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繁国,人们有端午前后饮药酒驱瘟防病的习俗。
早些年,药酒也分三六九等,好酒配料上乘却价格不菲,寻常百姓根本喝不起,而大多低廉的药酒却用料劣质,非但起不到驱瘟保健的功效,时不常还会喝出病,甚至要人命。
仁心好善的佳云骢(音同聪)借助妻子冥刹丽(音同丽)御黰(音同枕)教内白巫医的助力,不惜重金配制了药酒方子,并不计成本的酿制出上好的药酒薄利多销,不久便使寿延堂的药酒享誉全国,而彼时的漆德善还只是个小药贩子。
可漆德善惯会攀关系,打着背靠大树好乘凉的算盘,平日总寻机会与佳云骢称兄道弟的套近乎,熟络之后又常抱怨自家生意养不活一家老老小小云云,佳云骢便好心给漆德善引荐药行的朋友以作帮扶,哪知竟帮了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当时佳云骢的生意正做得如日中天,羡煞了不少同行,而其中就有他的老对头郭大兴。
郭大兴阴损狠辣,漆德善唯利是图,二人在某次与几个同药商吃酒时相识,当聊到佳云骢放着便宜银子不赚偏要去得罪大人物拒售巫咒手环一事时都觉得那人是假清高蠢透了,于是二人当天便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郭大兴之后又乘机许了漆德善不少好处,篡夺他跟自己一道谋害佳云骢,并说有那位大人物暗中相助定会万无一失云云。
于是二人不久后就参与实施了对佳冥绝的劫质一事,而漆德善又利用佳云骢的信任将他骗去了秋峪山送死。
漆德善早凭借佳云骢的信任暗中买通了寿延堂制药酒的几名药工,不仅偷得了药酒的方子,还暗中唆使那些人在一批酒中掺入含毒药粉。
在参与害死佳云骢之后,他就趁着佳家大乱之际让那些掺了药粉的酒轻而易举的流入了市面,接着又雇了大批杂皮无赖去各地大肆宣传佳家寿延堂的药酒损身害命,致使寿延堂不但被迫关了数十家铺子还摊上了人命官司。
彼时的佳冥绝丧父之痛未愈就不得不频繁出入衙门,尚且年少的他原本心高气傲,此时却被迫拉下脸来赔钱卖笑攀关系。
而郭大兴和漆德善对这位晚辈则是毫不客气的穷追猛打,不断唆使泼皮们煽动喝酒出了事的人家同佳冥绝闹事讨说法,害得佳冥绝挨家挨户的去赔罪赔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有时甚至下跪道歉都还要被对方踩上几脚泄愤。
最惨的一次是他被愤怒的一家人不仅打破了头还踹断了两条肋骨,疼得蜷缩起来挣扎半天才费劲儿的爬起来往外走。
他曾经也同父亲一样备受尊敬,而此时那些曾对他和颜悦色的街坊邻里非但没人上前扶一把,还纷纷侧目鄙夷的骂他是缺德商家子,就活该被打被骂。
他将薄唇咬出了血,在那些宛如凌迟的言语与目光中踉跄前行, 血水淅淅沥沥沿着他艰难的步履滴落而下,每一滴都浇灌着那被迫生出的隐忍与退让,而那一年他也不过刚满十八。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平息那些平民的怒火,他不是打不过而是知道打不得。
换作以前,他爹定会将那些人家安抚好,可是,他已经没有爹了,于是所有的屈辱便只能自己扛下。
就在佳冥绝跌入深渊之际,漆德善却售卖起了自家新制的药酒,在郭大兴和那个大人物的运作下,漆家喜来堂的药酒很快便名声大噪,而佳冥绝也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
他借助左瞳璇昊之眼的残影挨个向那帮劫匪寻仇并得知了部分真相,盛怒下提刀与秦悦泽闯入了郭大兴家中毫不留情的杀了他一家老小,又纵火烧烧了宅子,一时间惊动了整个茫川乃至天璇部,闹得人心惶惶,而做了亏心事的漆德善向官府谎称家奴当夜瞧见佳冥绝进入了郭宅,迫使佳冥绝不得不寻了个去摇光看望母亲的由头外逃,后又经人引荐结识了号称天璇部第一纨绔的太守之子李欢沅,并巧用计谋及钱财与李欢沅结为了兄弟,顺利得逃过了追查。
为了避风头,佳冥绝暂时没有动家大业大的漆德善并开始了漫长的蛰伏,暗中招纳了许多暗卫和死士,细查后才知父亲其实是母亲的白巫御黰教与鵺(音同夜)浟胴(音同童)的黑巫拜鵺教之间常年争斗的牺牲品。
他的父亲为了帮母亲稳固并壮大御黰教,借助白巫医之力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遍布各地后便源源不断的向御黰教输送着钱财与情报,而参与谋害了父亲的拜鵺教就相当于直接斩断了御黰教的财路并撕裂了那张由店铺铺开的情报网。
虽然佳冥绝知道深情的父亲自认定母亲的那一天便有了随时为她而死的觉悟,可即便如此,那时的他也仍不能接受慈父遇害的事实,也不免暗自怨恨过母亲,可他生于这样的人家,直面这场角逐、承接父亲的遗志便是宿命。
他之后便与母亲联手开始顺藤摸瓜的铲除了部分参与谋害父亲的黑巫势力,将胸中燃烧的怒火以无休止的杀戮宣泄而出,像他瞳中饲的那只恶鬼般在求饶与惨叫声中兴奋得狂笑,也笑自己的疯癫与这被诅咒的命运。
就在他如只困兽般陷在仇恨的牢笼狰狞咆哮时,命运让他与慕容凯再度相遇了,否则他年轻的生命里便只有无尽的尸身血海与尔虞我诈。
他当初带秦悦泽去吃面那会儿便购入了一批漆家喜来堂的药酒,也确如秦悦泽所言是没安好心。他原本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往那酒里投毒,之后再将酒偷运回喜来堂偷梁换柱,坐等漆德善吃官司。
可慕容凯却像月光般照进了他幽暗的生命,尽管他从未觉得可以被救赎,却又不禁被那人深深吸引着何逐光而去,因此便放弃了用卑劣法子复仇的念头,不寒而栗地想到若是没有再遇此人,自己怕是已被复仇冲昏头脑,终会沦为自己最讨厌的卑劣之人。
这一次,他想与漆德善打一场没有血光的商战,要代表父亲堂堂正正的以商人之姿赢的光明正大。
这样,或许能让自己多一分与慕容凯对视时的坦然吧?他暗自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