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回去求助,但直觉提醒他,多余的帮助,尤其是未经过训练的人的帮忙只会徒增负担。要是黑煞星看见我们过来……他想起了维多利亚,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面对那个杀手。
纳沃纳广场,兰登想着,知道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到达那里去监视情况。他四下观望想找辆出租车,但街道空寂无人。就连出租车司机似乎都不顾一切地去看电视了。虽然纳沃纳广场就在大约一英里之外,但他也不愿步行浪费宝贵的体力。他瞅了一眼身后的教堂,考虑着能不能找人借辆车用。
借消防车?借采访车?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意识到机会和时间都在悄悄溜走,兰登下定了决心。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情,他真怀疑自己当时中邪了。他冲到一辆在等绿灯的雪铁龙轿车跟前,从开着的窗口用枪指着司机。“出来!”他尖声喊道。
那人战战兢兢地下了车。
兰登跳进车里握住方向盘,猛踩油门,一下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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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句古诗的字面意思是:穿越古代的罗马之城,揭开了神秘的元素。
第101章
在瑞士卫队营,冈瑟·格利克坐在一间监房里的长椅上。他向每一位所能想到的神灵祈祷:求求你们,千万别让这成为一场梦。这不仅在他的生活中是一则轰动性新闻,在任何人的生活中都是如此。全世界的每一个记者都希望自己此刻变成格利克。你很清醒,他自言自语道,你是明星了,此时连丹·拉瑟(1)都气得直淌眼泪。
麦克丽坐在他身旁,看起来一脸的惊愕。格利克并没有责怪她。除了独家报道了教皇内侍的讲演之外,她和格利克还向全世界的电视观众提供了红衣主教和教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那个舌头真可怕!——以及反物质储存器倒计时的实况转播。这简直难以置信!
当然,所有这些都是应教皇内侍的请求而做的,但这并不是格利克与麦克丽这会儿被锁在瑞士卫队营的监房里的原因。格利克大胆提出要追踪报道此事,侍卫队并不欣赏他的做法,这才把他们关了起来。格利克知道刚才报道的那个对话原本并不是说给他听的,但那一刻他是公众注目的焦点。格利克的新闻要再次抢先报道!
“危急之时的撒玛利亚人?(2)”麦克丽坐在他身边抱怨道,明显不为所动。
格利克微笑着说:“够聪明吧?”
“聪明的人该保持沉默。”
她只是忌妒罢了,格利克知道。在刚刚报道了教皇内侍的演讲之后,格利克碰巧又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了恰当的地点。他无意中听到罗奇尔在对自己的手下下达新的命令。很明显,罗奇尔接到一个神秘人物的电话,而那人掌握了有关当前危机的重要信息。罗奇尔似乎在说那人可以帮上大忙,还通知卫兵做好迎接工作。
尽管这个消息无疑是个秘密,但格利克还是采取了任何一个兢兢业业的记者都会采取的行动——没有顾及道义上的责任。他找到一个黑暗的角落,让麦克丽启动遥控摄像机,然后报道了这条新闻。
“上帝之城骇人听闻的事件有新进展,”他说道,为了增加紧张气氛还眯起了眼睛。他接着说起了一位神秘客人要来梵蒂冈扭转局面的事情。危急之时的撒玛利亚人,格利克这样称呼他——对于在紧急关头出来行善的匿名人,这个称呼再准确不过了。各大电视联播公司早已转播了这段引人注目的原声摘要,格利克再次被人们铭记于心。
我真聪明,他暗自想道,彼得·詹宁斯(3)气得简直要跳河了。
当然格利克并没就此打住。当全球的眼球都被吸引过来的时候,他附带穿插了一个自己搞的小阴谋。
聪明,真是聪明绝顶。
“你骗了我们,”麦克丽说道,“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什么意思?我太伟大了!”
麦克丽瞪了他一眼,满腹狐疑地问道:“美国前总统乔治·布什是光照派的?”
格利克暗自笑了起来。这还要有多明显呢?大量文件证明乔治·布什是位居第三十三级的共济会会员,而且在中央情报局因缺乏证据而结束对光照派的调查时,他是中央情报局局长,还有那些关于“千点之光”与“世界新秩序”(4)的讲演……很明显,布什确是光照派会员。
“那有关‘欧核中心’的呢?”麦克丽斥责道,“明天你家门外就会排一长队律师。”
“‘欧核中心’怎么了?噢,得了吧!那是多么明显的事!回想一下吧!光照派是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从地球上消失的,几乎在同一时间,‘欧核中心’成立了。‘欧核中心’是世界上最有知识的人的避风港,拥有大量的私人赞助。他们制造了一种可以彻底摧毁教会的武器,嗬!……可他们把它弄丢了!”
“所以你就对满天下的人说‘欧核中心’是光照派的新基地?”
“显而易见!兄弟会并不是才消失的。光照派不得不去别的地方。‘欧核中心’是隐藏他们身份的理想场所。我并不是说‘欧核中心’的每个人都是光照派的。这很可能像是个庞大的共济会,那里大多数人都是清白的,但高层……”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诽谤,格利克?什么叫责任?”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新闻工作?”
“新闻工作?你这是在无中生有胡说八道!我早该关掉摄像机!你到底在讲什么‘欧核中心’的标识的废话?什么撒旦符号学?你疯了吗?”
格利克暗自笑了笑,麦克丽的嫉妒心表现得很明显。“欧核中心”的标识设计得最为巧妙。自教皇内侍的讲演开始,各大电视联播公司都在讨论“欧核中心”和反物质的事情。有些电视台还把“欧核中心”的标识作为事件的背景来讨论。那个标识看起来非常普通——两个相交的圆代表了两台粒子加速器,五条切线代表了粒子发射管。全世界都在盯着这个标识看,但是只有格利克,这个自认为懂点儿符号学的人首先看出了其中隐藏的光照派意味。
“你并不是符号学家,”麦克丽责怪道,“你只不过是个妄自尊大的记者。你本该把符号学的东西留给哈佛的那群家伙去解决。”
“哈佛的那群家伙没发现这一点。”格利克说道。
这个标识所包含的光照派意味是多么明显啊!
他心里美滋滋的。虽然“欧核中心”有很多的加速器,但他们的标识上只显示了两个。“2”这个数字体现了光照派的二元性。虽然大多数加速器都只有一个发射管,但这个标识却显示了五个。“5”这个数字体现了光照派的五角星形。然后是这个标识——这个标识是设计得最巧妙的。格利克指出标识包含了一个数字“6”——由一条直线和一个圆清楚地组成——而且当这个标识旋转时,又一个“6”出现了……紧接着又是一个。这个标识包含三个“6”!666!这是魔鬼数字!野兽的标志!
格利克简直是个天才。
麦克丽真想给他一拳。
忌妒心会消失的,格利克知道,此刻他在不着边际地思考着另一个问题。如果“欧核中心”是光照派的总部,那光照派那块臭名昭著的光照之星是不是也藏在那里呢?格利克在网上看到过这块钻石的介绍——“一块完美无瑕的钻石,由古老的自然元素生成,造型之精美令任何见到它的人叹为观止。”
格利克思忖着光照之星的秘密下落会不会成为他今晚要揭晓的另一出神秘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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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句话的原文是:The 11th Hour Samaritan?Samaritan的意思是“撒玛利亚人”,这里等同于“good Samaritan”,意思是“行善的人”,源自《圣经·新约·路加福音》。
(4)?“千点之光”英文原文是“a thousand points of light”,这是乔治·布什与民主党议员迈克尔·杜卡基斯(时任马萨诸塞州州长)当年竞选美国总统时在电视辩论中提到的。布什的“千点之光”工程旨在使公民志愿在私人非营利组织工作,鼓励公民承担社会责任。“世界新秩序”,英文是“New World Order”,1989年6月14日由布什最先提出。
第102章
纳沃纳广场,《四河喷泉》。
罗马之夜如同沙漠之夜,即使白天暖洋洋的,晚上还是出奇的冷。兰登此时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缩在纳沃纳广场旁边。像远处车辆发出的白噪音一样,纷纭的新闻报道回荡在罗马城内。他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他还能休息一会儿,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广场上空荡荡的。贝尔尼尼设计的这座美轮美奂的喷泉像带着可怕的巫术一般在他面前发出“咝咝”声。在水下探照灯的照射下,布满泡沫的水池上升起一团神奇的薄雾。兰登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这座喷泉最引人注目的特点是它的高度,仅中心部分就有二十多英尺高——那是很多石灰华大理石堆成的凸凹不平的假山,水柱从各洞口喷出来。整座假山刻满了异教徒的雕像。假山上面矗立着一块四十英尺高的方尖碑。兰登向上望去,只见方尖碑的顶上静静地栖息着一只孤零零的鸽子,在夜空下那只鸽子变成了一个昏暗的影子。
十字形,兰登心想,仍对作记号的人在罗马城内的这种安排感到吃惊。贝尔尼尼的《四河喷泉》是最后一个科学祭坛。就在数小时前,兰登还站在万神殿内,深信光明之路已遭破坏,自己再也无法找到这里。这可真是低级错误。事实上,这条光明之路完好无损。土,气,火,水。他早就沿着这条路走了……从头走到了尾。
还没到终点呢,兰登提醒自己。这条路有五个站,可不是四个。喷泉,这第四个标识总会以某种方式指向最后的终点——光照派神圣的藏身地——光照派教堂。他想知道那个藏身地是不是还存在,也很想知道黑煞星是不是把维多利亚带去了那里。
兰登不知不觉地探寻着喷泉上的雕像,想找点线索看那个藏身地在什么方向。在那崇高的历险途中,让天使来为你指南。他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这座喷泉上并没有什么天使。从他现在站的地方望过去,那里确实没有天使……以前也没见过。《四河喷泉》是一件异教徒作品,雕刻的都是世俗事物——人类,动物,甚至还有一只笨拙的犰狳。天使出现在这里反倒会显得极不相称。
难道不在这里?凝视着那四块方尖碑排成的十字形,兰登一下子握紧了双拳。就是这座喷泉。
一辆黑色面包车从广场远处的一条巷子里开出来的时候,时间刚到晚间10点46分。要不是那辆车没打前灯,兰登本来连第二眼都不用看。就像游荡在洒满月光的海湾里的鲨鱼一样,那辆车围着广场绕了两圈。
兰登又往下蹲了蹲,猫着腰缩在通往圣阿格尼斯教堂的宽阔楼梯附近的阴影里。他盯着外面的广场看了看,紧张得心跳都加速了。
绕了广场整整两圈之后,那辆面包车斜转个弯朝贝尔尼尼喷泉开去。车开到与水池并排的地方,然后沿池边一直开到车侧面紧靠着喷泉。随后车停了下来,推拉门就在打旋的池水上方几英寸高的地方。
雾气弥漫。
兰登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黑煞星先到了?开车来的吗?兰登记得杀手上次可是步行带着受害者穿过广场的,像在圣彼得大教堂的那次,兰登还差点儿发现他。可如果黑煞星是开车过来的,那规则就已经变了。
突然,面包车的推拉门“哗”的一声开了。
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躺在车里痛苦地扭动着身子,浑身缠绕着又长又重的锁链。他拼命地挣扎着,但锁链太重挣不开。一根锁链把他的嘴分成了两半,就像戴上马嚼子的马一样,让他无法呼救。就在这时,兰登又看见一个人,黑暗中那人在被捆着的人身后走动着,好像在做最后的准备。
兰登知道自己得立即采取行动。
他拿出手枪,迅速脱下外套丢在地上。他既不想这件粗花呢外套成为累赘,也不愿伽利略《图解》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