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凯已是走了几个时辰的路,此刻已是饥肠辘辘,恰巧走到这便宜面馆儿附近,便特意跑来吃碗面。
同之前想比,他此时身上钱也不多。沿路遇到些流民,能给的又都给了去。
然他到了却大惊,只因这本来无人问津的小馆子居然似“店大欺客”般不叫人进了!
他试图理论,却被那妇人撑臂拦着道:“客官进不得!小店已被贵客包了场子,许不得外人进了!”
“我一旁吃碗面又不碍他们,怎就不成了?!”慕容凯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愠道。
“欸,不成,不成,里面的人各个不好惹,客官若是进了,只怕惹上是非,挨了祸!”妇人极力阻劝道。
慕容凯闻言蹙眉道:“我吃我的面,难不成,他们还能打我?!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妇人慌忙做着嘘声手势怕屋里人听着,见慕容凯越发急躁,便拖着他往远走了些道:“客官有所不知,这屋里有个爷是我们的大贵人,每次来了都赏我们好些钱,你看我们小店偏僻,全家这些年都靠这大贵人的赏钱活着,面多卖一碗少卖一碗已无大碍,但万不能得罪了这大贵人啊!”
慕容凯无奈道:“哦,那这大贵人是何来头?”
妇人照样低声小心道:“这我也不太清楚,只听公公说这贵人年年此时来,有时一个人,有时带一帮人,每次还都只许人要二两面吃,惹得朋友都抱怨,也是很古怪了。”
慕容凯听罢忽而笑道:“哈哈!这人就是小家子气呗?请客来这么个小店已能省下不少钱,却还只许人叫二两面吃,真是寒酸到家了!”
妇人大惊道:“不不不,客官可不得这般说,那贵人若真是小气,怎会赏我们够花一年的银子?”
“有病!”慕容凯不假思索道,“脑子有病!”
妇人思忖了下这词儿,竟觉无法辩驳,只得苦着脸道:“唉,咱乡野人也不懂那贵人如何想的,只是对不住客官,不能让你进了……”
她说着从围裙袋里掏出两个白馍道:“这是我方才在灶房刚烙的,原想自个儿吃,刚急着出来拦客官,没来得及,眼下又不得不叫客官走……欸,我实在是违不了公公的意,这馍就送客官路上吃吧。”
慕容凯委实不愿难为一个村妇,便接过白馍笑道:“也好,刚巧我饿了,那就谢过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村妇看着那背影,心下终是一舒。
待她回去面馆倒茶,便被秦悦泽逮着问方才之事,她也没多想便说是外边儿来了个客官,但因她常年在这乡野,未见过那般清秀样貌的俊哥儿,便在答话时无意笑着补了句:“那客官样貌与你这位爷不相上下,只是那对清透橘眸怪罕见的!”
佳冥绝一听当即碎了手中茶盏,厉声喝问道:“你说什么?!他当真有对橘眸?!”
妇人吓得茶壶险些脱了手,颤声道:“是、是啊……橘、橘眸银发,是、是没看错的……”
佳冥绝“噌“一声立马站起来直奔店外,众人也觉此事非同小可随之而出,一大帮人顷刻便将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佳冥绝四下看了看已寻不见那人踪影,便气怒地一把揪过那妇人,沉声审道:“说!他往哪去了?!”
妇人被吓坏了,眼珠挂泪道:“不、不知啊……就打那儿走了……”
她说着指了慕容凯消失的方向,却被愤怒的佳冥绝猛力一放,险些摔坐在地,幸被丽丽子扶了住才颤巍巍地躲到了黑儿身后。
“主子……”丽丽子唤了句,等待佳冥绝的口令。
“仟澈!给我追!”佳冥绝气怒道。
“是!”仟澈朝那方向就奔,可没几步又跑了回来道:“主子,往、往哪追啊?是山上还是山下啊……”
他见佳冥绝此时怒气铺面,也有点儿心虚,却还是怕追错了方向才来斗胆问,不想却被丽丽子踹了一脚道:“自然是山上、上下都查!还不快滚去,在这儿等死呢?!”
丽丽子见佳冥绝被仟澈一问爆起了青筋,便立马发话支开了仟澈,免得仟澈当场横尸!
仟澈被踹了一脚有些委曲,但瞧这二位的眼神都凶巴巴的,便委怂地回了声“哦”,转身狂奔了几步,竟是一跃入空,如飞鸟般消失在了远方!
“小兄弟果真是名不虚传的好腿脚呀。”秦悦泽眯眸远眺着仟澈消失的方向,赞叹道,随行的二女侍却颇为警惕地扶上了腰间兵器,扫瞄着佳冥绝这帮人。
“丽丽子,苏子煜,我去上找,你们往山下不同方向给我找!”佳冥绝喝令道,双拳紧握,片刻便朝山上猛跑。
丽丽子紧随其后也跑了,苏子煜却摇着扇子朝秦悦泽道了句:“秦爷想必是当场戏看呢,呵呵,不妨也派二位姑娘帮忙找找,若是找见了,想必主子定有重谢呢。”
“这倒是奇货可居,有点儿意思,”秦悦泽说完,朝苏子煜笑了笑道,“苏公子要去哪个方向找?”
“我腿脚慢,自然是回府搬救兵了。”苏子煜回了个笑,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了。
“主子,我们往哪个方向去?”凌雪、花琼齐问道。
秦悦泽思忖片刻道:“跟着苏子煜回城,他这狐狸猜得好。”
说罢,他们三人便随着苏子煜下了山。
……
佳冥绝在山上寻了两个时辰,却连个人影儿也未见。
此时日头已偏西,金辉自繁茂的枝叶间撒下,打在了他的面上,分割出了斑斑点点的明暗相间。
他觉这光有些许刺目,却发现是自己眼眶有些酸,颓丧地坐到了颗树下喘息,落着跑了一身的汗,仰颈看着被夕晖镀了层金边儿的枝叶。
这金色偏橘,颇为柔和,像那人的眸子般有种独特的温暖,那是令他依恋的温度。
可那人好似一股乍起的春风,恣意在他原本平静的心湖上席卷起波澜,却又拂得杳无踪迹,徒留一片挥之不去的黯然与空寂。
他梦过那人许多年,也寻了那人许多年,却终是一无所获,失望至极。
那人的音容笑貌似法咒般印刻在了佳冥绝心间,支撑着他踏过尸骸从绝望中重生而来。
这些年他杀了太多人,该杀的不该杀的但凡牵涉他与他爹案子的江湖匪帮都杀了。
他忽然想起前些天的梦魇和荒唐:梦里他又见了他的凯,那银发橘眸之人依旧笑得轻盈明快。
他喊了声“哥”,狂喜地奔过去,却被那人抬手嫌弃地打停道:“好重的血气!”
佳冥绝此时才见自己满身是血,惊愕间慌忙脱了那布满血渍的外衣,狼狈道:“抱、抱歉,我该换身衣裳的……”
“没用的,你已经脏了,脏透了。”那人笑得颇为讥讽,笑似利刃,割着佳冥绝的心。
“不,不是!我是报仇!不是乱杀!”佳冥绝极力辩解道。
“不一样么?人不都是你杀的么?你瞧你,七窍都被戾气堵了,污臭不堪呢!”那人道完,笑得更为肆意。
佳冥绝还想再解释什么,却觉左目生疼,连目上那道骇人的刀疤也灼烫起来,又听见了噬心鬼那“杀杀杀”的魔音!
他单手捂住左眸痛苦地挣扎,再回神已到了那人近前,却愕然发现那人嘴角淌着血,原是他已将另只手穿透了那人腹腔,粘稠的血液填平了他的手纹,还染着那人的体温热度。
“哥!!”佳冥绝惊叫道,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腐烂,是乌黑的、腥臭的,如他所杀的那些人暴在荒野腐烂的尸身……
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衣衫,却忽觉有个人爬在他身上窸窸窣窣地舔吻他下腹,揉摸着他的要害!
他登时暴怒,旋即猛蹬了一脚!
那人“啊”一声惨叫,被踢下了床,生冷地摔趴在地,捂着被踹痛的下腹,再抬眸,迎上的却是似杀神般左眸猩红的佳冥绝!
她此时才觉,立身的佳冥绝竟是如此魁伟高大,赤着的上身满是健硕肌肉,威压感扑面而至,令她胆寒!
佳冥绝死死盯着地上这衣衫不整的银发女人,目光骤凝在她那对莹亮的橘眸上,用刀锋指着她喝道:“你是何人?!活腻了吗?!”
女人眸间噙满泪水,呜咽道:“佳爷不记得奴家了吗?奴家是爷当年救过的孤苍采药女啊!!”
佳冥绝闻言一怔,想了半天,好似模模糊糊记起这么回事,但又迅速回神冷声道:“我不记得救过橘眸女人!”
“奴、奴家是用目颜药水染的……自打佳爷从山匪手中救下奴家,奴家便一路打听佳爷的下落来了天璇茫川……听闻佳爷独爱橘眸之人,所以才……”她小腹被方才那一脚踹得拧痛,越说越委曲,最后竟哭得泣不成声。
佳冥绝最烦人哭哭啼啼,如今被闹得头痛,收了刀,冷声道:“那颜水致盲,少用为妙。你滚吧。”
那女子闻言一惊道:“奴家为讨佳爷欢心甘愿失明!求、求爷收下奴家报恩……”
佳冥绝眉头一蹙道:“不必!我根本记得你,快滚吧!”
“不!求爷留下奴家吧!”她哭腔喊道,竟是一把抱住了佳冥绝的腿,又呜呜哭了起来!
“滚!!”佳冥绝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惹得心烦意乱,很想挥刀劈了她,却觉她哭得十分悲戚,一时下不了手。
此时丽丽子闻声冲了进来,见状忙拖拽那女人往外走,边拖边吼道:“你偷偷钻进来活腻了是不是?!想死早说啊!”
……
佳冥绝回想着那梦魇与晨喧,此时坐在树下,眉头却拧作一团。
四周的昏暗已压了下来,山风起了凉意,野兽开始躁动呜鸣。
他就这样呆的坐着,想到几年前也是在这山上遇见那人。
三年了,他寻那人三年了。
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好,“福蟹“再未食到过一只,整日活在仇恨里、杀戮里、血光里、咒骂里,初觉痛不欲生,那血腥膻味令他呕吐,可日久便麻木了。
他起初梦魇后便去月下练武,自寒光中寻一丝安全感;现在他该杀的人杀几乎都杀了,也闻惯了了血腥味,梦魇后只披衣而出,月下静默,自那人的音容笑貌间,寻一丝慰藉。
他不信佛,佛净不了他满身的血污与戾气。
他有时想,若再见那人,定要换身最最干净的衣服,可即便如此,那谪仙般的人儿就不会嫌弃自己的脏么……
如今他就像梦魇后般坐在月下缄默,忽而想到件更为令他恐惧的事:
那人确实是来过了,然而他们却是错过了,走散了……
想到此,他心头不禁泛起股悲凉,虽不愿如此想,却总觉自己同那女人一样可怜直至,可悲至极!
兴许那人救他本也是举手之劳,早就淡忘了吧?
兴许只是他执念作祟,他们间的缘分早该是尽了吧……
想来这世上爱恨多是有人本无心,有人却留意,庸人自扰,自作多情罢了。
--------------------
我发现我因为时差所以发文的时间总是很诡异,导致不是很多人会看到,阅读量比较惨淡....特别谢谢苗苗说要帮我在好时断发文~ 不过后来觉得也许是我想多了,什么时候发也不会有很多人看.....是我草率了QvQ....
终于要开始写天降小朋友了,也许可以用美强惨来形容这个人,有句话貌似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他应该属于一边爆发一边变态那种....
不过我不想写那种非常反社会的,只是想写有创伤的那么一个人的成长与挣扎,所以凯凯的爱对他来说应该是救赎吧?
以后他们会经历非常多痛苦的事(人生啊人生),两个人会在创伤中彼此取暖救赎,应该会让大家感到温暖与希望吧^^
最初就是想写个经历世间百态仍向死而生、乐观又豁达的人的爱恨情仇故事(好绕口哦...),应该是想对冲那种伤痛文学,毕竟生活太苦了就不要苦中加苦了吧.....于是就有了非常大条乐天的凯凯小朋友, 但后来我觉得其实每个人都有脆弱难过的一面,只是每个人处理的方式不同罢了,乐天是相对的,毕竟谁都会遇到倒霉事或者痛苦的事,总之,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