞬间愣住:“什么?”
震惊过后,看到赵风月这副表情,祁飞星想了想,还是将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听完他的话后赵风月抿唇,沉默半晌,随后说:“我爷爷说了,除名后他不再是赵家人,无论他之后再发生什么,赵家都不会插手,所以这件事,无常按照规矩处置吧。”
按照规矩处置,半吊子无常自己也不知道规矩是怎么定的。
祁飞星在心中微微叹气,暂且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转头提起陆观棋,他问:“你们要找的亡魂,除了名字,生辰八字也要说给我,这样更方便寻找。”
赵风月早已背的滚瓜烂熟,张口道:“他生于1923年正月二十一,早八点整。”
1923?
祁飞星叫小八变回鸭梨16,在计算机上点点点,看着上边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霍,这人活了99岁?”
他转头惊讶:“你确定是近日才去世的?”
“嗯。”赵风月点头。
那这也太长寿了。
按照条件检索,最后生死簿无风自动,但这一次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像是找不到陆观棋所在的页面。
“奇怪。”祁飞星凝眉,“生死簿翻页,就代表搜索的人上边有记载,但却又一直找寻不到……”
半晌未果,祁飞星最终合上生死簿,摇头:“查不到。”
生死簿上查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已经魂飞魄散了,魂飞魄散后,生死簿上的信息也会随之消失。
他话语未尽,但赵风月明显是知道这代表的意思,她难得脸色白了一瞬,但却咬唇没让自己有更大的反应,只是礼貌性朝祁飞星颔首,道:“多谢。”
祁飞星摆手:“礼尚往来,况且我也没有帮到你。”
陆观棋可能魂飞魄散的消息,対赵风月来说是个很棘手的事情,她攥紧捏着长萧的手,显然需要先跟家人汇报一下,于是対着祁飞星拱手告辞。
“时间不早了,无常后会有期。”
“嗯。”祁飞星点头。
他率先掐诀回到锦川,到学校的时候看到头顶星月长悬,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摸摸鼻子,祁飞星感叹:“之前回魂的时候基本上是五六点,太阳在山那头都升大半截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月亮。”
小八摇晃着鼓励道:“再接再励!”
祁飞星微笑着心道:我可去你的。
白天上课,林深照旧対祁飞星避如蛇蝎,见了他就绕道走,比之前见了他还会打招呼的时候,态度差了不止一点。
课间见这两人面対面走着,林深猛的一个向后转,飞快逃离现场,解颐随后问出自己的困惑:“你怎么他了?”
祁飞星单手插兜,从嘴里掏出根棒棒糖,含糊道:“我能怎么他?”
解颐:“他现在都不单单是怕你,我看着好像有些忌惮和防备。”
那是好事啊。
祁飞星想,忌惮防备他甚至超过了害怕,这就代表他种在林深身上的醒字诀起作用了,林深发现了自己过去记忆的偏差,也发现了自己爷爷的不対劲。
这样一来,当然要忌惮他。
用力咬碎嘴里的糖,祁飞星招呼解颐:“你管人家那么多干什么,回去做你的试卷,明天放假,下周一月考,别被人从第一拉下来了。”
“被谁拉下来?”解颐淡淡嘲讽:“ 校联考少了我五十分的那个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