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绍同皇帝说想去看看皇后,皇帝想了想,没有拒绝。
“你姑姑大概是觉得这些事心烦,今日一早又将宫门闭了,你去看看她也好。”
皇帝说这些的时候,心里有几分无奈,听说栖凤宫昨晚宣了太医,说是小七那孩子吓着了,有些不合适。今早众妃去请安时,齐齐吃了闭门羹,皇帝派王忠亲自去看了看,照样也没进得门去。
萧绍对皇帝的话不置可否,行了礼便退出去了。
七皇子果然有些不合适,萧绍到的时候,皇后正亲自喂他喝药,见到萧绍他乖巧的喊了一声表哥。
萧绍萧着摸了摸他的头,从袖袋里拿出一只小银锁,锁头下悬挂的五个果子里各有一子,锁上刻着太宝平安四个字,抖动时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东西做工精致,颇有童趣。
“这是大护国寺的明悟法师给殿下的,殿下每日戴在身上,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萧说口气温和的看着七皇子,将锁的来历告诉了他。
“是那个佛法高深的明悟法师吗?”
明悟法师七皇子是听说过的,因此当他听萧绍说银锁是大师特特给他的,心下又高兴又惊奇。
“可是我并未见过法师,那法师也知道我吗?”
“是,法师说他同殿下有缘,他一直是知道殿下的。”萧绍将银锁挂在七皇子胸前,笑着同他说到“等到开春天气暖和了,臣带殿下去见见他可好?”
七皇子闻言,并没有立刻就答应,而是朝皇后看了一眼,问到:“母后也去吗?”
萧皇后笑了笑,虽不知侄子为何要带小七去见明悟,可想来也自有他的用意,因对他笑到:“母后出宫不便,你只同你表哥去就是了。”
七皇子像是有些失望,对了皇后哀求到:“母后每日闷在宫里,要不还是同儿子一起去散散心可好?”
病中的七皇子,眼神娇怜,看的皇后不忍拒绝,只得微笑着点头答应下来。七皇子见状,笑了起来,那笑容如佛前青莲。
七皇子喝了药睡了,皇后同萧绍两个便到外头说话,皇后将昨晚的事约略说了说。萧绍听的挑眉,是谁这样大的胆子,居然将毒直接下在了陛下的饭食里头,而目标却又不是陛下本人,这一步步的,也算是好算计了。
“陛下一直不喜欢老五,说这个孩子邪气的很,如今看来,陛下有时候看人也是准的。这老五,天生一个敢弑父杀君的乱臣孽子。”
皇后这话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颇有些幸灾乐祸之感,可萧绍却听的皱了眉头。这样的人,想法多半也与常人不同,你很难猜到他会做什么。
初二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这日一早周宝珍便由萧绍陪着,往靖过公府来了。
因为今天姑奶奶们都要回来,所以魏绾便留在了家里帮忙,她接了周宝珍便拉了她的手,仔细朝她脸上看了,这才笑着说了句:“果然是好些了,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了。”说着,她凑到周宝珍耳边,低声说“年前,你病的厉害,我原也该常去看你的,结果母亲回来同我说,姑爷不想你费神,所以不喜人老去看你 。”
周宝珍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替萧绍辩解到:“我那时候确是精神不好,一天里倒是睡着的时候多,想来表哥也是为了这个才这样说的。”
魏绾见她护着萧绍,因笑到:“偏你护的紧,难道谁还敢说他不成?”
周云华还在月子里,所以今日大房回门的姑奶奶就她一个,周宝珍见了柳氏,少不得问起大姐如何了。
一提起两个双胞胎外孙,柳氏便笑的合不拢嘴:“好,都好,你姐姐和你两个外甥都好着呢,倒是你姐姐心里惦记你呢,要不是在月子里,早去看你了。”
“等两个小孩子摆满月酒,我去看姐姐就是了。”
因不见周延明同三公主,周宝珍一问才知道说皇帝从昨儿起就不大舒服,三公主进宫看她父皇去了。
皇帝不舒服,表哥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听他说起?周正想着呢,就见络姐儿蹦蹦跳跳的过来了,见了周宝珍便跑过来,搂了她的腰对她说到:“七姐过年好,你昨日让人送来的点心好的很,我很喜欢,你回去了可叫人再给我送些才好。”
说完她眨巴了眼睛看着周宝珍,一副你是不是还有东西没给我的表情。
周宝珍笑起来,从双福手里接过荷包,络姐儿、辉哥儿还有大姐儿每人一个。
荷包里是一套是十二生肖小金裸子,用红色的络子编成一串,小孩子见了多半都会喜欢的。
女儿到了,柳氏便起身,带着她大房的人一块儿往朱夫人的上房走,一路上络姐儿蹦蹦跳跳,欢快非常。
魏绾见了,对周宝珍笑到:“说起来也怪了,这络姐儿不大像咱们家人,倒是同三公主很有几分相像,难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话周宝珍听了不过是一笑,倒是柳氏皱了皱眉,可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到了上房,其他几房人都已经到了,二姑娘、三姑娘、五姑娘都来了,只是不见四姑娘。周宝珍私下朝三姑娘打听了打听,说是四姑娘的婆婆不舒服,所以今日只四姑爷来了,说是四姑娘自愿留在家里伺候婆婆。
周宝珍听了,心想哪有这样的事,母亲的不舒服,做儿子的可以上老丈人加来,当媳妇的倒连娘家也不能回了?再说哪有这样巧的事,回回四姐要出门,亲家太太就必定是不舒服的?不过又是一次婆媳角力罢了。
四堂姐的性子傲气些,大概这也是亲家太太一直想压服她的原因吧。
五姑娘看着比之前圆润了些,周宝珍一问,才知道五姑娘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周宝珍很高兴,向她道喜,五姑娘成婚后的日子像是过得不错。听表哥说五姐夫极通俗务,为人精明圆滑,如今看来对五堂姐也不错.
由此可见,女人的婚姻运真是莫测的很,它同出生有关系却又不是必然的,更像是一种运气。然后婚事考运气,过日子却是靠脑子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周宝珍将今日大嫂的话学给萧绍,因为这种事不说还不觉得,说过之后,周宝珍再看络姐儿的时候,发现她确实不大像自家人,倒真与三公主有几分相似。
“表哥,难倒真像大嫂说的,这就是缘分?”
周宝珍被萧绍揽在怀里,萧绍今日又喝了酒,车厢里便都是微熏的酒味,周宝珍觉得这事挺有趣,萧绍却是同柳氏一样皱起了眉。
“那不过是大嫂自己觉得罢了,我看络姐儿就有些像你,尤其是发脾气不讲理的时候,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萧绍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周宝珍听得笑了起来,握拳在萧绍胸前捶了一下,争辩到:“姨妈说我小时候最是乖巧,人家哪有不讲理。”
周宝珍一个不注意,把对婆婆之前的称呼又漏了出来,被萧绍好一顿嘲笑,问她谁是姨妈,姨妈又是谁。
这事算是被岔过去了,可萧绍心下却有些沉吟,以前是他疏忽了,随着两个孩子日渐长大,想来如魏绾这样的明眼人也会越来越多的。
整个正月里,过的无波无澜,宫里的案子也一直没什么进展,连个外甥满月那日,周宝珍如愿去侯府看了姐姐,姐妹两见面,比之之前,自然更是亲近了不少。
两个孩子,包在大红色的襁褓里合眼而睡,一模一样的面容,周宝珍看了半天,也分不清哪个是大的,哪个是小的。
“老大右耳后有颗米粒大的小红痣。”周云华见她这样,便出言提醒到。
周宝珍朝两个孩子耳后看了看,果然真像大姐说的那样,因笑到:“好啦,这下不会弄错了。”
周云华笑了笑,没有告诉妹妹,作为母亲即便只看一眼孩子,她也是能分辨的出来的。
“亲家夫人真去家庙了?”
周宝珍见房里没有别人,便在姐姐耳边轻声问到。
周云华提起江氏倒像是并不如何生气,只是语调平淡的说到:“我公公想替她求情,说年后再去家庙,只是这回是祖父亲自发了话,于是她年前便被送走了。这些日子我做月子没看见,不过听你姐夫回来说,公公他每日都长吁短叹的,为这还被祖父骂了两回。”
周宝珍点了点头,又问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周云华这回倒是撇了撇嘴,对妹妹说到:“我以身子不好为由,没插手这事,一应事情都是你姐夫自己安排的,跟去的也都是你姐夫自己的人,如此以后但有不好,也同我没有关系了。”
这样的事,姐姐没有落井下石,便是她仁义了,这事姐夫也说不出什么,说起来姐姐这些年过的也够糟心的,这以后总算是能清静些日子了。
转眼便是元宵节了,这一天,皇帝照例是要上城楼与民同乐的。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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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惊|变
乾宁二十五年的元宵宫宴,注定是大魏朝历史上无法磨灭的一页,在此之后大魏朝算是真正走在了末日狂奔的路上。
萧绍自从开年后便一直很忙,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书房里,不是会人就是见幕僚,有时半夜还在前院书房议事。即便是在房里的时候,承影几个也不停有书信送来,周宝珍不知他在忙些什么,也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元宵那日,天气极好,乾宁帝在宫中设宫宴,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出席。因周宝珍身体尚未痊愈,萧绍将她留在了家里。
周宝珍在家等着萧绍从宫宴会回来,带她去看灯,结果直等到深夜,也不见萧绍的人影,她身在内宅,全不知外头发生的事。
“世子妃,七星求见。”双福神色严肃的进来朝周宝珍回禀到。
周宝珍正歪在灯下看书,听说七星来了,还以为是表哥有什么消息要他来传。可当她看着一身戎装手握刀柄的七星大步进来时,便知道出事了。。。。。。
“七星,出了什么事,表哥呢?”
周宝珍猛的从榻上站起来,起的急了,头便是一阵眩晕,她极力定住身子,没有让不适表现出来。
“禀世子妃,大皇子犯上作乱,现在城里乱的很,奴才奉世子之命,保护世子妃的安全。”七星在地上跪了,如此这般对周宝珍说到,仿佛是怕吓着她,紧跟着又加了句“不过这些事,世子早已料到了,临行前也做了安排,世子妃大可不必惊慌。”
大皇子谋反?周宝珍大惊,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要造反了,也不知现在宫里情形如何了。周宝珍倒不大担心自己,王府墙高院深,府内又有亲兵护卫,但凡有些理智的乱党现在也不会花大力气,在这个时候同王府较劲。
此刻,更让她担心的自然是留在宫里的父母家人还有萧绍。
“表哥那里可有消息?”
“宫里已经戒严了,暂时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宝珍点点头,这时严嬷嬷同宫嬷嬷两个也进来了,神色虽严肃,却也并不惊慌。
“世子妃,奴婢已经将咱们院里的丫头,都集中到一处了,免得她们一慌再到处乱跑就不好了。”严嬷嬷一进来,就率先将自己的安排同周宝珍说了。
“这样很好。”周宝珍点了点头,朝七星问到“府里其他人可都安好?”
元宵宫宴,家里身份够的都去了,不过吴侧妃母女一向不喜欢这样的虚热闹,而沈姨娘又因为身份不够,所以并没有去。听七星说府里其他人都好,周宝珍将心放下了些。
她在屋里的地下走了几圈,将以往表哥和楚先生对她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过,这才朝七星吩咐到:“你叫人将吴侧妃她们都请到咱们院子里来,这样万一有事,你们也只需守着这一处就可以了。另外将府里的丫头婆子们,都集中到附近的院子里呆着,让她们不要到处乱走。”
在得知除了亲卫,管家等人已将府中健壮的男仆都组织起来,手拿铜盆在临街的院墙下守着,但凡有人翻墙进府便敲盆示意警,而弓箭手也早就埋伏各处要害之后,周宝珍满意的点了点头。府中防御不弱,只要熬到朝廷平乱,表哥等人回来就没事了。
不一会儿,吴侧妃带着二姑娘,沈姨娘带着小沈姨娘就到了,大家对周宝珍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她们都很是感激。
“难为世子妃这时候还想着咱们。”
吴侧妃母女不是个多话的,对周宝珍道谢后便在一旁坐了,倒是沈姨娘同周宝珍攀谈起来,小沈姨娘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事,脸色有些不好。
“看姨娘说的,都是一家人,这时候自然是要在一处的好。”
“也不知王爷他们在宫里如何了?”
想起在宫里的丈夫和女儿,沈姨娘面带忧色的说了一句,这话说到大伙儿心里去了,周宝珍其实比其他人还要心焦些,毕竟除了夫家人,她娘家人也在宫里呢。
“想来应该会没事的,毕竟就算大皇子赢了,朝廷也是需要人办事的。”
在周宝珍看来,大皇子这反造的颇为仓促,准备势必就不会很充分,他手上应该也没有许多人手,打的也不过大家一个猝不及防。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自然是集中力量,将矛头对准皇帝。若大皇子还念着点父子之情,那么他就会逼迫皇帝禅位,若是个心狠的,那就直接杀父弑君了。反正不管是那一种,大皇子现在也腾不出手来对付朝臣们。
就是不知皇帝对于大皇子的行动是否有所察觉,若是有那么今晚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一时,大家都沉默下来,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听屋外的动静,生怕一个不好,就有乱党杀进来了。
就像周宝珍想的,王府墙高院深,她们这些呆在内院的女眷,并不知道此刻外头的情形如何了。
大皇子得知皇帝秘密派人去了西北,就知道他的事多半是败露了。他一边派人暗杀钦差,一边想着事已至此,不如放手一搏。老话怎么说的“富贵险中求”如果他不搏一搏,这皇位是绝到不了他头上的。更何况这会子不光是皇位的问题,而是事关身家性命的事。
早先说过,大皇子是诸皇子中,唯一在军中呆过的皇子,是以在禁军里也有几人暗中投靠了他。大皇子想的便是速战速决,逼的皇帝写下退位诏书也就是了,再不然就不要怪他不念父子之情了。
定南王府离皇宫颇近,王府门前的大街上双方人马厮杀激烈,前院尚可听到的厮杀声,到了周宝珍所在的内院却是一点声响也听不见了。
王府的弓箭手埋伏在墙头,时不时给靠近大门的叛军放冷箭,不让人靠近大门的范围。
其实,事后周宝珍听萧绍说起大皇子叛乱的事,也觉得他实在太过草率儿戏,几无胜算。不过在当时的大皇子看来,这却是他唯一的机会了吧。
大皇子身为皇长子,可因为生母身份不过是个婢女,所以并不为皇帝所喜欢。可这世上哪有不想当皇帝的皇子,心有不甘的大皇子便另辟蹊径,从多年前便开始利用开府建衙的优势,大肆敛财和发展自己的势力。
一次意外的机会,让他搭上了鞑靼人也速,两人暗中合作,各自在国内发展自己的势力和地盘。前年春天的那一场大仗便是两人合谋的产物,大皇子趁机将触角伸到了西北,并在哪里大肆发展自己的势力。
至于射向齐将军的冷箭,也是大皇子的人干的,虽没能一举扳倒二皇子,却也让二皇子一系元气大伤。
如今,一切暴露,光是通敌卖国这一项就够他翻不了身了,所以大皇子才会狗急跳墙,出此下策。
其实此刻宫里的情形,并不如人们想象的那般凶险。
元宵宫宴场面盛大,君臣同乐倒也是一桩美谈,因此大皇子的人突然冲进来的时候,确实杀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在叛军随手砍翻几个靠近门边的几位大人之后,场面很快就被控制在了大皇子手里。
大皇子一身戎装,对着皇帝含泪控诉多年所受的种种不公正待遇,最后要皇帝在早就写好的禅位诏书上加盖玉玺。大皇子保证,只要皇帝肯禅位与他,他一定尊皇帝为太上皇,奉养他安享晚年,至于他的兄弟们,他也都会善待,给他们封王封爵,安享荣华。
原本皇帝假意答应大皇子,稳住了局势,剩下的便是谈判和拉锯,来为自己争取时间,以待援兵了。
不想这个时候二皇子却跳了出了,指着大皇子就是一番义正言辞的怒斥。并且最后,还洋洋得意的说什么“父皇早已知悉你的狼子野心,援兵就在宫外”之类的话。
说起来,二皇子虽蠢,却也不至鲁莽至此,这一切,都源于二皇子在宫宴开始前收到的一张纸条。
纸条是以秦妃的笔迹写的,大意是大皇子图谋不轨,皇帝早已知悉,只要二皇子在关键时刻拿出担当来,以向皇帝证明他的胆识和魄力,如此必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脱颖而出,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二皇子兴奋的整场宫宴都有些坐立难安,期盼着这个时刻的到来。果然同纸条上说的一样,大皇子行动了,二皇子更是对上头的话深信不疑,觉得这必然是母妃知道了消息,这才赶紧通知他的。
其实宫宴之前,收到纸条的人还有四皇子,上头的内容大同小异,至于结果如何,端看接到纸条的人怎么做了。
施这个计谋的人,很有点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意思,反正即便没有人上钩,此事对他来说来没什么损失。
大皇子此刻本就如惊弓之鸟,如今听二皇子说皇帝已然知悉了他的计划,当场便慌了手脚,如此倒是恶向胆边生,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大皇子刀举砍向皇帝的时候,二皇子反射性的躲向了一边,倒是四皇子瞅准时机,扑上去替皇帝挡了这一刀。
二皇子见状心下懊恼,想着老四果然是个狡猾的,这时皇帝身边的侍卫才反应过来,同大皇子打在了一起。
二皇子不想让四皇子专美于前,于是从地上爬起来,向皇帝身边跑去。。。。。。
今日宫宴的武官不少,很快便合叛军打了起来,可他们吃亏在没有武器,只能拿些桌椅板凳抵挡,到底不趁手,所以很快便被叛军压制住了。
萧绍这里,叛军倒不是他的对手,只是要他去救皇帝自然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便不紧不慢的同叛军缠斗在了一起。
总之,此刻的情势看起来便是大皇子的人略占了上风,皇帝左躲右闪,很快他身边的侍卫一个个都倒下来了。
在皇帝身边最后一个亲卫倒下后,望着大皇子手中的刀,皇帝心中一阵悲凉,难道他今日就真的要死在这个畜生手上了?
大皇子此刻早已杀红了眼了,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君臣父子,如今他满脑子想的便是,杀了皇帝,这天下就是他的了。他仿佛已经看见朝堂之上,百官山呼万岁的情景,想到了世人跪拜在他脚下的情形,大皇子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出来,就见他红眼瞪想皇帝,嘴里问到:“父皇,我到底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眼里就从来也没有我这个儿子。”
皇帝想着大限将至,今日多半是活不成了,哪里还会顾虑大皇子的感受,只顾指了他,嘴里骂到:“早知今日,当初你这畜生一生下来,就该溺死了才好,今日朕但凡有一线生机,必将你这畜生碎尸万段才好。”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大皇子,就见他发狂般的拿刀在皇帝身前胡乱砍了几下,最后才将刀刃对准了皇帝,嘴里喃喃自语“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寒光闪过,皇帝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刀落在了二皇子颈间,一道血柱冲天而起,二皇子倒下的时候,是笑着的。
“父皇,这次是儿臣救您的。。。。。。”
大皇子见一击不中,可是能杀了二皇子,他心里也是畅快的,打小他没少受这个弟弟的气,现在他最恨的老二已经死了,那么剩下的就是皇帝了。
大皇子手中的刀,再一次举了起来,可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一把刀从他身后刺进来,贯胸而出。
大皇子低头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双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甘,他想转身,看看是谁给了他这背后一刀。
只可惜,他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大皇子倒了下去,露出了他身后,五皇子美丽而惊惶的脸。
萧绍几下解决了身前的叛军,快步来到了皇帝身前,将他一把拉到自己身后,一脚踢飞了一个扑上来的叛军,同时嘴里高喊到:“大皇子已死,尔等速速投降。。。。。。大皇子已死,尔等速速投降。。。。。。”
一场宫宴,大皇子、二皇子当场毙命,四皇子重伤昏迷,皇帝吐血晕厥,转瞬之见,大魏朝的天,就塌了一半了。
140惊|变(二)
跟着大皇子造反的除了禁卫军几个妄图从龙之功的将领,其它的底层士兵有好些也是迫于无奈或不明真相的。
如今萧绍大喊着“大皇子已死”底下好多叛军果然乱了手脚,有好些人甚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进退维谷起来。
这是战场上惯用的扰乱人心的招数,底下的武官一听,也跟着嚷嚷起来,一时间百官士气大振,就连那些平日里温文尔雅,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文官们,也趁机打起太平拳,你一拳我一脚的打了起来。
双方很快战了个势均力敌,趁着叛军军心大乱的当口,萧绍回身,对着已然有些懵了的皇帝建议到:“陛下,如今首恶已除,这剩下的除了少数几个顽固分子,其他人大多是被迫或被蒙蔽的,陛下不如给个恩典,饶恕了这些人,以期尽快将局面稳住才好。”
乾宁帝如今已然有些惊魂未定,见了萧绍镇定自若,又想着刚才是萧绍将他从叛军的刀下救了出来,此刻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开口到:“一切都听你安排就是。”
萧绍同皇帝商量过后,正要对着底下喊话,就见一个叛军将领一刀砍了身边一个妄图退缩的禁军,嘴里恶狠狠的说到:“我告诉你们,造反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反正都是个死,咱们今日不如就杀个痛快,杀了狗皇帝,大家没准还有一线生机,如若不然,明年的今日就是尔等的忌日。”
被他这么一吼,有好些心生胆怯的叛军重又咬牙,决心顽抗到底,底下重又乱了起来。
萧绍见状,便朝左右吩咐几句,几个侍卫一起大喊起来“陛下有令,首恶已除,放下武器,恕尔等无罪”“陛下有令,首恶已除,放下武器,恕尔等无罪”
喊声在大殿里连绵不绝,许多叛军听了再次动摇起来,刚才喊话的将领见状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绍瞅准时机,将手中的刀扔了过去,一刀毙命了。
双方人马僵持着,这时叛军里一个面向憨厚的年轻人冲上头大喊到:“只有陛下亲自出来说恕我们我罪,我们才能相信。”
“对,让陛下亲自说”底下的叛军骚动起来,一起要求必定要皇帝亲自出来保证才好。
萧绍回身看向皇帝,脸上表情无奈,劝到:“陛下,这个时候也只有您的话他们才肯信了。”
乾宁帝这个时候,心里的恶心劲就别提了,可形势比人强,为了稳住局面,拖着等到援军的到来,这口气他也只有捏着鼻子咽下了。
皇帝整了整衣袍,肃了脸色,这才从众人身后出来,站在高台之上,对了底下的叛军保证到:“朕乃天子,一言九鼎,绝无反悔之理,朕向你们保证,除了带头之人,其余之人朕皆可恕你们无罪。”
皇帝此话一出,就见人群里有人率先扔了手里的兵器,对着皇帝跪下,磕头哀求到:“求陛下明察,我等都是被逼的,并不是真心要造反的。。。。。。”
如此叛军里66续续有人跪下来,对着皇帝磕头请罪,皇帝沉着脸,脸上虽然一派冷肃的神色,可心里却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口气还没出完呢,就有太监跌跌撞撞的进来报说,叛军挟持了太后诸妃还有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夫人小姐们,要求陛下答应,给他们金银若干,许他们平安离去。
萧绍闻言垂眸,显然这是叛军听说大皇子生死,开始想法子求自保了。
乾宁帝胸口起伏,气的两手发抖,即便是当年当皇子的时候,所受的屈辱和惊吓也没有今日这一日来得多。
若是就此放这些人离去,皇家的颜面何存?抓个人质便能逼皇帝妥协,造反不用杀头,以后谁还能对皇家心存敬畏,谁还会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可撇开其他不说,太后在对方手里,就算他同太后不是亲母子,甚至私下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可一个孝字压在头上,如果太后有什么不测,以后他这个皇帝又有什么面目面对世人?
乾宁帝顿觉头痛欲裂,放人不甘心,不放又不行。
“定南王世子,此事就权全交由你来办吧。”
反正怎么都不痛快,乾宁帝干脆耍起了无赖,将事情都推给了萧绍。
萧绍倒是神色不变,就见他面色如常的朝皇帝行礼:“臣遵命。”至于他此刻心里是如何想的,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时,一众大臣都围了上来,将皇帝团团围住了,萧绍趁机退到一旁,同定南王和两个弟弟耳语几句,见他们出了大殿,这才转身,对着刚才第一个说话的青年人招了招手。
那个年轻人有些狐疑的看向萧绍,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定南王世子找他有什么事。
“属下见过世子。”
萧绍背手,看着底下跪着的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身形高大矫健,面向憨厚目光坚毅沉稳,看着还有几分可用。
“你叫什么名字,原在禁军中担任什么职务。”
“萧人阮籍,原是禁军中的一个小队长。”
“本世子观你行事与其他人不同,想来还算是个有本事的,如今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知你敢不敢要。”
时间紧迫,萧绍此时也没心思同他迂回试探,便直奔了主题。
阮籍闻言一愣,抬头看向萧绍,见他脸上的神色全不似玩笑,心下有些诧异,因脱口问到:“世子信的过属下?”
“信不信得过是我的事,你只说敢不敢吧。”萧绍不愿同他废话,直接沉了脸朝他问到。
男儿立身处世,机会稍纵即逝,这阮籍转念之间便有了决断,就见他朝萧绍一磕到底,嘴里说道:“属下但凭世子吩咐。”
萧绍在心里点了点头,心想自己总算没看错人,这阮籍胆大心细,关键时刻又是个有决断的,如此一来,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便又多了几分。
“你起来,附耳过来。”
萧绍对着阮籍,如此这般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又招来了大殿上仅存的几个亲卫,换了叛军的衣裳,加上阮籍从投降的叛军里找来的,认为可靠的兵士,这些人一起,由阮籍带着伪装成逃命的叛军,往后宫去了。
安排好了这些人,萧绍又从文官里选了几个能言善辩的,由他们代表乾宁帝去同叛军谈条件。
今日的宫宴是由钱太后主持的,皇后因为除夕夜的事,以七皇子病体未愈为由,并未出席。而吕贵妃因为要照顾六皇子,也没有来。
对于女眷,叛军的态度还算克制,只将太后、公主还有几个要紧的宫妃一起关了看起来。
至于其他女眷则统统留在大殿里,叛军只是封锁了出口,不让这些人同外界联系而已。可饶是这样,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们也不少人吓得够呛,几乎不曾晕过去。
定南王府的女眷还有柳氏同络姐儿圃一入宫,便被皇后招到了栖凤宫里,是以此刻并没有同大家在一处。
对于七皇子的嫡子身份,想来大皇子还是颇为在意的,因此他专门派了一队人来到栖凤宫外,妄图以皇帝的名义,将七皇子带走。
栖凤宫大门紧闭,叛军诱骗不成,便想来硬的,无奈栖凤宫到底是历代皇后的宫室,墙高门厚,叛军一时也无计可施。
听着门上传来“咚咚”的撞门声,七皇子尽管心下紧张的很,可他还是强自镇定的握了络姐儿的手,白着脸对她安慰到:“络姐儿别怕,父皇很快便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不成想络姐儿却对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傲娇的同他说到:“谁怕了,明明是你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好不好。”
尽管形势不容乐观,而外头的情况大家也不清楚,可屋里的人,还是被两个孩子的天真逗笑了。就见皇后一把搂了络姐儿在怀里,朝她脸上亲了亲,笑到:“咱们络姐儿,真真是了不起。”
外面可谓是烽火连天,皇后同七皇子也算是命在旦夕。可皇后却对这一切仿似毫无所觉,只贪婪的看着络姐儿,眼里是满满的喜悦,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就见她一手搂了七皇子,一手搂了络姐儿,眼里是满满的喜悦。
“周夫人,虽说此刻说这些有些不合适,容我厚颜一回,将络姐儿,配给我的小七吧。”
皇后言笑晏晏,全不将外头的动静放在心上,如闲话家常一般,对着柳氏说到。
柳氏一愣,继而强笑到:“娘娘折煞臣妇了,能得娘娘同七皇子青眼,便是我们络姐儿的福气了。”
厅上除了柳氏姐妹,其他人对于皇后突然提起此事都觉得有些莫名,不过皇后的想法历来迥异常人,众人一时倒也不计较了。
皇后很高兴,当场叫玉屏去了一对龙凤佩来,将龙佩给了络姐儿,凤佩给了七皇子,笑言到等他们成亲的时候,再将玉佩交还给彼此。
柳氏低头,看女儿手中的玉佩,玉质细腻柔润,从上头的包浆看,必定是时时把玩了的,柳氏看向皇后,觉得心下酸楚,侧过头悄悄拿帕子擦眼角,心里盼着她的珍姐儿将来不必如此才好。
大门久撞不开,外头的叛军便想到了火攻,当一只只带火的箭头落进院子里时,情况一度危急起来。好在前院强高院深,火箭多半落到了院子里,可后殿离墙极近,已经着火了。
萧皇后将两个孩子交给柳氏姐妹,自己起身就要往院外而去,明华郡主见状,便起身跟了上去。这里就皇后同明华郡主两个会武,众人也是知道的,此时再阻止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姑侄两个让人搬来梯子,悄悄登上了墙头朝外望去。院外的叛军人数不算多,也是大皇子毕竟还没有成气候,因此手上能用的人也非常有限,分散几处后,可用之人就更少了。
可是皇后这里的情况也同样不容乐观。自从那年的事情之后,皇后的女军没有了,而宫里是不许私藏兵器的,皇后宫里只有一张弓,那还是以前感情好时,乾宁帝见皇后爱这些,特特从库房里寻了讨她欢心的,而箭也不过十数支。
姑侄俩对望一眼,彼此就是一笑,隐隐的眼中还有些兴奋的神色,萧家人血液里似乎天生都带了些冒险的成分。
“珺儿,兵法上怎么说的?”
萧珺弯弓搭箭,手稳心更稳,比起久不碰这些的皇后,自然是日日勤练不辍的明华郡主更可靠些。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随着最后一个字从萧珺唇齿间吐出,箭离弦急射而出。就听“啊”的一声,当先的一名叛军应声倒地,他手上带火的箭也落到了地上。
明华郡主轻轻的“啧”了一声,又从背后抽出一只箭撘上。
“咄咄咄”明华郡主连发数箭,每一箭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可谓箭无虚发。
叛军阵中一阵骚乱,显然没想到皇后宫里居然有弓箭手,一时间都有些踌躇起来。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有七皇子稚嫩的声音传来:“母后,给您。”
皇后回头,就见七皇子正被玉屏抱着,神色严肃的将自己平日里玩耍的小弓箭,高举过头顶。
皇后笑着抚了七皇子的头顶,接过那箭,对他柔声夸到:“好儿子,同玉屏姑姑先进殿里去吧,母后一会就来。”
其实七皇子的小弓箭,并没有什么作用,受小孩子臂力所限,这样的弓并没有什么力道,射出的箭自然也是飞不远的,可皇后心里还是很相信。
随着七皇子日渐长大,越长越像萧家人,她觉得这就是她的儿子了。
箭很快便用完了,叛军等了一会儿,发现再没有箭射出时,便知道里头是弹尽粮绝了。很快一波凌厉的攻势便铺天盖地而来。
带火的的箭雨落到屋顶上时,那“叮叮咚咚”的声音听的人心慌,很开火势便在栖凤宫里蔓延开来。
皇后同明华郡主两个回来,带着众人避进了浴室。这房子当初为了防潮,也或许是为了显得富贵,全用汉白玉石搭建而成,而且室内有一大一小两个汤池,且有活水或可暂保众人无虞。
“着火了。。。。。。”
院子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周宝珍起身向屋外奔去,就见东北方火光冲天,周宝珍心里“咯噔”一声,那是皇宫的方向。
141鸿雁
周宝珍对萧绍有种盲目的信任,见到皇宫方向着火,她对于家里的男人们并不如何担心,觉得他们必然有自保的能力,她更担心的是身在后宫的女眷。
吴侧妃几个也是这样的意思,不管如何宫里的情势也不会比战场上更凶险,府里即便是喜文厌武的三公子萧守,那也是会两下子自保没问题,倒是女眷的安危就不好说了。
小沈姨娘心下惊怕,若是三公子有个好歹,她这辈子就完了,这么想着便嘤嘤的哭了起来。吴侧妃看了她一眼,微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可到底忍住了。
沈姨娘见了,觉得这个侄女上不得台面,气的涨红了脸,朝她压低了声音呵斥到:“哭什么,现在是有什么事?你就这样丧气起来?。”
行武人家的女眷,男人在外头拼命的时候,最忌讳家里的女眷哭哭啼啼,晦气的很。
小沈姨娘被自家姑姑喝的一愣,一时又是担心又是委屈的,加上当众被人下了面子,脸上的神色很是不好。
“我,我就是担心三公子。。。。。。”
“这里的人谁不担心,怎么只有你哭哭啼啼的?”
小沈姨娘看着自家姑姑,一时不知该如何替自己辩解,女人这时候哭,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不哭她又能做什么呢?
周宝珍也不喜欢这个时候有人哭,她即便从小娇惯,可在这样的事上所受的教养也是严格的。
吴侧妃母女在一旁不语,沈家姑侄两个气氛尴尬,周宝珍想着萧绍对她说过的话,以后这个家就是他和她的责任了,于是少不得出言对小沈姨娘说到:“小沈姨娘,咱们这样的人家,女眷在这种时候是不兴哭的。”
“可。。。可咱们能做什么呢。。。。。。”小沈姨娘看了周宝珍,有些嗫喏的问到。
周宝珍见状心下一叹,沈大夫人也算是个精明人,可这位沈姑娘,却是真是不说也罢,想了想还是点了她一句:“小沈姨娘,在这种时候咱们生为女子能在家中将这个家撑起来,便是帮忙了。”
小沈姨娘有些愣愣的看了周宝珍,就见这位平日里娇滴滴的世子妃,此刻竟然是少见的沉稳端肃。再看看周围的人,果然不论是主子还是下人,居然都表现的十分镇定,即便是心里着急,可面上却是一丝不露的。
她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觉得自己同这个王府格格不入,第一次开始怀疑,当初一心攀附王府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周宝珍见她这样,心下只是一叹,说起来这位小沈姨娘,远不如她姑姑沈姨娘有见识看得明白,当初若是安安份份的嫁人多好。
这也不过是脑子里的念头一转,周宝珍便不再关注这些了,她将七星招到一旁,低声问到:“今日的事,表哥可都事先安排妥当?”
“世子让人密切注意大皇子的动向已经有些日子了,可如今属下就怕宫里有别的变故。”七星说这话的时候面色担忧,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不确定。
周宝珍点点头,变故往往就在转瞬之间,此刻宫里的情形更可谓是瞬息万变,也不知表哥可有足够的后手应付这些。
“七星,你可有法子带人进宫去?”
七星听了就是一愣,低头琢磨了一会,最后压低了声音冲周宝珍说到:“如今,能往宫里支援的,多半就是神机营的人,奴才倒是有法子能带人混进去。”
周宝珍一听七星有法子混进,心下就是一喜,因对七星说到:“那你现在就带些人,想法子混进宫里,尽快找到母亲和家里的女眷才好。”
定南王带着剩下的几个儿子会同了周景颐这个连襟还有周家三兄弟,一路躲躲藏藏往后宫行去。
此刻宫里着火的却远不止栖凤宫一处,也不知从哪里突然杀出一队人马,在宫中四处放火,后宫顿时乱作一团。
不过,场面混乱倒方便了定南王等人,除了碰上几股散兵,他们一路上并未遇上大规模的叛军。
守在栖凤宫外的叛军,混乱中被人叫走了去别去支援,他们想着反正火这样大,皇后同七皇子是跑不出来了,便也就跟着人走了。
等定南王等人赶到时,并未见到叛军的人影,只见到的一片火海中的栖凤宫。好在着火的多半都是后殿,离皇后居住的主殿还有些距离,定南王等人从前殿进去,一路寻找皇后等人。
皇后带人躲在浴室之内,门窗都拿浸湿的帐幔等物堵了,各人也纷纷拿帕子浸湿了捂住口鼻,以防止被烟呛住了。
大家都显得有些惊魂未定,室内除了潺潺水声,便只有彼此的喘息声,大家都竖起耳朵关注着屋外的动静。
皇后和柳氏分别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此刻就络姐儿乖乖的伏在柳氏怀里,可一双大眼睛却骨碌的转个不停,显然对之前发生的一切觉得惊险又有趣。
柳王妃有些无奈的看着柳氏怀里的络姐儿,伸手点了点她的头,低声说到:“你这孩子,倒同你二表哥一样,从小就不知到怕字怎么写的。”
这话说的室内的气氛为孩子一松,大家多少都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屋外传来大火烧塌梁柱的垮塌声,还有太监宫女的惊叫声。
萧瑜紧紧的抓住了明华郡主的手,颤着声音对她说到:“大姐,我有些怕。”
明华郡主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说出来的话倒是不客气的:“胆小鬼,这有什么可怕的,放心父王他们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这话既是对萧瑜说的,同时也是安慰自己的,生死面前,真正不惧的又有几人?
随着屋外的火越着越大,室内的温度也开始不断升高,寒冬腊月里,大家的头上居然开始冒汗了。小孩子身子娇弱,络姐儿还好些,而七皇子却是开始咳嗽起来了,且越咳越厉害,渐渐的竟然喘不上气来了。
阮籍带了人先是骗走了栖凤宫外的叛军,再装作败逃的散兵混进了挟持太后等人的叛军里,很快萧绍所选前来谈判的大人便到了。
为首的乃是是鸿胪寺卿简大人,曾代表大魏朝出使多国,最是能言善变,就见他朝对面的叛军看了几眼,面上不露声色,回身却朝一路护送他而来的亲卫说了就:“速速禀告定南王世子,有鞑靼人混进宫里来了。”
再回身时,他笑着朝对面的叛军首领说到:“想必将军已经知晓,如今大皇子以死,将军们造反的理由也就不在了。就在方才陛下已经金口玉言,只诛首恶,其余不论。将军现在醒悟,还来得及。”
同大殿上的情形差不多,好多中下层叛军听见这话,面上都明显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简大人见状,面上做出一副颇为得意,妄图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神色,可心里却在叫苦,宫里进了鞑靼人,今日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就见那个鞑靼人在为首的叛军耳边说了些什么,就见将军的神色重又狠戾起来,对了简大人等人高声道:“废话少说,如今太后在我们手里,只要皇帝答应我们的条件,放我等离去,我等自保太后等人平安无虞。如若不然,大不了大家来个鱼死网破。”
说着他一挥手,就见钱太后被人拿刀架着脖子,跌跌撞撞的拖了出来。
钱太后此刻形容颇为狼狈,可毕竟是当太后的人,面上却并不见多少慌乱。可简大人等见了太后却是慌的跪了下去“太后,臣万死”.
“众卿家不必惊慌,哀家活到这把年纪,富贵已极,便是今日就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你们回去同皇帝说,不必顾虑哀家,只管将这帮乱臣贼子就地正法,万不可为了哀家,答应这些贼人的要求。”
钱太后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可底下的人却是不敢听的,只苦苦哀求太后保重凤体,万万不可有这样的念头。
简大人对太后一番苦劝,这才站起身,对了叛军说到:“你们的要求,陛下都答应,可前题是,你们必须保证太后她老人家的安全。”
萧绍听亲卫回来说叛军里有鞑靼人混在里头,却也并不如何惊讶,但他知道阮籍等人都已混进叛军里头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了句:“跟外头说,放那些人走吧。”
定南王一行人找到皇后等人时,浴室里已如热窑一般,别人犹可,唯有七皇子的状况,却是危机非常。
皇后仿佛陷入了魔障,又回到了当时是去前太子的那一幕,就见她紧紧抱了七皇子,对了定南王呓语到:“哥哥,是我做错了,说到底都是我错了。。。。。。”
萧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晚间了,周宝珍熬了一夜,第一早便有些发起低烧来,可她硬忍着,没同任何人说。
柳王妃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府门前已经收拾干净了,家里井井有条,下人们各安其职,房里,热水、干净衣裳、吃食都是现成的,就连大夫也预备了两个。
柳王妃满意的点了点头,拉了周宝珍的手对她笑到:“好孩子,难为你了。”
周宝珍从柳王妃那里得知,宫里的情况虽凶险,可好在大家还算平安,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当她听到两位皇子的死讯时,心下很是惊讶。大皇子死她不奇怪,怎么好好的二皇子也死了,也不知三公主哪里如何了。
待听得柳王妃说七皇子犯了哮喘,差点没救回来,幸得明悟大师及时赶到,才算保住了性命。只是这一回伤了根本,以后怕是要与药为武了。
周宝珍听得心下惋惜,那样美好又柔软的一个孩子,只盼着他会没事才好。
知道萧绍被皇帝委以重任,暂时需留在宫里,周宝珍倒也没说什么。从柳王妃那里出来,周宝珍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双福招来肩舆,抬着周宝珍往房里走。肩舆摇晃,周宝珍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她咬牙忍了,一回房便看着丫头替萧绍收拾了衣裳吃食,赶着叫人往宫里送去。
七星陪着柳王妃等人一块从宫里回来了,顺便还带回了萧绍的一份短笺。看得出是临时起意,所以行文颇为仓促。
“平安,勿念。望英英一切安好。”
“见了表哥,你同他说,家里一切都好,我也很好,叫他不必挂心,只管安心忙他的就是。”周宝珍手上的信折起来,抬头强撑着对七星说到。
想了想,周宝珍又吩咐双福拿笔墨来,提笔给萧绍回了一封信。
“为妻在家一切安好,勿念。唯盼夫君早日平安归来。”
原本周宝珍想多些几个字的,怎奈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才写几个字手便已经打抖了,周宝珍怕叫萧绍看出异常,便只匆匆写了几个字就作罢了。
将信折好交给七星,待七星抬手来接,就见周宝珍盯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对他嘱咐到:“见了表哥,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许说,知不知道。”
七星哭丧了一张脸,心想我的祖宗唉,如今我帮您瞒了,改日世子要是知道了,奴才这条小命就算是交代在这儿了。只是周宝珍难得强硬一回,逼得他不答应也不行,只好哭着脸点了点头,嘴里收到:“小的知道了,只盼着到时候世子妃救小的一命才好。”
“噗嗤”周宝珍被他的可怜样逗的笑了起来,朝他答应到:“知道了,放心就是,必保你小子平安。”
待七星出去,周宝珍却是再也撑不住了,“哎呦”一声,向后倒在了榻上,唬得双福等人急急的要去请大夫。
“回来。。。。。。”周宝珍半靠在榻上,说话声音微弱,就见她喘了几下,才接着说到:“悄悄的去,别再惊动了人。”
这样的时候,即便不能做什么,周宝珍也是不愿再给人添麻烦的。
双福擦擦眼泪,低声答应着下去了,这里严嬷嬷同宫嬷嬷两个急急的进来,严嬷嬷伸手朝她额上试了试,脸色便有些不好,烧起来了,且温度还不低。
“世子妃一回定得听奴婢的,再不可操劳了,不然您这样年轻再伤了根本,以后可就难好了。”严嬷嬷神色严肃的朝周宝珍说到,一旁的宫嬷嬷跟着点了点头,意思是支持严嬷嬷的说法。
“知道了,就听两位嬷嬷的。”周宝珍笑了笑,朝两位嬷嬷答应到。
如今大势已定,父亲和母亲也已经回来了,自然没什么再要她操心操的。再说自己的身子,周宝珍心里比谁都在意,她还没有孩子呢,再说一生这样长,她可舍不得扔下表哥一个先走了。
叛乱初定,乾宁帝便吐了一口血,晕厥了过去,等醒来后便将朝中诸事都托付给了萧绍,所以萧绍暂时是出不了宫了。
一场叛乱宫里遭逢大劫,太后被挟持出宫,皇子死了两伤了两个,秦妃知道儿子的死讯,当场昏了过去,三公主哭成个泪人。二公主的母妃身子一贯不好,如今一场惊吓也去了。贵妃的宫室被叛军洗劫一空,好在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事。然后最让皇帝心痛的是,因为七皇子的事,皇后的人算是死了半个了,如今也只失了魂般的守在儿子床边,其它的事是一概不管的了。
一时之间,萧绍竟然成了这前朝后宫,唯一能主事的人。
萧绍如今暂住在宫中的值房里,见到七星,第一句话便是“世子妃在家可好。”
“好,自然都是好的。”七星愣了一下,这才讪笑着朝萧绍说到。
萧绍端坐在桌案之后,闻言淡淡的朝七星看了一眼,这一眼,看的七星腿肚子转筋,他定了定神,这才将周宝珍的短信和她给萧绍准备的包袱一起呈了上去。
“这是世子妃听说世子暂时不能回去,赶着亲自替世子收拾的。”
萧绍接过那信,打开后便是一挑眉,就见里边只有短短两句话,尽管那句夫君叫他欢喜,可很快他便发现不对了。信上的字迹乍看与平日没什么不同,一样清丽娟秀,可再一看就发现不对了,字迹虚浮的很,像是腕力不足所至,可为何会腕力不足?
萧绍将信折好,揣在胸前的衣襟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抬眼看向七星。
七星硬着头皮扛了会儿,到底萧绍平日里积威甚重,七星招架不住,一下跪到了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干净:“世子妃不让小的说,怕您担心。世子妃从昨晚起一直到方才,一刻也没歇着过,是以今日一早便有些发热,如今更是连床也起不来了。”
一只茶盏擦着七星的额头,落到了他身后的地上,萧绍从桌后站起身:“好奴才,如今连主子也敢瞒骗了。”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怒砸杯子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世子妃怕您分心,硬不让小的说,还请世子看在世子妃一片真心的份上,就成全了她的这份心吧。”七星跪在地上,不住对萧绍磕头,带了哭腔对萧绍说到。
这话说过半响,也不见上头有什么动静,七星心下狐疑,悄悄抬头往上一瞧,此刻桌案后哪里还有萧绍的身影?七星似有所感,回头朝门边看去,却正好看见一片锦绣袍角,在门外一闪便不见了。
142多事
萧绍进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大夫诊完脉,双福送他出门。
见了萧绍,双福很是惊喜,世子妃病了,她们这些人伺候的人心里都惶恐的很,如今世子回来了就好了。
抬手阻止了想要行礼的两人,萧绍直接朝大夫问到:“世子妃怎么样?”见大夫拱了手要说话,他又加了一句“不用拽文,你就直接说妨不妨事。”
老大夫噎了一下,心想看病需知个来龙去脉,治病就更是如此了,哪里是一句话两句话说的清楚的?再说我说不妨事,病人这病就能好了?无奈对方身份尊贵,他也不能和人强辩,想了想这才慢吞吞的说了句:“不过是劳累了些,加之受了些寒气,吃两剂药就好了,原是不妨事的。”
萧绍挑眉,这些大夫们最是讨厌,不拽文就不会说话了,什么叫原是不妨事,那意思就是有事?
果然,就听大夫接着说到“不过,因着世子妃年前大病了一场,身体还没完全好呢,是以这小事就成大事了,还需静养调养为宜,不然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这两句话说的倒也算明白,萧绍听的点了点头,接过双福递上来的药方看了看,见多半是些温补的药材,没什么大补之物,正适合珍姐儿这样身子弱的小姑娘。
“多谢大夫。”萧绍将药方随手交给身后的承影,说了句跟着大夫抓药去吧,便大步往屋子里去了。
进了卧室,就见床上帘拢半垂,周宝珍披散着头发,面朝外躺着。萧绍立在床边朝她看了,但见小脸雪白,可两颊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体热所致。眼下一片青黑,昨晚那样的情形,想来珍姐儿也是不能睡的。
萧绍隐隐有些后悔,觉得要是入宫前同她提前透个气,让她心里有个底就好了,可他也知道,就算事情再发生一次,有些事她也是不想她知道的,哪怕让她少操心一刻也是好的。
萧绍也没想到过后问题会这样棘手,居然又扯上了鞑靼人,这大皇子也算是利令智昏,胆大包天了。
周宝珍人昏昏欲睡,发现有人靠近床边,便以为是哪个丫头,也不睁眼,只轻声问了句:“七星可回来了,也不知表哥那里怎么样了。”
萧绍心下感动,这孩子都病的这样了,却还只一味的担心他,因在床边坐了,握了她一只手,另一手却抚上了她的脸,嘴里低声唤到:“英英——”
“嗯”周宝珍反射般的答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懒懒的,像是要睡着了“表哥。”
“是,你睁开眼看看谁回来了。”萧绍觉得好玩,俯身到她耳边,轻声说到,这孩子显然还没醒过梦儿来呢。
周宝珍眉间微蹙,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着近在咫尺的萧绍的脸,仿佛不认识般的愣愣看了好一会,这才重又合上了眼睛,对了萧绍说到:“表哥,我生气呢。”
“表哥知道。”萧绍笑着将她半抱起来,搂在自己怀里。低头,嘻嘻亲|吻她的眉眼,一边嘴里低低的说到“表哥的好英英,表哥知道错啦,英英别生气。。。。。。”
萧绍今日没来得及刮胡子,硬硬的胡茬戳到周宝珍脸上又疼又痒,她忍不住,“咯咯”笑着躲避,可就是不睁眼。
“表哥。。。你变丑了。。。”
萧绍亲她眼睛,周宝珍躲不开,被迫睁开了眼,朝萧绍脸上身上各处看了看,发现并未见到什么伤痕,这才皱了眉,嫌弃般的对萧绍说了一句。
从昨晚到现在,萧绍还没来得及洗漱换衣裳,形容自然算不得整洁,此刻见周宝珍嫌弃他,他也不生气,只调|笑般的看了周宝珍,在她耳边说到:“表哥的英英,像是更好看了。”
热气呵的她耳朵根痒痒的,周宝珍笑着躲了开去,扭动间,衣裳的领口开了,露出一抹雪玉般的香肩,萧绍的见了,眸色暗了暗,低头亲了上去。
萧夫妻两在床上纠缠了一会,周宝珍便有些气喘吁吁起来,就见她仰躺在床上,一头墨发披散在身下,别样的清纯妖娆。
抬手压住了萧绍在她衣服里,想要作乱的手,有些赌气般的看向萧绍,嘟了嘴堆她说到:“表哥,人家在生气呢。”
“呵呵”萧绍低笑出声,此刻的周宝珍,眼睛亮闪闪的,唇色嫣红,从脸到脖子上的肌肤也是一片粉红,比之刚才病歪歪的模样不知好了多少。萧绍最喜欢看她这般有生气的模样,因此发狠般的伏□子,在她唇上辗转起来。
周宝珍吃痛,张嘴就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萧绍不管不顾,将唇移到她的颈间,重重的吮|吸,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涌遍了周宝珍全身。
周宝珍紧紧搂住了萧绍的脖子,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咬牙说到:“表哥,以后再如此,我绝不原谅你。”
在周宝珍看来,她同萧绍既然成了夫妻,那么表哥就不能光想着将她拢在他的羽翼之下,而是应当将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同他一起承接生活中的风雨,而不仅仅只是享受表哥所给与她的一切。
可在这件事情上,表哥同她的认知显然是不同的,或者说是不对等的。这样的想法固然是他的好意,可生活不可能仅仅只有阳光和雨露,还会有狂风和暴雨,况且定南王府的处境也并不如它看起来的那般美妙。表哥可以宠她一时一日,可以后呢,当狂风大浪打来的时候,她是否还能安心的当一朵温室娇花?此刻情浓,自然万事好说,就怕时日久了,表哥自己心里都要觉得疲惫和怨怼吧。
不过这个时候的萧绍,显然没有将周宝珍的话真正放在心上,又或者是他听见了,却不以为然,因为他自觉以他的能力,全然有能力让她的珍姐儿远离外面的风雨,可世事难料又岂能事事皆如人意呢。
周宝珍也知道凡事不能一蹴而就,况且如今表哥外头事情正忙,有些事提一提也就是了,没必要过份纠缠。
既然已经回来了,萧绍也就不着急出去了,就见他一把将周宝珍抱了起来,夫妻两一起往浴室去了。
“表哥,现在外头究竟如何了?”
萧绍仰躺着,闭目由周宝珍给他洗头,温热的水顺着发际线缓缓的淋下来,身体上的舒适连带着骨子里的疲惫,便如那潮水般一层一层的泛了上来。
“还好,局势算是稳住了,不过大皇子到底还是留了一手,皇长孙不见了。”
萧绍想着,多半大皇子在决定起事的时候,就将皇长孙送走了,所以如今想找到皇长孙,不是件容易的事。
“七皇子可要紧?”
“伤了身子,以后慢慢养着吧。”
周宝珍宝珍点了点头,用手轻轻按摩萧绍的头皮,不久萧绍便睡着了。周宝珍见状,想着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待会儿表哥还要进宫去呢。
太后被押上马车随叛军出宫,疾驰一天一夜,朝廷的兵马只敢远远在后头坠着,并不敢靠的太近,万一激怒了叛军,再伤了太后,这个责任可谁也担不起。
最后太后的车子被发现遗弃在一处官道旁,而叛军早就消失在远处的茫茫大山里,难寻踪迹了。众人一哄而上,待见到车内的太后虽昏迷,但好赖还有一口气时,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太后上了年纪,路途颠簸饮食不调,再加上担惊受怕,回到宫中就病倒了,二公主回宫,日日在太后榻前侍疾。
三公主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宫里呆着,偌大的一座皇宫,如今死的死,伤的伤,病的病,太医院的太医们忙的脚不沾地,后宫里竟然连个能主事的也没有了,乾宁帝发话,让三公主同贵妃一起,暂离后宫诸事。
三公主忙的还有一件事,那便是二皇子的丧事。虽说这些事都有礼部安制打理,可二皇子到底是她的亲兄弟,三公主自然要自己看着才能放心。
皇帝封了二皇子一个亲王,一切丧仪却都是比照太子的规格办的,二皇子若是泉下有知,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因着二皇子的死,皇帝将秦妃重新升成了淑妃,可对于淑妃来说,这一切或许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只是还不等二皇子下葬,三公主自己却又出事了,是夜萧绍从宫里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三公主小产了。
“什么?”周宝珍看向萧绍很是惊讶,并未听说公主怀孕的消息,怎么就流产了呢。
三公主怀孕的日子尚浅,再加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就连她身边的宫人,也忘记注意主子行经的日子早就过了。三公主先是伤心二皇子的死,后又担忧皇帝和淑妃的身子,再加上终日忙碌,三公主在不知道自己做了母亲的情况下,又失去了孩子,其中的痛苦后悔可想而知。
“到底是你嫂子,明日你进宫去看一看吧。”萧绍换了衣裳走过来,将一脸不乐的周宝珍抱到腿上坐了,温言同她说到。
“表哥,今年的事好像尤其多些。”周宝珍将脸贴在萧绍颈窝里,双手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轻声对他说到。
从除夕开始,大魏皇室便进入了多事之秋,一直动荡不安,皇室不安其他人又如何能安。
萧绍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没有说话。周宝珍也不用他回答,只是出神的望着墙上两人相拥在一起的影子。
“表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封地上去?”
说起来,周宝珍并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自从宫变之后,萧绍可谓是大权独揽,每日里想来拜访她的贵夫人就多不胜数,这些人都被萧绍以她身子不好为由,挡了回去。
周宝珍觉得有些不安,皇帝就算不理事,可那也是皇帝,万一哪天皇帝好了,再想起这些事,该更忌讳王府了吧。她天真的觉得或许去了封地上,远离这些是非就能好些了。
第二日一早,周宝珍便起身,往宫里去了,到得宫门处,略等了一刻,柳氏同周延明两个也就到了。
“母亲,三哥。”
周宝珍见柳氏的面色不大好,想也是好好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母亲自然是不高兴的。三哥面上看着倒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周宝珍一时也看不出他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早有秦妃身边的大太监在宫门处迎了众人,看见周宝珍一行人的态度很是殷勤小心。
一行人刚进了玉华宫的大门,就见淑妃扶了宫女的手,亲自迎了出来,一见柳氏便面带愧色的喊了声“靖国公夫人”,接着便握了柳氏的手流眼泪,一时连周宝珍这位世子妃和周延明这位驸马也顾不上了。
周宝珍在一旁看,遭逢大变,先是丧子接着又是女儿小产,这位原本艳若牡丹的宠妃,也难免显出几分颓败之色来。
“见过淑妃娘娘。”
“延明见过母妃。”
“好,好”淑妃看着周氏兄妹两个勉强笑了笑,这才对擦了擦眼泪对周延明说到:“三儿就在里头,还请驸马进去看一看,劝劝她才好,这孩子从昨日起就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娘娘万不可这样说,公主这像也是伤心所至。。。。。。”柳氏见淑妃这样说,忙开口说到。
“定南王世子妃,靖国公夫人,咱们先在外头坐一坐,让他们小两口说会儿可好。”淑妃以商量的口气,对了周宝珍同柳氏问到。
对方的姿态摆的这样低,柳氏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娘娘说的是,公主这会子怕是正伤心呢,让延明进去劝一劝也好,倒是娘娘您自己,也该多多保重些才好。”
见柳氏这样通情达理,淑妃谢过她后,又将目光望向了周延明,见他神色温和的答应了一声,就先跟着宫女往里头去了。
淑妃看女婿脸上的神色还算好,揪着的心才算放下些。这女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在娘家把身子弄没了,即便是公主说起来在婆家人面前也是理亏的,更何况如今儿子死了,女儿以后连个娘家兄弟都没有。
周延明跟着宫女来到三公主所住的屋子门口,不想却是房门紧闭,就见门口的宫女一脸为难的对他说到:“禀驸马,公主说她此刻没脸见您,让您就不必进去看她这个罪人了。”
宫女说完,便将头深深的低了下去,不敢去看周延明的脸色。周延明听了倒也不生气,只是语气如常的对着周围的宫人吩咐到:“你们都下去吧,有什么事我自会同公主说的。”
这位驸马就这么温温和和的往那处一站,看着你的目光也并不如何严厉,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人拒绝的。宫人们犹豫一会儿,想想平日里公主同驸马相处的情形,公主虽刁蛮,可驸马的话却一向是听的。这么想着,宫人便低头退了下去。
周延明见人都走了,独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廊下的花草,因为收拾不及,已经有些衰败了。他举手在门上轻巧了两下,不等里头回答,说了句“公主,延明进来了”便伸手将眼前的门推了开去。
室内有浓重的熏香味,可饶是这样周延明也敏锐的扑捉到了这其中的一丝血腥气,他眉目不动,抬脚进屋,往屏风后的三公主处行去。
绕过屏风,就见三公主躺在宽大的紫檀雕花架子床上,头脸都拿锦被遮了,看不见此刻她脸上的神色。
周延明在床边站了,看着三公主孩子气的举动,有些好笑的说到:“公主这是准备,连延明这个做丈夫的也不要了,是不是?”
等了半响,不见公主动作,周延明又接着说了一句:“公主既然不想见延明,那延明就先走了,等公主想见时,再叫人来通知为夫吧。”
“你敢。”
三公主一把拉下蒙在脸上的锦被,又是气又是急的喊到,却不想正对上了周延明那一双含笑的眼。三公主愣了一下,继而才想起来,她这是被丈夫给耍了。她心下又是难过,又是甜蜜,就这样对着周延明留下了泪来。
“周延明,我对不起你。”
对于孩子的事,三公主是真的难过的,对于丈夫她也有说不出的抱歉,毕竟如果不是她粗心,这个孩子或许是可以保住的。
周延明在床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替三公主擦眼泪,口里轻声劝哄到:“好啦公主,不要难过了。若说对不起,也该是延明这个做丈夫的对公主和孩子说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不是,这不关你的事,都是我不好,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呢,连自己有了孩子也不知道。。。。。。”
三公主自责的无以复加,尤其是见丈夫不但不怪她,反而还将错处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她更是觉得自责的不得了,她是多么盼望能和驸马两人能有个孩子呢。
门外,淑妃听着三公主终于大哭出声,这才放心下来,对了柳氏和周宝珍说到:“能哭出来就好啦,能哭出来就好了。。。。。。”
屋里,周延明将三公主抱起来,搂进自己怀里,颈窝里,是她滚烫的泪水。见过她生气的样子,高兴的样子,飞扬跋扈的样子,强忍悲伤不在人前落泪的样子,可周延明觉得自己唯独不喜欢她此刻自责又脆弱的模样。
143转变
大抵在这种时候,丈夫的体贴和抚慰比什么样劝解的话语都管用,等周宝珍母女两人进去的时候,三公主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好些,虽然脸白白的眼红红的可精神看着已经好了许多了。
见到柳氏三公主的眼里闪过一丝胆怯和退缩,周延明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三公主这才鼓起勇气,对着柳氏低低叫了声“母亲”那模样,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其实在知道事情之初,柳氏是有些不高兴的,不管公主你的身份如何高贵,可既然进了靖国公府的大门,就算是她们周家的人了。然而你公主现在因为娘家的事,没有保住我们周家的孩子,无论哪个婆婆心里或多多少都会有些怨言的。
只是三公主脸上,何时露出过这样的神色,再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柳氏少不得对三公主体量几分,况且她看儿子的模样,显然是不预备同公主计较的,既然他们小夫妻感情好,她又何必做恶人。
柳氏慈和的对三公主笑了笑,语气和蔼的对她说到:“公主只管把身子养好,至于其它的事,缘分到了自然就好了。”
淑妃见周家母子都没有同女儿计较没保住孩子的事,心下也感激周家为人厚道,对柳氏越发客气起来,至于周延明这个女婿,淑妃一向是满意的。
怕打扰三公主休息,众人也不在房里多留,只是在众人出门时,三公主开口将周宝珍留了下来。淑妃知道她们一向要好,便笑着请周宝珍多陪一陪女儿。
“公主可是有事?”
周宝珍在三公主的床前坐了,伸手拉了三公主的一只手,朝她问到。
“珍姐儿,你说母亲是不是真的不生我的气?”
虽然婆婆没说什么,可三公主到底不放心,在任何人家里,子嗣都是大事,况且靖国公长房还没有男孙呢。三公主心里在意周延明,自然就更在乎公婆的想法。
原来是为了这个,周宝珍心下恍然,因对三公主劝慰到:“公主放心就是,母亲历来就不是刻薄的人。再说公主知道的,我大姐为了孩子的事吃了多少苦,前几年还弄得同姐夫离心,这些母亲都是看在眼里的,自然不会为了孩子的事,为难与你。”
三公主点点头,柳氏确是难得的好婆婆,从来不插手儿子房里的事,就像大哥大嫂成婚几年只得一女,也从未见她开口说过什么。
“珍姐儿你知道吗,我心里难过极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居然连自己有了身孕也不知道呢。”
这事也快成了三公主的心病了,时不时的想起来就要自责一番,有些事不知道也就算了,可一旦知道了,就很难释怀。
“大概是那个孩子同公主和三哥没有缘分吧。公主真的不必自责,我听身边的嬷嬷说过,怀胎头三个月里掉了的孩子,多半都是些先天不足的,就算勉强保住了,生下来不是体弱就是容易夭折。”
这话还真不是周宝珍瞎说的,而是严嬷嬷根据多年见过的看过的,得出的经验和结论。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三公主很是惊讶,显然是被周宝珍的论调吸引了,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心里也能好受许多。
“公主不看,那庄户人家的女人,有哪一个是一怀上孩子就在家里歇着的,还不照样要下地干活,怎么不见她们一个个孩子都掉了,可见有时候这孩子能不能保住,同你养的经不经心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像那先天不足的,便是想保也保不住的。如今公主这样也好,省得勉强保胎一段日子,等孩子大了再没了,岂不是更伤心伤身子。”
人最怕背包袱,周宝珍想着反正不管如何,最好不要让公主因为这事再有心结,这样对她对三哥甚至对整个国公府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况且嬷嬷也说过,只有身心愉悦才能生出健康聪慧的孩子。
“珍姐儿,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三公主高兴起来,不怪珍姐儿讨人喜欢,说起话来总是这样贴心,替人着想。三公主知道周宝珍这话里未必没有为了宽慰她而故意夸张的成分,可在这样的时刻,作为小姑子兼好友,能这样站在她的立场上,真心替她考虑她心下还是感激的。
母女二人从淑妃宫里出来,正想着要不要去栖凤宫看一看,也不知七皇子如何了,说起来七皇子如今也算是柳氏的未来女婿呢。
刚一出玉华宫的宫门,就看见了由几个内监陪着,等在那里的萧绍,周宝珍笑了起来。
“表哥”。
见到萧绍,周宝珍自是惊喜的,提了裙摆便要往台阶下跑,萧绍看的皱眉,冷淡出声,可眼神却是温柔的:“慢些,仔细再摔了你。”这里已经伸出两只手,准备接住她了。
“表哥,你可是特特来接我的?”
萧绍扶着周宝珍在地下站好,故意虎着脸对她说了句:“谁说我是来接你的。”话还没说完,唇角却是忍不住翘起来了,有些无奈的对她低语了一句“在宫里呢,规矩都哪去了。”
周宝珍小小的冲萧绍吐了吐舌头,这才规规矩矩的冲他行礼,开心的揭穿他:“表哥怎么这时候在这里,还说不是来接我的?我同母亲正想着去看七皇子呢。”
“乖,这会儿不必过去了。”萧绍低头对她安抚一句,这才对了柳氏正色说到“岳母,咱们先出宫吧。”
柳氏见他这样,就知道这里头必然是有什么缘故了,当下也不多问,只跟着萧绍一起往出走。
“定南王世子今日怎么这样早就走?”
一行人刚行到宫门处,正遇上从马车里出来的二公主。二公主一见了萧绍,便立在了车辕上,也不急着下来,只是含笑的同他说话,对于他身边的周宝珍母女,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
到底是在宫门口,公主可以装作没看见她们,可她们确不能失礼于公主。周宝珍同柳氏对望一眼,母女两一起上前对公主行礼。
二公主居高临下的受了两人的礼,这才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世子妃同靖国公夫人母女情深,倒看的本宫好生羡慕。”
周宝珍知道二公主的母亲宫变时去了,当下不好说什么,只低头不语。二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想除了一张漂亮脸蛋,你还有什么?她重又将目光转向了萧绍,微微一笑说到:“这些奴才们笨手笨脚的,不知世子可愿给本宫个面子。”
说着二公主朝萧绍伸出一只手,意思很明显,想叫萧绍扶她下车。
周宝珍闻言,抬头有些诧异的看向二公主,这位公主这又唱的哪一出?一贯的“温良恭顺”不要了,这是准备变脸了?这么想着,周宝珍重又低下头去,且看表哥怎么应付吧。
萧绍面色不动,看了二公主就是就是淡淡的说到:“奴才不合公主的意,绍愿意替公主代劳,挑选几个机灵的奴才给公主送去。”
说着,一路跟着萧绍的内监便出来一个,笑着躬身上前:“奴才龙极殿小路子,前两日刚得过陛下的夸赞,手脚也还算灵便,要不就由奴才伺候您下车,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二公主自然知道如今的自己还没有这个面子,能迫的定南王世子向她低头,可至少现在他眼里不像之前那样完全没有她了不是。
二公主矜持的在小路子的搀扶下下了车,在路过周宝珍身边时,颇有意味的朝她看了一眼,周宝珍抬头,对着二公主笑了笑,仿佛什么也没看出来一般。
“那本公主,就等着世子的人了。”二公主一语双关,看着萧绍一句话说的极慢,过后又像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半,自己呵呵笑了起来。
“公主只管放心就是。”萧绍也不生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摸样。
二公主走后,萧绍亲自扶周宝珍母女上车,周宝珍同柳氏同乘一车,一行人先往靖国公府送柳氏回去,周延明要留在宫里多陪一陪三公主。
马车轻晃,周宝珍挨着柳氏坐了,将头靠在她肩上,自从婚后母女几乎还没有如此独处过呢,母女两个相互依偎了,气氛温馨。
“这位二公主,倒像是变了一个人。”
半响,柳氏如此感叹了一句,周宝珍笑了笑,没就这事发表什么意见,转而同柳氏说起了别的。
“母亲,家中一切可好?”
“都好,你大嫂管家那是没的说,我如今也不大操心这些了。可就是她这肚子,生完大姐儿也有好几年了,你大哥房里就她一个,居然也一点动静没有。公主这里又小月了。。。。。。”
说来说去,柳氏目前也只这一件不顺心的事了。只是这样的事急却也是急不来的,她又不愿意往儿子房里塞人,再说就算塞了,到时候生个庶子那又有什么用,没的闹的家里鸡犬不宁。
这样的事,周宝珍是不好说什么的,只让柳氏别急,正所谓好饭不怕晚,你不看大姐多年不生,一生就生一对儿。
柳氏笑了起来,敢情她两个外甥在她眼里就是一顿好饭了?只是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柳氏也只盼着,哪怕多等一等,事情会有个好结果吧。
魏绾的性子她也看出来了,别的犹可,让延清纳妾是万万不行的。然而再过几年要是还生不出儿子,别人如何不说,怕是她自己就先要将自己逼死了,如若不然少不得她的延清就要受苦了。
“你在王府里可好,绍儿对你如何?”
柳氏暂时也不想考虑这些心烦事,只当儿孙自有儿孙福,转而问起女儿在王府里过的如何。
“一切都好,表哥对我也好,只是表哥近来忙的很,我听说书房里一天到晚都有好些人等着要见表哥,这还是好的,还有好些人,连进书房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外头想办法呢。就是我这里,也有好些夫人投帖子想来拜访呢。”
对着柳氏,周宝珍自没什么可隐瞒的,将最近的情形说了,说起来这些日子表哥就有好几次没有回房里睡,有的时候歇在书房,有时候却是出去了的。
柳氏点点头,整个上京城的人谁不知道,自从宫变后,皇帝是离不得定南王世子了,恨不得将事情都扔给他才好。
“对了,你婆婆可说了她们什么时候回去?”
柳氏倒是不希望定南王夫妻太早回去的,毕竟在她看来女儿还小,姐姐姐夫这一走,整个王府的担子就要落到女儿身上了。
周宝珍摇了摇头,原本定南王是说过了元宵就回封地上的,宫里出事后,这件事便也暂时搁下了,具体什么时候走,还没定呢。
一时,马车到了靖国公府,柳氏让两人吃过饭再走,萧绍没有拒绝,柳氏很高兴。
内院,魏绾亲自在门上接了几人,问过几人辛苦,又打听了几句三公主的情况,柳氏待丫头上过茶水,便对魏绾说到:“世子和珍姐儿要在家里吃饭,你去厨房看着预备几个世子爱吃的菜才好。”
魏绾见婆婆这样说,还有什么不明白了,这必是几人有事要说,又不方便让她知道罢了。当下魏绾含笑应着下去了,临走之前将屋子里的丫头头叫了出去。
柳氏朝萧绍问到:“绍儿,可是皇后那里有什么事。”
萧绍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说到:“姑姑不耐烦宫中诸事,栖凤宫又要大修,最重要的是七皇子的身子必得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好好调养一番才好,所以前日她已带着七皇子秘密出宫去了。”
竟然有这样的事?柳氏颇为诧异:“陛下答应?”就连周宝珍也颇为奇怪的朝萧绍看了一眼:“表哥怎么从未同我说过这事?”
萧绍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先对柳氏说到:“陛下自是不答应的,可是七皇子的身子确实不好,后来又的明悟法师开口,陛下这才算是答应了。只是却不让去远了,只在大相国寺不对外开放之处单独划出一块,皇后同七皇子便住在那处。”
“明悟法师回来了?”柳氏有些惊喜的朝萧绍问到,接着有些遗憾的说到“说起来,我见法师,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呢。”
周宝珍也对这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过的明悟法师十分好奇,似乎不论什么吗事,只要抬出法师的名头,便解决了一半了。
萧绍见她闪闪发亮的双眼,含笑同她说到:“想见法师?”
“想。”周宝珍直言不讳,看着萧绍一副表哥你肯定有办法的表情。
萧绍笑了笑,这才说了句:“那么过两天,就带你去见见吧。”
144不知
中午,周景颐父子回来,见到萧绍夫妻自是高兴的,因都是自家人,便也没有分男女,大家坐在一处吃了。
席间,举凡夹菜盛汤这样的事,皆不需周宝珍自己动手,大半都由萧绍代劳了。周宝珍自己不觉得什么,反正自成婚后,只要两人同桌吃饭,多半是如此,倒是靖国公府诸人,心下纳罕不已,听说过疼老婆的,可也没见谁做到这个份上吧。
在萧绍又一次将一块剔了刺的鱼放进周宝珍面前的碟子里时,周延清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躲开了身边妻子数次看过来,满含期待的目光。
叫他在父母面前,同妻子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周延清还是接受不了的。魏绾在桌子底下踢了丈夫一脚,周延清不为所动,魏绾赌气,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周延清的碗里,心想你不给我夹,我夹给你总可以吧。
周延清侧头,给了妻子一个警告的眼神,心里想着妻子什么都好,就是将男女情|爱看的过重,这并不是一家冢妇该有的表现。在他想来,他的妻子还需端庄稳重,处事大气些才好。
“我饱了”周宝珍将眼前的碟子推开,只抱了半碗汤在手里,侧头娇娇的对着萧绍说了一句。
“那便不吃了吧。”萧绍也不逼她,只叫人将她面前的碟子撤了,重又盛了碗汤给她,嘴里说到“那碗凉了,喝这碗吧。”
柳氏看女儿碗里的饭只略动了动,而碟子里的菜更是剩了大半,便疑心是不是今日厨房做菜失了准头,女儿不爱吃。
“怎么吃得这样少,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魏绾闻言,也顾不上同丈夫较劲了,抬头关切的朝周宝珍看过来。这饭菜可是她看着预备的,要是小姑子吃的不合口,岂不是说她这个做嫂子的招待不用心。
魏绾拿余光悄悄朝丈夫看了,果然就见丈夫也一脸关切的看着小姑子,显然只要小姑子一点头,这笔帐便要算到她头上了。
周宝珍见她小小一个举动,却引得满桌人朝自己看过来,就连父亲也关切的看着她,当下很有些不好意思,忙摆了手对母亲说到:“不是的,饭菜很好,是我吃不下了。”
见柳氏还要再说什么,萧绍开口说到:“大夫说,让她少吃多餐,对身子好。”
众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不再追究了,转而又说起她的身子来。魏绾见状,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因为饭菜的问题,不然婆婆和丈夫那里就难交代了。
吃过饭,周景颐带了儿子和女婿往书房去了,周宝珍留在柳氏房里歇午觉,魏绾带着丫头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今儿怎么不见四哥还有辉哥同络姐儿。”
母女两并排在床上躺了,周宝珍想起今日吃饭时没见四哥等人,便朝柳氏问到。
“你祖父母往郊外的温泉庄子上去了,家里几个小的,从宛姐儿开始都跟着去了,说是要给祖父母做伴去,你四哥整日同你小舅舅在一块,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说起这个周延安这个儿子,柳氏也是满脸无奈,如今她这个做母亲的想见他一面还不容易呢,倒比他父亲和哥哥这些正经有差事的人都忙些。
“对了,也不知李家表姐同二堂哥的事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事,柳氏倒是叹了口气,说到:“说起来,贵姐儿这孩子,也是被她母亲害了。”
周宝珍有些诧异的看向柳氏,听母亲话里的意思,这里头显然是有她不知道的事了。
“要说你三姑这人,你说她聪明,结果她这辈子尽干糊涂事,可你若说她真是个笨的,有时候居然也有几分精明。”
话说年前,周延康铁了心要娶李贵姐,就在家里同三夫人闹了起来,无奈三夫人就是咬死了不同意,母子两个僵持不下,三夫人找了二姑娘商量着,想尽快将李贵姐嫁出去,以免夜长梦多。
可两人不知道的是,三姑奶奶这时候对于让女儿家给侄子的心已经淡了。她就算再糊涂也就贵姐一个女儿,如今三夫人咬死了不喜欢贵姐,即便贵姐嫁进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再有她看着周延康也不像是个有出息的,所以三姑奶奶这时候的心思已经变了。
“什么?您说李表姐给二姐夫做小了?”
周宝珍大惊之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是怎么话说的?李表姐怎么又同二姐夫扯上关系了?
“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的倒吓我一跳。”
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柳氏也吓了一跳,不想三姑奶奶竟然敢这么干。
没错,三姑奶奶转了心思,替女儿相中了一个人,那人就是安易。说来也容易理解,三姑奶奶出门机会不多,交际有限,能见的男人无非也就家里这几个,她权衡再三,替女儿挑了个自认为最合适的。
二姑娘能看见的好处,三姑奶奶自然也都看见了,安易有本事,有野心,能力强,身后又没有家族拖累,家里也没有父母高堂兄弟姐妹,简直是女婿的不二人选,可惜被二姑娘捷足先登了。可那又如何,大家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好男人到了什么时候都枪手,安易的出生,就注定了他的后宅里不会太有规矩,这就是女儿的机会。
前文说过了,三姑奶奶别的不行,可看男人有的时候还是挺准的。
事情就发生在初二,姑奶奶们回门那次,事情当时就被压下来了,因此周宝珍不知道,可萧绍肯定是知道的,不过没有告诉她罢了。
反正结果就是,三日后李贵姐一顶小轿,进了安家的门。二姑娘在这件事情上吃了个哑巴亏,事情出在自个娘家,连反对的理由都没有,反过来倒还要小心翼翼的对着丈夫赔不是,生怕丈夫误会了她也有份算计他。
“可是二堂姐做了什么事,惹怒了三姑母?”
周宝珍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三姑奶奶这么做,不光是替女儿找个归宿,这里头或多或少还有些争锋相对的意思在里头。
“谁说不是呢,你三伯母不同意娶李贵姐,你二堂姐一直帮着出主意,或许那时候你三姑母就恨上她了吧,后来你二堂哥闹的凶了,你二堂姐就出主意说,实在不行,就纳进来做小。。。。。。”这么说着,柳氏感叹了句“都是表姐妹,有些事不好做绝的。”
事情出来后,三姑奶奶跳出来说,一切都是她做的,为的就是看不惯二夫人母女这样欺压她们孤儿寡母。
李贵姐什么也没说,既不辩解,也不推卸责任任凭三夫人对她恶言相向,周延康震惊失望,二姑娘冷眼旁观,可柳氏看着,安易对她的反应倒像是颇为欣赏。
“只是可惜了贵姐,我看那孩子,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柳氏原来本不多喜欢李贵姐,可后来观她行事,虽德行有亏,却也实在算不上是罪大恶极。尤其是在同周延康的事上,她后来一直处理的很是克制。要不是周延康改了主意,跑出来闹了一通,又没有能力说服自己的母亲妹妹,或许这事也早就过去了,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不是更好。
前院书房里,男人聊的自然不会是这些家长里短,而是军国大事了。
“你是说皇长孙多半去关外投靠了也速?”
大皇子这些年,靠着同也速的关系,没少同鞑靼私下做交易,关内的盐铁,丝绸茶叶还有海外舶来品等东西在鞑靼都能卖上好价钱。然后他又将关外的马匹、药材、皮毛等物运到关内甚至海外,那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次大皇子事败,时候发现跟着黄长孙一起失踪的,还有一笔数目不小的金银。皇长孙现在犹如丧家之犬,大魏是待不下去了,他能做的只能是带着金银,去投靠也速。
萧绍已经传信给阮籍,让他跟着叛军和那几个鞑靼奸细,顺利的话,应该很快能确定皇长孙的行踪。
“如今西北不稳,恐怕过些日子皇帝就会派人去西北,岳父还需早做准备,齐将军毕竟老了,皇帝多半还是会派您去的。”
周景颐点了点头,这件事其实他也早就想到了,说起来这倒也算是件好事。
周宝珍午睡起来,萧绍已经坐在厅上喝茶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同萧绍一起告别了柳氏便出来了。回去的路上萧绍没有骑马,而是陪她在车里坐着,周宝珍想来想去,决定有些事,还需同表哥谈一谈的好。
“表哥”周宝珍从萧绍怀里起身,特意坐到了他的对面,脸色严肃的看了他说到“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不管是家里还是外头,竟然有许多事,我都是不知道的。”
萧绍大致知道她这话是从何而来,心里想着小丫头多半又要和他歪缠了。
“英英,该你知道的,表哥从未瞒你。”
周宝珍气极反笑,看了萧绍反问一句:“那什么是该我知晓的,什么又是我不该知道的?”
萧绍将这句话在心中翻来覆去品了品,觉得里头的意思颇值得玩味。
见萧绍不语,周宝珍接着问了一句:“表哥,你觉得妻是什么?”不待萧绍回答,周宝珍自顾自说到:“中对妻的描述是‘妇与夫齐者也。’中说‘妻者,夫之合也。’再有‘妻也者,亲之主也。’如此,依靠表哥看来,什么是为妻该知和不该知的?”
萧绍挑眉,他叫珍姐儿自小读书识字,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小丫头问到自己头上来,这显然是认真的意思了。
“表哥认为你该知道的,就是你能知的。”
萧绍避重就轻,颇为霸道的说了一句,也不同她咬文嚼字,真掰扯起来,就没完了。书上的话,同人一样,对萧绍来说便是能用的拿来用一用,不能用的就当他不存在吧。
“表哥‘认为’?”周宝珍不甘心就被萧绍这样糊弄过去“那表哥就没有错的时候?”
“表哥自然不能事事都对,可是英英,在咱们两之间,不论对错,你都得听表哥的,也只能听表哥的。”
萧绍沉脸看着她,眼里颇有些警告的意思在里头。
“可我并不想当一个摆设。”
既然道理讲不通,周宝珍也就不费心同他玩文字游戏了,而是直接同萧绍说出自己的想法。
“谁说你是个摆设?”
萧绍惊讶,珍姐儿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觉得自己是个摆设,什么样的摆设值得他这样费心费力,唯恐有一丝不周全?
“在表哥眼里,我不就是个摆设?表哥在你心里,或许我还只是你的表妹罢了,你从来不相信我能做一个合格的好妻子。”
说着,周宝珍眼里流露出失望了,即便她有银册宝印在手,即便两人每日里同床共枕,可在表哥眼里,他们从来不是妇与夫齐的,她只是表哥的一个附属品,只能依附表哥存在。
“如果,我在表哥眼里是不可靠的,不能托付的,那么看在府中下人心里,又有谁会真心敬重信服与我,日后我又如何能真正成为这座王府的女主人?”
145交锋
“如若在表哥心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孩子,什么也不用知道,不必承担,那么府里的下人会怎么看我,封地上的官员百姓会怎么看我,甚至有一天,这天下人又会如何看我。。。。。。”
最后一句,周宝珍说的很轻,以至于几不可闻,可萧绍听清楚了,且力若千钧。
有些话,她已经想说许久了,最近发生了多少事,到得了她眼前的又有几件?她什么都不知道,任何事情表哥都代劳了,这样下去就如温水煮青蛙,周宝珍怕自己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不去思考,不必承担责任,便如那笼中雀,只安心享受这富贵尊荣就是了。
可待有朝一日,表哥翱翔九天之际,她却连飞翔的能力都失去了,又该如何事好?
如若此刻说这些,表哥必不会承认,且有很大的可能会生气,觉得她辜负了他的一番情意。人心易变,当外边的事情越来越多,情况越来越复杂,表哥受到的压力也只会越来越多。天长日久即便自负如表哥,也不敢保证以后不会有怨怼之心吧。
周宝珍说过这些后,像是倦了,微垂了头,靠在车壁上不再说话,心里想着今日说了这样多,也该让表哥好好想一想才好。
马车入了王府,夫妻两先去了上房,做晚辈的从外头回来,自然是要先告知父母的。
柳王妃见了两人,觉得今日小两口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珍姐儿除了进门时朝她问好,便坐在一边不说话了,也不知是不是闹了矛盾,只是儿子媳妇既然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点破。
坐了一会儿,室内的气氛少见的冷了场。“珍姐儿,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去吧。”坐在一旁喝茶的萧绍突然开口,对着低头不语的周宝珍说到。
周宝珍抬头,朝柳王妃和萧绍的面上看了看,柳王妃同平日一样,看她的目光慈爱而温和,至于表哥这里却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周宝珍觉得他该是有些不高兴的。
她站起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低低答了声“是”这才扶了丫头的手,出去了。
柳王妃待周宝珍走了,这才看向儿子,笑问到:“怎么,珍姐儿惹你生气了?”
萧绍对了柳王妃倒也没什么好瞒的,有些苦笑的摇了摇头,眼里带了少见的不确定:“儿子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珍姐儿这孩子,嫌儿子多疼了她呢,难道儿子疼她还有错了?”
“好好说话,珍姐儿不是不懂道理的孩子,她必不是因为这样的事怪你,说吧你做了什么?”柳王妃没给儿子面子,珍姐儿的性子她了解,能把这孩子气到,想来自然是儿子不对之处更多些。
“珍姐儿觉得儿子没有把她当成妻子看待,什么事也不叫她知道,仍旧当她是个孩子,还说时日久了便是府中的下人,也不会将她放在眼里的。”萧绍将周宝珍车上的话,简略的同柳王妃说了两句。
柳王妃听了之后,再回想了一下平日里,儿子同珍姐儿相处的情形,别说还真就像珍姐儿说的,时时处处都替她做主了。
“你老实同我说,在你心里,是不是真就觉得珍姐儿是个孩子,觉得她离了你就不行,必得事事都要你把关,听你调派才好。”
柳王妃的问话很是犀利,萧绍一时不知该如何做答,说不是?这话恐怕连他自己都心虚。承认自己将珍姐儿当成孩子,可他已经娶了她了,珍姐儿就是他的妻子,王妃未来的女主人,又怎么能还是孩子?
萧绍的心态其实也矛盾的很,他既希望珍姐儿能成为一位合格的王府女主人,能够独挡一面。可另一方面他又总是想将她拢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只想她不经风雨,万事顺意才好。
“说起来,儿子也不知道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最后,萧绍有些尴尬的朝母亲说到,对于珍姐儿他还真就有些举棋不定。
看着儿子少见的对自己露出了求救的眼神,柳王妃心下一笑,也有你搞不定的事?
“我来问你,你可有把握,以后能时时处处守在珍姐儿身边,不让这孩子落单了?”
“怎么可能,即便儿子不去军中,也不可能日日守着她的,外头多少事呢。”萧绍直觉的反驳,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每日只守着老婆过日子。
“那不就结了,你既然不能时时守着她,却又不让她练本事,你这真叫对她好,是真心疼她?”柳王妃几乎要被这个儿子弄笑了,他这个金脑袋难得也有不灵的时候。
“儿子固然不能时时在她身边,可见着她的时候,又总想着合该捧在手心里才好。。。。。。”难得,萧绍这样脸皮厚的人,对着母亲说起心里的真实想法时,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平日在房里,对了周宝珍他可是什么肉麻的情话都能不要钱似的往外说的。
“绍儿,夫妻相处之道,便要相互包容,彼此信任。珍姐儿自是信你的,不然她也不会处处容让你,可是你可对得起她的信任。珍姐儿说的没错,这样下去她这个王府未来女主人的颜面,就要被你这个口口声声最疼她的表哥,扫的一丝不剩了。”
萧绍早慧,说起来从小到大,柳王妃几乎没有什么教诲他的机会,可再聪明的人也有他不知道的,显然对于萧绍来学,夫妻相处的学问,他且还有的学呢。
“绍儿,珍姐儿不可能永远是你心里的那个小女孩,她在长大,一味的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她,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你强她弱,夫妻不能交心,其结果必然是渐行渐远。。。。。。”
柳王妃这话说的颇重,见儿子诧异的抬头看向自己,她接着说到:“到时候,结果只有两种,一是珍姐儿一直妥协,到最后完全沦为你的附庸,事事依赖于你,可是你要想好了,这样的珍姐儿,这样的妻子真的是你想要的?还有一种可能便是珍姐儿渐渐长大,她有自己的主意,开始和你针锋相对,你不让她知道不让她做的事,她背着你自己想办法去了解去做,你们开始争吵,日渐隔膜,到最后相看两厌。这两种结果你觉得那种更好一点?”
萧绍必须承认,这些话他很不爱听,若是说这些话的人不是他的母亲,他早就翻脸,拂袖而去了,他同珍姐儿之间怎么可能会走到那样的地步?
可让他懊恼的是,这些话他居然无力反驳,难道他同珍姐儿看似甜蜜和谐的关系里,真就如此危机重重了?而引起这些的不是别的,正是他对珍姐儿的态度?
“绍儿,我之所以同意你娶珍姐儿,并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外甥女,又或者是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母亲心里固然偏爱她,可若是你们两个不合适,这门亲事我也是不能答应的。珍姐儿聪慧柔软,配你霸道自负的性子正合适,这才是母亲看重的。”
说起来,萧绍固然出生样貌能力皆是上上之选,可是这儿媳的人选,柳王妃也是看了又看的。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太笨的不必说,他肯定是看不上的。
然而聪明人又分好多种,有的女孩聪慧且强势,这样的人同儿子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势必不会有好结果。然而太过精明世故的女子,显然也不是儿子所爱。倒只有珍姐儿,聪慧圆滑里,又带了天真娇憨,更重要的是她足够柔软,然而这柔软却又不是怯懦软弱,这种进退有度的柔软,正好可以包容并软化儿子的霸道尖锐。
萧绍从上房出来,少见的觉得自个脑子有些乱,他并未急着回房,而是往书房里去了,他觉得有些事,他还要再想一想。
周宝珍心里却是畅快的,今日她已将想说的话都说了,并且克制的没有同萧绍多纠缠,让他当场承认自己有错或做出什么样的承若。要知道像表哥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被人说服的,有些事得等他自己想通才好。
她并不喜欢同人争吵,再说如果同表哥吵架,她也肯定毫无胜算可言,对于表哥这种人得用水磨工夫,急的急不来的,况且婆婆那里,此刻肯定也没少给表哥讲道理。
周宝珍回房洗脸换衣裳,心情颇好的带着人往暖房里去了。暖房里的花开得正好,周宝珍亲自拿银剪了几支,修剪过后拿花瓶插了。
她退后两步,左右端详了一番,又从里头抽出几支,将剩下的稍稍调整了下位置,觉得可以了,便对双福吩咐到“送到表哥书房去吧。”
萧绍一进书房,便看见了桌子上的花瓶,里头一大一小两朵白茶,在枝叶的簇拥下并肩而立,姿态和谐亲密。小的那一朵虽稍稍比大的低了些,可却不是依附大的那朵,而是相对独立的,能让人看出它们虽在一处,却不是从属的关系,而是相映成趣。
一旁的纯钧见主子看桌上的花瓶,便笑着说了句:“这是世子妃刚才特特让人送来的,世子妃心里想着世子呢。”
萧绍挑眉,小丫头这是千方百计到他这里来找存在感了,这是给他提醒呢。几步来到桌前,低头看了那朵小些的花,粉白娇嫩,倒还真有几分像是珍姐儿的摸样。
这么想着,萧绍在这里就呆不住了,转身出了书房便往内院去了,纯钧有些纳闷的看了萧绍的背影,世子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来了又走了,还有好多信件没看呢。
萧绍进来的时候,周宝珍正坐在窗前修剪花枝插花,听到动心抬头,对了他就是一笑:“表哥,你来看看我插的盆花好不好看?”
玉兰、海棠、牡丹高低错落,品高韵胜,萧绍笑了笑赞到:“好一个玉堂富贵。”
周宝珍自己看了看,也觉得满意,便笑着对萧绍说到:“既然连表哥也说好,那这盆花就给母亲送去吧。”说着周宝珍回头,朝一旁的双禄吩咐到“把这个给母亲送去吧,小心些别碰坏了,顺便同母亲说一声,晚饭我同世子就在自个屋里吃了。”
看双禄出去了,周宝珍站起身看了萧绍,说到:“表哥在外头跑了一天,想是也该累了。”说着转头,朝屋里的丫头吩咐到“来人,伺候世子进屋里换衣裳去。”
“双福,你去和厨房说,让他们晚饭做几个世子爱吃的菜,再送一壶好酒来,到时候我要陪表哥喝一杯。”双福答应着下去了,周宝珍转身,看向萧绍问到“表哥看我这样安排,可好?”
萧绍见她立在当地,指挥的一屋子丫头团团转,居然很有几分当家作主的架势,心里想着看来珍姐儿那会儿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英英要陪表哥喝一杯,自是再好也没有的。”萧绍笑回了她一句,挥挥手也不用丫头伺候,自顾自往屋里去了。
周宝珍见他不用人伺候,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绕到屏风后头,见他正侧身解扣子,她走上前去,自然的伸手替换衣裳。
两人离的很近,气息相|交,却谁也没有说话,周宝珍利索的将衣扣一一解了。
萧绍低头,看她沉稳又熟练的模样,他忽然想起刚成婚那几日,自己要她帮忙换衣服时,珍姐儿脸上那怎么也消不下去的红晕和微微发抖的双手,这才多少日子,当初那个手足无措的珍姐儿便被眼前的珍姐儿取代了。
就像母亲说的,珍姐儿一日日长大,她不可能永远都是那个凡事都需他拿主意的小女孩。而且珍姐儿自己显然也不希望他们的关系永远都是那样的。珍姐儿渴望更多的参与到他的生活中来,而不仅仅只是乖乖的呆在家中,享受他所给与的一切。
诡异的,萧绍心中居然觉得有几分失落,珍姐儿变得独立干练,是否意味着他对她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