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所以对马帅杨偃再度怒闯三省都堂并不感到奇怪。
“只是,这跟外面如此嘈杂有何原因?”
许久之后,孙休眺望着北方,向薛凌文问道。
那里可是国子监方向,跟马帅怒闯三省都堂有什么关系。
薛凌文苦笑道:“因为马帅被太师二相给撵出都堂,甚至把上四军的权力褫夺,并且把上四军中的天武、奉日派了出去。”
“什么?”
所有人眉头同时一紧,感觉事情有些严重。
要知道,东陵王朝治兵之法在于兵权三分而立。
他们秉承的是东陵大帝刘良当年制定的“制兵之法,天下之兵,本于枢密,有发兵之权,而无握兵之重;京师之兵,总于三帅,有握兵之重,而无发兵之权。上下相维,不得专制。”
可现在,三省都堂硬生生把三衙权利褫夺过来,不由三衙虎符,直接跳了过去,硬生生从枢密院和兵部就把上四军调派出去。
这可不是寻常百姓人心惶惶,而是军心大乱啊。
如此情况,面对的还是凶悍而来的蛮军,上四军还能赢得了吗?
穆丰手就是一紧。
不只是他,就连三位大儒也面色凝重,忍不住扭过头看向穆丰。
儒者虽然有运筹帷幄之中的谋算,可真正比较起来,他们并不知兵。就更别提跟统领背嵬军的穆丰相比了,三位大儒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说,那些人知道这个消息了...”
穆丰问道。
薛凌文点头道:“是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消息传递的非常快,转眼间这些事情传遍整个帝都,然后外来举子汇集在一起拥到三省都堂,结果被御林军驱赶出去。”
穆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歪过头看着国子监方向:“所以说,他们国子监,希望祭酒出面声讨枢密院吗?”
薛凌文郑重的一点头。
“人很多吗?”
穆丰幽幽一叹,这个场景他似乎在前世东京汴梁城被困时听到过。
“多,非常的多。”
薛凌文也跟着叹息一声。
“刚一开始,还只是外地举子,现在连帝都举子也走出家门向国子监汇集。”
穆丰一摇头:“完了,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一愣,随即明悟过来,都忍不住一点头。
文人学子就是这样,他们讲究文人风骨,匹夫志气,贵胄捐国,讲究的是一个执拗,或曰成仁,或曰取义。
人少的时候,刀斧临身时也许会屈膝求饶,可当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真的有‘*******,*******’的赴死气概。
第六百一十章请教
“是啊,已经晚了!”
孙休的脸色有些苍白,看着马炎、雷次宗,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寻常学子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可他们却知道,大事不妙,一个不好会将万千学子推到万劫不复之地。
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涌进国子监,必然会将国子监学子牵扯进此事之中。
别看国子监号称天下官员之源,只要走进国子监,然后安然出去的人,必然都会走进朝堂。
可事实上,他们只是朝廷打造官员胚胎之地,在他们还未走进官途之前是不准随意议论朝廷之事的。
国子监,别忘记他还有一个监字。
“监“是督查监管。
另外,国子监的学生随意议论朝政,堂而皇之的辩驳朝堂之上的对与错,无疑也是一种打脸的行为。
现在国子监学生不仅议论朝政,还随着天下学子牵扯到太师、左右丞相与三衙的大事之中,这已然不是打脸了,而是找死。
难道他们以为这世上真有法不责众一说吗?
这可不是小事,他涉及到朝堂派系争斗,那可是血淋淋的厮杀,没有任何情面可言。
别说一群太学生,即便是神他们就敢弑神,如果是佛他们就敢杀佛。
雷次宗低低叹息一声,然后抬头:“凌文,把讲习派出去,让他们把所有在外的学生都给我叫回来,如果听到号令还不回来的,踢出学院,永不复用。”
马炎也凝神正色道:“从现在开始,封院。启圣书院一切人等,许进不许出。”
瞬间,所有学员同时色变。
一个个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脸色变幻不定。
只是一眼讲习们就知道,外面的骚乱已然传进书院,如果不是三位大儒当机立断,恐怕不用多久,这些学员就会如外面学子一般,簇拥着去三省都堂去闹事,进而把启圣书院跟国子监一同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顿时,所有人都感觉冷汗淋漓。
“封院,封院!”
霎那间根本不用三位大儒催促,讲习们就散在启圣书院各处,任何一个能出入的地方都无一放过。
同时,查点启圣书院,把缺少的学员记住,然后洒出一批讲习满帝都的寻找这些学生。
南斋文瑞堂内,三位大儒端坐在那里,外表看上去气定神闲,好似临危不惧气度不凡,可穆丰却从他们身上无法掩饰的气息波动上,清晰的感觉到他们的不安。
那是玄元的波动,三位大儒并非武修,虽然突破到太玄可毕竟不如武修那般能精准控制,收发自如。
连气息都不能完全控制,可想而知他们此时的心情。
穆丰叹息一声,轻声道:“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
三位儒者身形一震,抬头看着穆丰。
孙休道:“我应如何?”
穆丰道:“我守其一,以处其和。”
三位儒者同时颔首,马炎更是接口道:“守一而制万物者,法也。”
“善!”
三个人同时站起身来,向穆丰拱手为礼。
大儒身为儒家大能,修为都是普通,真正精湛的是经纶。而且他们精通的不仅是儒家经典,还有百家学术,所以道家鹖冠子这等道家典籍自然也是看过的。
穆丰一语点醒,三人立刻清醒,心态也同时平复下来。
不过,心态平静是平静了,却对现在的事态还是束手无策。毕竟大儒白首穷经,诲人不倦,却非随机应变反应敏捷之人。
尤其现在帝都的形势相当严峻,一旦应对失误就有覆灭之厄。他们真的不敢轻举妄动,深怕给书院带来灾难。
幸好,雷次宗眼眸一转,看到了穆丰,心头陡然一亮。
要说果敢决绝,临机应变,天下任何事都没有战事严峻。因为别的事情都有一个缓冲时期,但有出入还有得缓,而两军阵前一个决定出口,立刻就能看到结果,丝毫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从不出错,从不失误的绝世帅才、无双战将才会这样珍惜。
而穆丰是当时罕见的公认的将帅之才。
想到这里,雷次宗再度站起身来,双拳一抱,向穆丰深深施了一礼。
穆丰眉头一皱,瞬间就明白雷次宗此时的举动蕴含什么意思,连忙站起身来,侧身让开。
“仲伦...”
孙休、马炎有些呆愕,刚叫了一声,瞬间也明悟过来,连忙跟着站起身来。
“穆统领,帝都此时将临大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某三人心神不安,手足无措,根本没有良谋能解此难,盼阁下能伸以援手!”
说罢,三位大儒齐齐躬身为礼。
穆丰长叹一声。
不说三位白发皓首的大儒在他面前施以大礼,就是看在荀洛的面子他也无法拒绝。
“三位长者请起,事情还需大家一起合计才行。”
一下子,三位大儒笑着站起身来,安然坐下后,静静的看着穆丰。
这般模样,即看得季晴川惊叹不已,也看的穆丰感到一阵无奈。
穆丰沉思一下,揉搓了一下手指,然后抬头问道:“太师、左右丞相都是何等出身?”
三儒对视一眼,然后孙休开口道:“世家,外面传言太师贾涉平民出身,其实不实。当然,其人祖辈虽然为官却最高不过一郡镇守,官位不高。而贾涉其人幼年好读古书,慷慨有大志。攀附世家,考取进士后以父荫入大理寺,然后因其颇有谋略而步步登高,最终权倾天下。”
“世家...”
穆丰长叹一声,他就知道,朝野之上难见草根。没有世家为依靠,任何平民皆会覆没在世家织就千百年的无形的大网。
孙休又继续解释道:“至于左相余又晨、右相萧冲就更不用说了,完全就是顶级世家出身。其后六部至少一半皆在他二人麾下。就连枢密使彦青都得受其掣肘,否则兵部尚书林可法也不可能当面就敢与之争锋。”
穆丰颔首,然后断然问道:“那么说,三衙就是皇族了!”
三儒闻听一愣,随即点头。
孙休也郑重的一点头道:“不错,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杨偃、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李全、殿前都指挥使司吴曦看似不和,其实都是宗人府出身,这点根本瞒不过人。”
第六百一十一章两个办法
穆丰沉思着,一双眼睛望着窗外,渐趋渐合,最后眯成了一条线。
雷次宗看到这里,回身挥了挥手,立刻有学生走进来,端着铜壶给几人沏上香茗。
酒食对于文人不重要,能吃饱就行,茶却不同。可以说茶,或茶风就是文人带起来的。
古时就有名人说过,不可食无茶不可居无竹。
于此可以看出茶对文人的重要性。
穆丰就好茶,茗香飘起,他瞬间回魂,低头扫了一眼茶杯,笑了。
“这是香茗山的三茗莲花尖,清纯甘鲜,淡而有味,香气宜人。”
雷次宗笑着将茶杯连同杯托向穆丰推了推。
穆丰微微颔首,捻起茶杯扫了一眼茶水颜色,置鼻下轻轻一嗅。
果然一股淡淡的香气透过鼻翼,直沁心扉,让他忍不住脱口赞了声好。
雷次宗得意的一笑,孙休、马炎看此一幕都不由摇头微笑。
文人就是这样,骤然遇事有些手忙脚乱,可当心神安定下来时,那股文人的儒雅风范尽情显露出来。
几人随意说笑两句,品过香茗,穆丰才抬头正色的看着三位大儒。
三位大儒也同时放下茶杯,危言正色的一座,都不说话,只是看着穆丰。
穆丰伸出两根手指道:“现在,帝都是何等状况我还不知,不过一旦事态发作,书院只有两条路可走。”
“请说!”
三位大儒对视了一眼,转过头,孙休一抬手,示意穆丰请说。
穆丰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是择一而靠,第二是置身事外,作壁上观。”
三位大儒眉头一蹙,看着穆丰等待他解释。
穆丰道:“帝都惹出这么大风波,又是选择在外寇临城之际,显然是要决出一个胜负,所以若想保全书院就只能择一而靠。”
待穆丰话刚一停,马炎就插口问道:“如果能择一而靠,书院也不会如此为难,若不选择不同样是作壁上观吗?”
显然,他对穆丰的话并不满意。
穆丰却微微摇头道:“我说的作壁上观可不是在帝都!”
“什么?”
马炎身子一震,有些惊愕的看了眼穆丰,然后迅速回头看着孙休和雷次宗。
孙休和雷次宗爷同时惊愕的看着穆丰。
穆丰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们郑重的点头道:“世家、皇室,如果择一而靠,其实无论孰胜孰负,对于书院的结局,你们应该都有预料。”
三位大儒面沉似水般的点点头。
别看启圣书院在帝都有第一私塾之称,有一位宗师山长五位太玄大儒,可若是卷入世家和皇室之争,一个不注意,分分钟就会被碾压成渣。
所以他们在听到帝都学子竟然参与到如此大事件,才会心神大乱,手足无措。
“可现在,双方角力选择在学子,在国子监。那么,书院能脱离得开吗?”
穆丰的手指在桌几上轻轻一敲,三位大儒脸色顿时一变,默言不语。
“世人皆言,泾河水清,渭河水浑,二水清浊异流,汇而不混。用此来比喻界限清楚或是非分明。”
穆丰抬头看了眼三位大儒。
“可是,天下士子或帝都学子,真的如泾水渭水一般,清浊分明吗?”
三位大儒脸色愈来愈加阴沉,因为天下学子或许有地域之分,可一旦遇到事情绝对是一家人般亲切。
尤其是帝都学子,虽然你是书院,我是国子监,可实际回到家里可能是血脉相连的真正一家人。
“国子监学子真要搅进如此大事件中,书院学子能真正的脱离得开吗?一旦有人搅进去,书院能做到真正的置身事外,作壁上观吗?到那时,书院将如何自处,将何去何从。”
穆丰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敲。
鼓鼓的声音清晰入耳,仿佛直接敲在三位大儒心头一般。
三位大儒再度心慌意乱,坐立不安起来。
穆丰说的绝对不浮夸,他们自己的弟子自己知道。这种现象不只是启圣书院,几乎整个帝都都是如此。
聪颖的子弟进入太学,进入国子监,稍差一些或身份低微一些的进入各大书院。
毕竟嫡庶有别。
可是,回到家里呢。
不管嫡子还是庶子都是一家人。
一人有难,株连九族可不是空口白话。
三位大儒这个时候才知道,为何一件事穆丰会分成两件事来说,因为第一办法是留在帝都不动,第二件个办法是离开帝都。
离开帝都就意味着远在他乡!
三位大儒的心怦然而动,同时抬头望向穆丰。
事情为难到如此地步,以至于如此吗?
穆丰看着三位大儒眼中充满了质疑,叹息一声,扭过头看着季晴川。
“前辈...”
季晴川连忙走过来,看着穆丰,嘴张了半天,突然间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样的称呼才适合穆丰。哑然半天,才憋出一声前辈。
算起来,穆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