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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红尘》天幕红尘_第22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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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老房子,对这个住处没有提出异议。

老九对普林斯说:“子农住二楼,都准备好了。大家都还没吃晚饭,是不是进屋先歇息一下,等子农安顿好了大家去我店里一起吃个饭?”

普林斯说:“不打扰了,叶先生满意就好,我们就告辞了。”

叶子农与普林斯握握手,目送普林斯的车开走了。

老九开门进屋,开灯,首先进入叶子农眼帘的是客厅的那盏硕大的顶灯,把客厅照得温暖明亮。客厅有60多平方米,靠主门的左侧是室内楼梯,客厅的中央被宽大的牛皮沙发和茶桌所占据,四周的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有老九父母的,也有老九与妻子、孩子的,从家具的风格到装修的风格,都无不渗透着厚重、传统和实用的理念。

换过鞋,老九带叶子农上了二楼,打开其中的一个房间,介绍说:“这卧室靠里,是带卫生间的,以前是我父亲专门给朋友留宿预备的,很久不用了,我找人收拾了一下,把该换的都换了,这屋里的东西基本都是新的。那头是阳台,想透风就出去透透风。”

卧室里整洁一新,乳白色的床单,浅蓝色方格被罩,红棕色木质地板,半球形白色玻璃吊灯,床头柜上是一盏橘黄色灯罩的台灯,台灯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白色陶瓷烟缸……这间卧室的格调与这套房子的整体风格还是有区别的,温暖中蕴涵着沉静的气息。

叶子农说:“太干净了,这让俺咋好意思往床上拧啊。”

老九说:“随便拧,跟你在家里一样。你先歇着,我烧水去。”

等老九下楼了,叶子农去卫生间方便了一下,洗洗手,打开阳台的门看了一下,他想抽支烟,刚才在老九的车里没好意思抽,在别人家里就更不便了,于是他拿上台灯旁边的烟缸躲到阳台上去抽烟,这样烟雾就飘散到室外了。

老九再上来时见卧室的门开着,却不见了人,就叫了一声:“子农。”

叶子农在阳台听到了,说:“在这儿呢。”说着拧灭烟头回到卧室。

老九一看叶子农手里的烟缸就明白了,说:“这烟缸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客厅里也放了一个。家里就我一个人,让你住家里就是想让你比住酒店自在点,你要在我这儿还讲公共规则,那我这是忙活啥呢?”

叶子农说:“九哥,俺野惯了,你这么周到俺招架不住啊。”

老九说:“行啦!喝水去,喝点水咱去吃饭。”

客厅的茶桌不是茶几,也不是矮方桌,是专门用来喝茶的茶桌,有些年头了。茶桌上的盖碗、紫砂壶、茶杯、茶桶……摆了一片,电热壶是那种叫随手泡的款式。老九烫了两只玻璃杯,一只杯子投毛尖,一只杯子投花茶,冲了两杯茶。

叶子农说:“这茶盘可有年头了。”

老九说:“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家父是河南人,随国民党到了台湾,老头一辈子就喝两种茶,一种是信阳毛尖,一种台湾梨山茶,有感情了,我也受了影响。”

叶子农喝了一口茶,说:“纽约也有卖花茶的?”

老九说:“有啊,不过不是北京茶庄熏的,是福建的。”

叶子农说:“挺香的。”

老九说:“子农,咱都实话实说。你难得来一趟,我也难得有这机会,看见哪儿不对的你就说,你要真拿九哥当朋友就别揣着当没看见。”

叶子农说:“九哥,你这是黑死人不偿命呢。把人往真理化身上推,跟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没啥两样。”

老九说:“我是怕你跟我公共规则,我还是习惯你赖赖的那样,你一绅士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咱兄弟也远了。”

叶子农笑笑说:“九哥,你太抬举俺了,咱有那立地成佛的道行吗?你要说明天穿套西装吧,这成。你要说明天你变成绅士吧,那还不得难为死我。”

老九高兴了。

……

喝了几口茶,老九带叶子农去店里吃晚饭。

夜晚的纽约很美,这座大都市并没有因为夜幕而沉静下来,无论是高楼还是街道,到处都在灯火的映照下,如梦如幻。叶子农到了纽约后还没有恢复方向感,此时也不知道车往什么方向开,只是惬意地抽着烟,惬意地观赏一路的夜景。

到了“老九面王”饭店门口,叶子农下车后本能地打量了一下饭店外观,目光立刻停留在门头上的两行铜字上:千金一勺卤,万贯一口汤。看了一会儿,赞许地说:“九哥,这两句话不得了啊,把一碗面的这点事给琢磨透了。”

老九略有尴尬地说:“嘿嘿,不是我的,是俺爹的。”

此时饭店早已过了晚饭的高峰期,餐厅里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顾客。服务员们也不是很忙碌,见到老九都恭敬地打声招呼。老九对吧台的服务员交代了几句什么,然后带叶子农直接去了小厨房,小厨房里依然是一片原料量化与菜品试验的场景,所不同的是冰柜旁边多了一张餐桌,餐桌上的台布和餐具与餐厅里的完全一样,显然是专门为叶子农准备的。

老九进门就换衣服,系上围裙,戴上厨师帽,一边说:“我要让你尝尝最正宗的慕容家传面,面条是我亲自擀的,汤也是我亲自熬的,都是去机场之前刚刚准备的。”

叶子农说:“哟,那我太荣幸了,也就是说平常顾客吃的都不是正宗的。”

老九说:“所以俺闹革命了嘛,使劲革革俺自己的命。”

服务员送来啤酒和小菜,放下就离开了。

老九给叶子农倒上一杯啤酒,说:“你先喝着,我去把汤热上。”

叶子农点上一支烟,抽着烟,喝着啤酒,看着老九开了两个灶,一个热汤卤,一个烧下面的清水。这时他才注意到,这间厨房里竟摆着好几个台卡,餐桌、冰柜、操作台……随处可见,台卡上夹的都不是菜谱,都是“宁静致远”四个字。

老九见叶子农正拿着一个台卡看,就坐过来问:“我这是轰炸式教育,咋样?”

叶子农笑笑,说:“这个,你得问山里的老太太。”

老九问:“啥意思?”

叶子农说:“人家宁静一辈子了,你看她致远了没有,她要没有,您就甭惦记了。”

老九说:“宁静说的是心,是平静的心。”

叶子农说:“平静的心作为果存在是有条件的,取决于你的觉悟和认识,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由不得你可选可控。真宁静了,就真了无明了,也就没什么致远致近了。”

老九懵懂地说:“这……可是名言哪。”

叶子农说:“所以才有依法不依人一说嘛,句句是真理的那还是人吗?”

老九说:“那我咋办呢?”

叶子农说:“晕!你不知道的名言多了,你还不过日子了?踏踏实实过你的日子,有啥问题解决啥问题,做好当下条件可能的事,甭想什么致远致近。你还有可能不活在条件的可能里吗?不可能。人还缺出人头地的心吗?摁都摁不住啊,能少点妄想就不错了。”

老九说:“有啥问题解决啥问题,做好当下的事,我觉得你这思想很美国啊。”

叶子农说:“哎哟,您不能啥好事都往美国脸上贴吧?”

老九说:“咋叫贴呢?美国人真是这思想。”

叶子农说:“佛家有这思想的时候,美国离建国还有1800年呢,咋成美国思想了?”

老九说:“你对美国有成见。”

叶子农说:“成不成见都得讲事实吧?”

老九语塞地冒了一句:“美国主张自由经济,反对贸易保护。”

叶子农说:“这话说得早了点,等美国处在竞争劣势的时候再说吧。你是美国人,可也不能为了贴金而贴金,连常识都不讲了。”

老九说:“一个自由经济还要啥常识?”

叶子农不想回答了,可不回答又不合适,无奈地说:“哥耶,美国是主张美国的国家利益的,处在竞争优势的时候他们是主张自由贸易的,到了竞争劣势的时候就不主张了,甚至反对自由贸易了,这个是由美国的国家利益决定的,由不得他们自己。当贸易保护能捞到好处的时候,你觉得美国会为了一个概念去牺牲国家利益?你信吗?”

老九说:“那倒是。”

叶子农说:“九哥厚道,人家说个啥都信。”

老九自嘲地说:“嘿嘿,我有一颗年轻的心嘛。”

叶子农说:“九哥,俺都道过歉了呀。”

说话间水就烧开了,汤锅也冒出了热气。老九顾不上说话了,关上汤锅,从托盘里取出一把擀面条投进煮面锅,稍微搅动了一下,控制好火候,然后就拿出一只碗配汤底。配汤底一点也不复杂,就是适量盐、少许香油和香葱花三样东西。配好冲汤,捞进面条,放上几片汤锅里的牛肉,再放上少许红油辣椒,这碗最正宗的慕容家传面就做成了。

叶子农好像根本没把这碗面当回事,抓起筷子就吃,没有闻闻、品品之类的程序,稀里哗啦只管吃面。老九不看也不问,自顾干自己的活儿,收拾炊具。叶子农吃完面,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就在窗口静静地站着,呼吸着窗外的空气。过了一分多钟,他点上一支烟还在窗口站着,直到该弹烟灰了才关上窗回到餐桌。

老九这才开口,坐过来说:“子农,你真是个会吃的。”

叶子农问:“咋讲?”

老九说:“饭菜不能品,傻吃傻喝最见真章,一品就分心,再品就不知道是啥了。饭菜好吃不难,难在耐吃,吃完遇室外空气不腥、不腻,没有怪味,不留口。”

叶子农说:“这碗面要生意不好,真是该革革人的命了。”

老九嘿嘿一笑说:“这不正在革嘛。我就是想趁你这次来谈谈我的想法,你不来我就去柏林,反正你得帮我瞅瞅。只要方向对了,操作我有信心。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生活归生活,干事归干事,在投资经营上,我从来都是一分钱掰成八瓣花。”

叶子农说:“要是能掰成十六瓣就更好了。”

老九说:“你看你,这不就是节约的意思嘛。”

叶子农说:“没浪费你节约什么?你有这种想法就已经离白扔钱不远了。”

老九不明白,问:“为啥?”

叶子农抽一口烟,说:“一分钱能花出一分钱的有效,你已经不是人了,是神,这表示你没有错误。但是,只要你还是个人,怎么可能不出错呢?一分钱能花出八成的有效,就是我们常说的高人。六成的有效,就是可以接受和允许存在的。一分钱掰成八瓣花,那得是多大的贪心哪,您还有可能如实观照事物吗?无效,您再省也是扔。”

老九停了片刻,说:“乔治还是忙点吧,好让你在这儿多住几天。”

2

叶子农等了两天,第三天下午等到了乔治总裁接见的通知,通知是由普林斯以电话形式传达的,接见地点安排在乔治总裁办公室,时间定在晚上7点。这个时间似乎暗示,如果接见的结果满意、气氛融洽,总裁是有可能与客人共进晚餐的。叶子农婉言谢绝了普林斯来老九家接他的要求,让普林斯把地址告诉老九,约定在迪拉诺总部大楼门口会合。

傍晚,老九开车送叶子农去迪拉诺总部,路上拐了一个弯,先去接翻译。老九找的翻译是方迪,他认为方迪最合适,人可靠,不多嘴,有气质,也有一定的政治、哲学知识,她在美国大学已经6年了,英语能力完全可以胜任翻译。

此时方迪已经在住处的路边等候了,汽车在身边停下,她看到副驾驶的位置有人,没等老九下车就拉开后车门坐进去了,这样就避免了过于形式的寒暄、介绍。

方迪上车后礼貌地跟叶子农打了一句招呼:“叶先生,你好!”

老九对叶子农说:“这就是方小姐。”

叶子农转过头也礼貌地回应道:“你好!”

迪拉诺总部大楼门前亮着几盏大灯,停车场静悄悄的,绝大多数员工都下班了,空荡的停车场只有十几辆车零零散散停在那里,两个保安穿着大衣在大楼门口值勤。普林斯和接待处的那位负责人已经先一步到了,坐在车里等候。

老九的车到达总部大楼是6点45分,离接见时间还有15分钟。与普林斯会合后大家简短寒暄了几句,由普林斯带领大家进入大楼。来到三楼总裁办公室的候客厅,普林斯让叶子农三人坐在厅里稍候,然后与接待处的那位负责人一同去了总裁办公室。

片刻,普林斯回来说:“总裁请你们过去,请吧。”

当普林斯“请”的手势也做给老九的时候,老九说:“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等着。”

普林斯说:“总裁说没关系的,请吧。”

于是,老九也跟着去了。

总裁办公室里有四个人,乔治和奥布莱恩站在靠近办公桌的位置,秘书和接待处的负责人站在靠近沙发的位置。经普林斯介绍,乔治分别与叶子农、老九、方迪一一握手。女秘书请叶子农和方迪坐到主沙发位置的一侧,乔治和奥布莱恩则坐在对面的另一侧,这样乔治与叶子农就能面对面地说话,而普林斯、老九等人都坐在旁边陪同的位置。

乔治说:“纽约是一座伟大的城市,为什么不可以多看看呢?”

叶子农说:“能得到您的邀请我已经很荣幸了,不敢搭车图别的方便。”

乔治笑了笑,问道:“讲理吗?”

叶子农回答:“讲。”

乔治点点头,说:“很好,我尊敬讲理的人。我一向认为,跟明白人讲话是不需要长篇大论的,只需要阐明核心和原理,就不难做出清楚的判断,而真理推演到最基础的原理,一定是最简单的。”

叶子农静静地听,不说话。

乔治问:“你不同意这个观点吗?”

叶子农憨憨地一笑说:“这是一个只有明白人才有资格同意的问题,普通人回答这个很冒险,一同意就被划成是明白人了,而实际操作起来可能就不是明白人的那回事了。”

乔治愉快地笑了,说:“那就让我们来看看,你是普通人还是明白人?”

乔治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两摞美元、一份文件和一支签字笔,他让秘书把美元拿到茶几上,自己拿着文件和签字笔坐回沙发,将钱和文件分别推到叶子农面前。

乔治说:“这边是20万美元,这边是《共产主义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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