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滤镜之下,就是另一层颜色,似乎一切都覆盖上了一层阴霾。
参加联赛的学生,为保证安全,在比赛台最高处就坐,三面都是很高的护栏。
“我觉得我们像是养在围栏里的斗牛,”监狱走一遭,施佩玲沉默了不少,说话也带了点缥缈的哲理味道,“是互相争斗,供人们观赏取乐用的。”
林小璨一惊,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但施佩玲浑不在意。
“幸存者基地是如今世界上最大的普通人居住地,表面有多光鲜,内里就有多腐朽——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施佩玲的声音带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姐姐,谨言慎行啊。”林小璨给施佩玲比口型。
这是单人赛的最后一场,前两场的冠军分别是阿瑞斯军校【圣临之渊】的白旭峰和布达恩军校【舍南北】的牛佳。
“上一场我对牛佳,打得好艰难啊,”林小璨把话题绕回来,“她的防御值太高了,我打她,就像是刮痧一样,最高的速度飞起一脚,她愣是抓住了我的脚腕。”
“确实,她对你是硬克,真输了也不是你的错。”叶芸凝说道。
“这一场吕京寰上,应该没问题。”林小璨做了个握紧拳头加油的动作。
“嗯,加油,加油。”赵洪文在一旁挥拳附和着。
施佩玲和叶芸凝不扫兴地跟着笑了笑。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他们此刻的心境,竟是差不多的。
眼神对视间,已成交谈。
“这样虚无的繁华还能维持多久?”
“我也不知道,维持到他撑不下去的那一天为止吧。”
而后,又生意外。
或者说已经不叫意外了,七校联赛出什么幺蛾子都是叶芸凝的意料之中。
单人赛的保护装置出了问题,被灵能所伤的学生无法恢复,成了真伤。
“啊,好痛,我好像听不见了。”
“我的脑子有点难受,啊——”
“救命,救我……”
不巧,这一场的最终胜利者是吕京寰。
他这一场比赛,就是奔着胜利而来,手持唢呐,是敞开了吹,高高低低的音符,不成调子,却穿透力十足,直取人精神。
吕京寰的强大毋庸置疑,这一场比赛下来,自然无敌手。
却也因此,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果。
警察都跟叶芸凝熟了,来收拾残局的时候,与叶芸凝对视上了,眼神里说不清是怜悯还是痛惜:“叶队长,你们队里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叶芸凝神情是麻木的:“这次单人赛防护装置的锅,总不该继续让吕京寰背了吧?”
“是,我们不会拘留吕京寰,只是请他来问个话,”警察对叶芸凝客气道,“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来旁听。”
叶芸凝点头,答应了旁听。
她见到吕京寰的一刻,心口突突了一下,眼前之人的状态明显不好。
他神色呆滞,眼里似乎还有泪光,对视上叶芸凝的眼睛时,像是在看陌生人。
叶芸凝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柴温茂不在这里。
“叶队长,你的脸色很糟糕……”警察扶了一把叶芸凝。
“没事,有点头晕而已。”叶芸凝摆手道。
【吕京寰】忽然开口:“你是谁?”
“她?她是你们队伍的队长啊,”警察纳闷道,“你还不认识你们队长了?”
叶芸凝尽可能自然地伸手,把手心贴在了吕京寰的额头上:“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忘了我吗?”
叶芸凝轻轻放出灵能,低声喊着“阿龙”的名字,便见吕京寰的神情又是一变,忽然又严肃起来。
只是这样的变化太明显了,不禁叶芸凝看见了,一旁的警察也感觉到了点不对劲。
“没事,警察他们问话,你就好好回答,你没做错事情,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好好配合,好好回答。”叶芸凝声音低了点。
她嘴里这么说,契灵悄悄传递过去的是另一个言辞:“如果实在控制不住两重身份,就把脑门往桌子上一磕,晕过去,一了百了。”
警察开始了审讯。
“吕京寰同学,你在曾经的七校联赛上,有过失手伤害队友的行为,是吗?”警察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开口道。
“是,是的,那一次是团赛……”吕京寰艰难开口道。
类似的事故,太刺激【吕京寰】的神经了,眼前出现的意外,理智上不是他的锅,感情上却无法坦然接受,原本的吕京寰的意识在此刻冒头,可真不是好兆头。
施佩玲、于寒的事情,叶芸凝都没有这么忧心,但此刻,盯着被审讯的吕京寰,一股难言的烦躁再次抓住了叶芸凝。
而后,她的心口冒出个发狠的决定——吕京寰就是死,也不能让他露出太多不正常。
警察与吕京寰一问一答,眼看着后者的回答越来越迟疑,似乎快要说不下去了,叶芸凝心口越发慌乱起来。
阿龙压不住情绪激动下的人类,叶芸凝短暂的引导并不能帮他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随着问题的深入,一句一句的控诉敲在他的心底,话并不好听。
神情坚毅的少年又逐渐转向软弱,在警察并不严厉的语气下,眼眶里重新蓄上了泪水。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的,我不想伤害到队友的……”吕京寰忽然流下了眼泪。
警察被他突然的动作整懵了。
而后更懵了。
只见吕京寰对准桌面,“扑通”一声,把自己磕晕了过去。
142.第142章,契灵印之事
“叶芸凝同学,是吗?”警察的身影走进来,又变得不再客气,“灵能研究所在吕京寰同学的身上发现了有你印记的契灵印,跟我们走一趟吧。”
做契灵印检查的是灵能研究所——程芷月和杨素双双入狱的灵能研究所。
“你能交代一下,同学的识海中,为什么会有你的契灵印吗?”警察开口问道。
“警察先生,你是没有契灵的普通人,请问您对契灵印有了解吗?”叶芸凝开口道。
“当然有,这是对别人契灵的一种钳制,当然,报告上显示,你与吕京寰同学的契灵印是双向的,属于其中一种……”
“也就是说,您知道。”叶芸凝声音镇定。
警察被她“镇”到了:“我该知道什么?”
“知道这个契灵印是在我们彼此都知晓的情况下打下的,这是个对彼此都有约束力的契约,有什么问题吗?”叶芸凝继续回道。
“可,这样的契约一般用在失控之人身上,是医院里亲人间常用的监控方法……”警察说道。
“不一定要是在医院里吧,”叶芸凝一笑,“寻常的关系就不能缔结契灵印了?法律并没有规定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也犯法吧?”
警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叶芸凝的看向警察:“我说了,这只是一种契约,和白纸黑字写在纸面上的无异,建立在我们彼此自愿的基础上,我作为归宁系的人,管束其契灵。”
“吕京寰同学曾有过伤害队友的先例,因而怕重犯,与我结下约束他的契灵印——上述为基本事实,这个事实违反哪条法律,还请警察叔叔明说。”叶芸凝说道。
叶芸凝开口,气场是咄咄逼人的。
“叶芸凝同学,请你摆正态度。”警察只能这么说。
“摆正不了,就这样,也不是我想来说,”叶芸凝神情冷漠,“最近大事小事聚一堆,警方这里我都三进宫了,横竖就这样,我没犯事儿,事儿来找我,你无权要求我的态度。”
众警察把新来的同事按下来,这位小姑奶奶的脾气可是真不好。
也是真委屈,谁闲着没事这样的活碰上三次,谁都得火一火。
“所以,警察先生,拿出来给我解释一下,我到底该判个什么罪,该判判,别给我一趟一趟地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要求我给个好态度?我没‘呸’一声,就不错了。”叶芸凝神情严肃道。
“我们会审讯吕京寰的。”警察说道。
“不要用‘审讯’这个词,”叶芸凝是真吃了炮仗,“吕京寰背带过来的原因是单人赛保护装置失控导致的同学受伤,再被审问的原因是他的识海中发现了与我的契灵印。”
叶芸凝说着,咳嗦了两声,调整了一下语音语调:“而这两点,应该都不该判人下狱吧,警察先生,吕京寰是一个合法公民,你们不要太为难他。”
几个警察对视一眼,这姑娘是来得次数太多了,此时已经反客为主了。
“吕京寰同学遭遇过很多不幸,当年旧监察处还耀武扬威的时候,他曾被诬陷为‘失控’抓进过监狱,对这样的环境本能性地害怕,希望几位不要为难他。”叶芸凝缓缓开口。
几位警察下意识地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对劲。
自己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姑娘的?
主要是,这小姑娘的神态怎么这么理直气壮,不像是个学生队长对警察,反倒像是个高官嘱托下面的人“公平”审判他的儿子。
小小年纪,气场也太足了。
叶芸凝看几位警察被自己开口镇住了,也稍稍放缓了语气:“吕京寰对‘误伤队友’以及监狱的阴暗环境可能有一定的应激反应,还望警察叔叔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痛苦沉闷的回忆,请在法律的参照下,给他公平的审判吧。”
几个警察对视一眼,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如果可以,如果我可以去探望吕京寰了,请在第一时间告知我,可以吗?”叶芸凝向几人说道。
他们当然满口应“是”。
叶芸凝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黑袍人是知道什么,还是无意间安排的,自己最近接触的警察,无一例外地全是普通人,叶芸凝想对他们使用“思想钢印”,都很难做到。
有些契灵的攻击是可逆的,像当时袭击叶芸凝的灵能炸弹,作为使用者的梁廷飞可以将其攻击效果回收,但龙之长歌的音波攻击显然不属于这一类,放出去的声音无法回收,造成的伤害自然不是释放者可以挽回的。
想要挽回,只能后期指望灵能研究所,看看能不能想个别的招恢复其神志。
手上的学生一共四人,都是证明硬刚吕京寰,结果没刚过的。
攻击性的契灵一对一,是最能看出品级差异的,吕京寰的契灵就属于极为霸道的那一类,配以好的输出环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那种强势。
那是让叶芸凝都不得不万分忌惮的强大。
当年吕京寰伤了队友的时候,在场上有保护机制的情况下,伤了队友,还导致了他们那一届的七校联赛无法参加,没有保护机制的情况下,结果可想而知,正面和他对上的几个人,基本都倒下了,重病不起。
其中就有【无影之形】的傅鸿。
叶芸凝的一套说辞镇住了警察,也说服了灵能研究所派来的几个研究员,他们大概知道点叶芸凝的身世,再加上她说的确实有理,便也认了这一点。
契灵印的事情,他们短暂地放下了。
至于【吕京寰】和阿龙的协调,走一步看一步吧。
吕京寰被人看出了点不对劲的状况,出于谨慎考虑,灵能研究所扣下了他。
叶芸凝被放了。
这件事情上,她能做的只是祈祷,祈祷政府还没有完全被领航者号控制,祈祷领航者号的手还没有伸进灵能研究所之内。
叶芸凝真是要忙成陀螺,前脚刚给放出来,后脚钟欣桐来人去请。
说是让她看看傅鸿的病状。
不是因为她是吕京寰的队长,而是因为她是一个归宁系的人。
“叶队长,怎么样?”医疗系的钟欣桐看着叶芸凝。
“我是归宁系的,但我的学识水平肯定没人专业的医生好,他们都诊断不了的病状,钟队长还是不要为难我了。”叶芸凝微笑道。
钟欣桐脸上闪过一瞬的叹息,压低声音道:“我就是信不过那些‘专业人士’。”
看来打算着从事基地内医疗行业的钟队长,也有自己的盘算呀。
叶芸凝脸上明显的疲惫之色封住了钟欣桐继续要求的唇舌,她不为难人。
钟欣桐看了一眼倒在病床上的队友,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里是绝望。
“这届比赛是被诅咒了吧,大小事故一个接着一个,靠,就应该好好查查,格鲁达军校把校费贪了多少,连最起码的保护设备都没有维护好!”钟欣桐不是个爱埋怨的性子,此时这样开口,足见其心中的怨气又多大了。
叶芸凝的脑筋卡了半拍地转过来——对啊,保护装置失控这个的责任不在吕京寰,这个案子,八成是冲着格鲁达军校来的。
也是叶芸凝太着急了,出了点事儿就往自己身上想,这事奔的应该是格鲁达军校,而不是吕京寰本身。
“希望是这样。”叶芸凝不自觉地说出了心里话。
“啥?”钟欣桐没听明白。
“没什么,最近的意外真的太多了,多到我不由得恐慌,希望能变好。”叶芸凝开口道。
对视间钟欣桐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多事之秋,人心尽惶惶。
钟欣桐愁容满面,跟叶芸凝多念叨了几句钟启文。
“他回来了,但柴温茂同学没回来,对【风吹去】的影响挺大的,他自己也已闷闷不乐数日,”钟欣桐开口道,“本以为闹腾一阵,终于是回到正轨了,却不料刚结束单人赛,又生了这样的祸端。”
叶芸凝的视线随着她,盯上了躺在病床上的傅鸿。
“双人赛被迫搁浅了,还不知道后期会怎么处理,”钟欣桐露出叹息的神色,“我,我真的有点害怕,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对于钟欣桐来说,傅鸿的倒下,才是真真把刀子捅到了她身上,之前听钟启文念叨柴温茂失踪,看叶芸凝失去了于寒大将,到底是隔岸观火,没有真实触感。
“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