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越也是不久前才联系到Squirrel创始人的。

　　之前她虽决定推进?收购Squirrel的流程, 但并非彻底对郑砚与创始人之间的事情就此放下，那始终是个隐患，若是收购途中曝出来什么, 怎么都会对UD有影响, 必须得有所准备。

　　所以, 温越还是雇佣了私家?侦探继续打探。

　　前段时日，Squirrel创始人的行踪出现在新加坡。

　　私家?侦探在附近潜伏好?几天, 才得到近身机会, 终于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弄清。

　　当?年郑砚在合租时期给?创始人投下重金属, 使?对方脑部衰退，神志不清。

　　创始人母亲是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农村妇女，被郑砚恐吓加上忽悠，根本?不敢去报案, 只能忍气吞声听郑砚的指示，才能拿到钱来照顾残疾儿?子。

　　郑砚着实精明, 当?初那笔买Squirrel的钱都是签的分期付款, 创始人母子对此毫无办法。

　　温越这边的人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和创始人的母亲说通, 让她放心报案，并且帮忙聘请了专业的律师来帮她打官司。

　　万霓和郑砚是大学同学，从学生时期就开始有合作, 之间有不少利益纠葛，光是温越能查到的合资项目就有十二个，其他查不到的，某些非正规途径的, 不知道还有多少。

　　郑砚这一波被曝光，关注度不会低, 少说得进?去个三年五载。

　　他这一倒下，万霓必然会损失惨重，也不知道裴天旭给?她的那些，能不能抵回来。

　　温越听说万霓已经急匆匆地回了美国，应该是元气大伤，不过她没?兴趣去打探她有多惨，也没?有这个闲心。

　　启明信安收购合约签订地挺顺利，但接下来的交接和资产重组，因为港城制度与大陆的区别，这个过程会更加复杂与漫长，她得在这上面投入不少精力。

　　她又该忙碌起?来了。

　　*

　　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中旬。

　　量子计算逆向解析AI图像算法初版在预期的时间内完成，接下来要做一个最终的集成测试，通过后，就能拿它去联系量子计算机厂商了。

　　路辰焕他们?做好?准备程序后，剩下的全靠计算机自己处理。

　　时间预计要三天。

　　视频里，路辰焕笑容无比灿烂：“阿越，三天以后，我就要正式开始追求你了。”

　　温越：“……三分钟到。”

　　路辰焕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一脸不舍地看着她。

　　温越的心软了软，她没?有立刻挂断电话，而是叮嘱了他一句：“早点休息。”

　　对面又笑了，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我就知道阿越最心疼我了。”

　　温越抽了抽嘴角：“……恶心死了。”

　　立刻按下挂断键，也没?有仔细看路辰焕那边的反应。

　　算法初版出来后，主战场会转移到她这边。

　　那些量子计算机厂商得提前打招呼，安排好?行程过去，同时得把其他工作都调度安排好?，还得留些空档以面对突发情况。

　　得等?足够的量子计算资到手，这场战役才能算结束，她悬着的心才能够落地。

　　温越半点不敢松懈。

　　同时，她还关心着路辰焕那边的情况。

　　路辰焕这段时间忙于算法，也不知道有没?有精力管理青越。虽说有韩章和其他人在，但某些事情，他们?不一定有能力来帮他处理，公司的盈利不知道能不能维持住。

　　“萤火”升级版的项目到现在已近半年，目前上线的模块已经覆盖好?个板块，初步运营的效果不错，是时候再做一次更大规模的宣发。

　　温越让江铭那边先?把“萤火”相关做出来，江铭安排了不少人加班加点地赶进?度，死活不让温越加钱，想来是路辰焕那边已经付过。

　　温越有些担心路辰焕财务上的问题。

　　第二天，他们?视频的时候，她直接问道：“最近财务上有困难吗？”

　　“最近啊……”路辰焕单手支着下颌，似乎在认真想这事，几秒后，他问，“如果我说有的话，阿越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边可以支援你一些。”温越说。

　　锦城的那栋楼她终于找到买家?，亏了百分之十五才卖出去，手中的现金充裕了一些。现在这个阶段，若错率太低，还是得多些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能支援多少？”路辰焕问。

　　温越比了个数字。

　　路辰焕两眼发光：“阿越，要不你包养我吧？”

　　温越：“……”

　　这人是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么？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脸皮真的比城墙还厚。

　　她抽了抽嘴角：“养不起?。”

　　就他这幅娇生惯养的模样?，养起?来实在太费劲。

　　路辰焕笑笑：“那我养你。”

　　没?等?温越回答，他就低下头，愁眉苦脸：“哎呀，最近可能不大养得起?，得过段时间才行。”

　　温越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三分钟到了。”

　　相信男人的鬼话就是自讨苦吃。

　　第三天的时候，温越没?能和路辰焕视频，因为她得和林缈吃火锅。

　　林缈那边在忙完算法后，花了两天时间检查这段时间公司各项目的技术问题，和温越说这段时间累死了，无论如何都应该吃火锅犒劳一下。

　　两人就在温越家?里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吃完火锅后，林缈说：“越儿?，今天晚上一起?睡如何？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夜聊了。”

　　两人这段时间工作都挺繁忙，大多时候聊天也谈的工作，在餐桌上虽然没?聊工作，但这次的食物过于丰盛，而且近期除开工作之外没?别的活动，总共没?说几句话。

　　温越一顿，道：“好?，你先?去洗漱吧，我把房间收拾一下。”

　　“嗯。”林缈点点头，“我回家?去洗了过来。”

　　温越回到房间，迅速开始收拾起?来，把这段时间路辰焕寄给?她的小玩意儿?一股脑收到最下层的柜子里面。

　　小玩意儿?收起?来倒是挺容易的，可那张拼图是钉在墙上的，一时半会儿?不好?处理，得编个理由?才行。

　　温越左思右想，好?不容易想好?说辞，林缈就已经穿着睡衣，拿着抱枕过来了。

　　“越儿?，还没?洗吗？”

　　”马上。”

　　温越洗完澡出来后，却?见林缈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副拼图出神。

　　温越走到她旁边坐下。

　　林缈：“这个拼图和高一那会儿?，我们?前前后后拼了三个月的那张，是一个系列的吧。”

　　“嗯。”温越擦着头发，“去年年底逛街，在玩具店里看到的。”

　　林缈看向她，面色微诧：“你那么忙，还有时间拼图？”

　　温越笑笑：“当?然不是自己拼的，给?了些钱，让店家?的小孩帮忙拼的。”

　　林缈似乎并没?有怀疑她的说辞：“挺好?的，小孩子可以赚零花钱，锻炼智力，你拿到成品，一举两得。”

　　温越吹完头发，两人躺到床上，把屋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下床头灯，这样?比较有夜聊的氛围。

　　床头灯上的那只猫猫头羊毛毡挂件也被收起?来，显得有些空旷，温越一时间不大习惯。

　　林缈把抱枕抱在怀里，露出半张脸看着温越：“半年都是一个人睡觉，一时间还真不习惯。”

　　温越一顿：“小周在‘萤火’那边的工作，最迟明年年初的时候，肯定能结束。”

　　林缈轻叹一声：“能不能找到证据不重要，只要他能安全回来就好?。”

　　温越知晓周冀那边最近的调查有些僵持，连安慰的话语都不太有底气：“他会找到的。”

　　林缈没?再说什么，换了个话题：“我看老段的产品上线后，口碑一路飙升，各家?医院都在争抢着要，据说都快供不应求了。”

　　“嗯，确实是一举成功，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比UD当?年轻松。”温越说，“不过融资过后，我的股权稀释下来后也没?剩多少，而且这个前期投资还是蛮大的，要拿分红至少得到明年中旬去了。”

　　林缈：“现在可以问问你和老段的情况吗？”

　　“我试了一段时间，认为我和阿行还是不太合适，不打算继续发展下去了。”上次林缈问起?来的时候，温越就已想过说辞，此时的回答十分自然。

　　“有点可惜。”林缈的表情颇为惋惜，“不过喜欢这种?事情，还是得看缘分。”

　　她顿了顿，然后切入正题。

　　“越儿?，你之前答应我，等?算法完成的时候，要给?我解释清楚路辰焕的事情。”

　　温越微微一怔。

　　她之前确实是这么说过，可现在她却?有些迟疑。

　　她移开目光：“等?我们?把第一批量子计算机拿到手，我再给?你说好?不好?？”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后，林缈忽然说：“研发算法所用的量子计算机资源，来自裴天旭对吧？”

　　温越霎时间僵住，好?半天才发出声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林缈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有想隐瞒……”温越不知该如何解释。

　　林缈：“你是怕我猜到了量子计算资源来自裴天旭，就会拒绝吗？”

　　“我不是怕你拒绝……”温越低下头。

　　林缈一眼就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怕我难受？”

　　温越点点头。

　　要强忍着恶心，用背叛者的东西，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林缈轻声道：“越儿?，谢谢你，可真的不必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我。”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这两年和裴天旭周旋，我也并非次次都硬碰硬，也会利用他的感?情，因为知道他不敢曝光我的真实身份，有时候甚至肆无忌惮。”

　　她笑了笑，“这么说来，我也不是一个彻底的好?人。”

　　温越略微有些讶异，但随即一想，在知道真相前，自己对路辰焕不也是如此，那林缈这样?做，也是正常的事。

　　“路辰焕能从裴天旭手中拿到这么多量子计算机资源给?我们?研发算法……”林缈顿了顿，“他究竟是哪一边的？”

　　看来现在不说，是真的不行了。

　　温越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组织语言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外面有雨声。

　　她连忙起?身，打算去把空调开成除湿模式。

　　但因为夏季过去后，她本?想着暂时不用空调，就把遥控器收起?来，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找了几个抽屉才找到。

　　就在这耽误的一会儿?，雨声倏然间变大了许多。

　　温越回头看去时，林缈的神情显然不太轻松。

　　温越知道她的腿疾必然发作：“缈缈……”

　　“海城这天气预报真不准，明明刚才看了今晚没?雨的，越儿?，帮我拿一下药吧，进?门右手边储物柜第二格。”林缈在笑，但显然笑的很勉强。

　　温越立刻去把药拿过来，林缈上好?药后，又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看向那张拼图：“这张拼图，是路辰焕送你的吧？”

　　“嗯。”温越垂下眼眸。

　　她坐到林缈旁边，看着那张拼图，缓缓讲述起?事情的真相。

　　这次诉说，比之前和任何人的诉说都要缓慢，都要详细。

　　讲完后，她口干舌燥到感?觉自己再也没?法说出一个字来。

　　屋里再次陷入沉寂。

　　许久后，林缈轻声开口：“路辰焕……是个有担当?的人。”

　　她看向温越：“明知道他当?年并没?有真的犯错，你还是同意他这么继续下去，哪怕会有危险？”

　　“嗯。”温越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已经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那样?太不划算了。”

　　“也是。”林缈点点头，没?对此再做评价。

　　随即，她忽然问道：“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她顿了顿，“不，应该说你现在又喜欢上了他吗？”

　　温越一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有一丝担忧。

　　林缈当?年遭遇到那些事情，跟她和路辰焕脱不了干系，她怕林缈会对此有所介怀。

　　所以即使?她已经确定自己对路辰焕再次动了心，也想着把要UD现在面临的困难都解决了，再说感?情上的事情。

　　林缈从温越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你又喜欢上他了。”她这次用的是肯定句。

　　温越抿着嘴，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侧身抱住林缈，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不会让你去救路辰焕。”

　　林缈轻叹一声：“越儿?，我说过多少次了，那只是场意外，怪不到路辰焕，更怪不到你。”

　　“而且，如果我当?时没?有去救路辰焕，撞破裴家?的龌龊事，那我岂不是要被裴天旭骗一辈子？”

　　温越瞬间一震。

　　她喃喃：“可是你受到的伤害太重了……”

　　落下腿疾，被陷害，不得不抛弃原本?的身份。

　　“越儿?，不要这么想，”林缈轻拍着她的背，“我宁愿受伤，也不想被骗一辈子。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你会希望自己永远不知道路博涛的真面目，心安理得地在路家?享受荣华富贵吗？”

　　温越立刻抬起?头：“当?然不会！”

　　“所以说，真的不要认为愧对我。”林缈看着她的眼睛，“我就问一句，现在和路辰焕在一起?的时候，你快乐吗？或者说，快乐的时刻比不快乐的时刻多吗？”

　　温越怔了怔，脑海里这几个月以来，和路辰焕相处的时刻如走马灯一般播放。

　　那般多彩，那般甜蜜。

　　最终，她轻轻点头。

　　“人生左右不过三万天，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林缈的目光如当?年每次安慰她时一样?柔和。

　　“不用顾忌其他的事情，跟随你的内心去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