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在即,朕想听听学子的心声,你二人呢?”皇帝夹起一块酥饺慢悠悠地放进嘴巴里,神色轻松不少。
时笙白净的五官上漾着天真稚气,晏如凝重的神色加深了两分,时笙给她夹了一块酥饺,她的目光这才缓和。
“陛下,您可有所获?”时笙好奇。皇帝心思不可测,稍微问一问就好了。
皇帝出行自由,不受人拘束。时笙有些羡慕,上京城内得到自由的唯有皇帝。
跑堂端来两碗山药粥,顺理成章地先递给中年先生,另外一碗递给晏如。权势在眼前,看人下菜碟。
时笙看了一眼自己的山药粥被端到皇帝面前,她不觉咽了咽口水,夹起酥饺吃了。
皇帝看向时笙,唇角勾了勾,“阿笙,你这性子倒是喜欢吃闷亏。”
“一碗粥罢了,我不会同您争。”时笙大度道,她看了一眼晏姐姐,姐姐竟然没有将粥让给她。
皇帝心安理得地喝粥,粥碗见底后,下面传来沸沸扬扬的声音,是学子们在说话。
晏如朝下看了一眼,都是些寒门子弟,无根无基础。自古寒门士子很难出头,古代科举制度算是给了寒门机会,寒门士子一旦入了仕途,就是皇帝手里最快的刀。
她想了办法,不如事先拉拢这些士子,将来也有用处。
她唤来小厮,耳语几句,小厮退了出去。
跑堂很快又端来一份山药粥,时笙这才有粥吃,她还没吃两口,下面就传来跑堂的声音:“时相来了。”
时笙一口粥呛住了,晏如拍着她的脊背,“吃慢些、吃慢些。”
对面的皇帝凝着两人亲密的举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老的不和,小的关系倒是不错。
“将时相喊上来,再上一碗山药粥。”
皇帝对面的时笙抬了眼眸,“喊他来,不大好。”
“很好的,毕竟有些无趣,不是吗?”皇帝轻笑。
时笙忍不住翻了眼睛,“您喊他做什么?昨夜他吵架太累了,该让他休息了。”
“朕有些大事问他,比如朕要立皇后,想问他人选。”皇帝意味深长,余光扫了一眼久不作声的晏如。
晏如性子淡,在外人面前鲜少说话,从容镇定,面对皇帝态度也没有改变。她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没有封建思想,面对这样的权势也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她凝着皇帝面色,皇帝分明在逗弄时笙。逗弄两字有些奇怪,情侣之间也算合适,不过一老一小,就有些不合适。
时玮很快就来了,朝着皇帝揖礼,然后自顾自坐下,“今日是陛下做东吗?”
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肯定,态度一如既往不羁。
时笙有些不适应,下意识靠着晏如。晏如坐在一侧,脊背挺直,五官精致,轮廓分明,时笙几乎都能看见晏如皮肤上的绒毛,细腻有光泽。时笙看得发怔,时玮直接去夹住盘子里最后一块酥饺,“一块不够,昨日吵得厉害,喉咙有些疼,陛下再要一份润喉的梨羹。”
第11章一家人
晏泾比晏如小上九岁,他的启蒙老师是晏如。自己的启蒙老师多才清冷,性子高傲,才冠上京城内的长姐竟与一个女人亲在了一起……
他不敢相信,屏息凝神须臾后,他站起身,朝着两人走去,“长姐,你在做什么?”
拥抱的两人突然分开,时笙满面通红,晏如镇静自若,挥袖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浮尘,平静道:“你的时笙姐姐眼睛里好像长了东西,我在帮她看看,对了,需请大夫看看。阿泾,你帮她去请大夫。”
不得不说,晏如的反应快,简单几句话就让晏泾相信了,他还小,极易糊弄。听完姐姐的话后,他看向时笙的眼睛,“阿笙姐姐,难受吗?”
“挺、挺难受的。”时笙不得不面对晏泾‘关切’的询问。她浑身不自在得要死了。
晏泾匆匆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稚气的慌张。
被人打断后,两人也失去了兴致,晏如正襟危坐,拿起自己手中的书继续去看,而时笙跑去书柜前找书看。
时笙对书也有几分爱好,身处满室书香的藏书楼里,就算不爱看书也被这股氛围感染了。
书柜中书分门别类安放好,在书柜一侧有标志的字样,地理、军事、文使,还有化学……
“姐姐,化学是什么?我怎地从未听过?”时笙惊讶,随手拿了一本,翻开去看,先瞧见了‘二氧化碳’这个词语,“二氧化碳是什么?”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晏如好整以暇地询问她。
时笙深深地想了想,眼睫随着她波动的思绪颤了又颤,半晌后,她憋出一句话:“上京城内新出的炭火?”
“算是吧。”晏如笑了,五官都跟着活泼几分。她不想解释太多,小姑娘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懂了又没有什么太多用处。
她这个教授来了这个古代都被迫放弃自己的爱好去读什么史记,别说什么都不懂的时笙。
时笙得到回复后不再拘泥于知晓陌生的名词,藏书阁很大,比她的院子都大了不少,从东走到西就用了不少时间,还有二层阁楼。
她趴在楼梯上向上看,“上面是什么书?”
“宫斗的书。”晏如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书。
时笙朝着二楼走去,踩得很轻,依旧发出咯吱的声音,晏如这才抬首,“阿笙,那些书不好看。”
这些都是晏皋买来的书,无非是让她多长些见识。其实压根不用,她看了太多宫斗剧,有的倒背如流,压根不用再看这些描绘晦涩的书本。
时笙身处闺中,怕是没有见过。
她不再去管时笙,自己静心去看书,阁楼上不时发出声音。
天色擦黑也没有见晏泾回来,反倒是晏夫人来了。晏夫人是晏皋的发妻,生下一子一女,保养得尚算不错。
远远地就听到她的声音,晏如起身去迎。晏夫人在门口停了下来,先问女儿:“阿笙眼睛不舒服?”
“书里有脏东西,她不小心沾染上了,现下已无碍。”
晏夫人听闻无碍两字也没有再进去了,“那就好,你好生照顾她,贵妃娘娘打发人来说话,后日让你进宫陪她说说话。”
“说哪门子话,我与她不熟。”晏如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位贵妃没有丝毫自觉性,非要闹得全天下人都要晓得她和太子摆不上台面的亲事。
不知廉耻。
晏夫人讪笑一声,“怕什么,又不止你一个,还请了时笙。你二人进宫也好有个照顾,你与她说一声,我就不进去。”
晏如低声应答,目送着母亲离开藏书楼。
回到楼里,时笙还没有下来,可见是看得出神了,想来也是,都是些精彩有趣的话本子,谁会不爱呢。
晏如坐回自己的座位,双眼中似乎沉淀了一湖冰水,无波无澜,她靠在了椅背上,阖眸沉思。
“姐姐,我们今夜出去玩?”时笙兴奋的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她手中还挥着一本话本子,“书里说晚间会有桃花运。”
晏如扶额,古代的话本子都是表哥约表妹,亦或是高官女子爱上平民,没什么太多的乐趣。倒是《红楼梦》最精彩,她试探道:“不去了,你看看第三排柜子上有本石头记,你去看看,那本比起你游玩还要有趣。”
接着,二楼没有了声音。
晏如环顾四周,沉默良久,兀自起身,走到门口,吩咐婢女:“去将三公子找来。”
晏泾又被捉了来,来之前还不忘背诵了诗词,见到阿姐后不觉眼皮颤了颤,先问道:“阿笙姐姐的眼睛好了吗?”
“好了,你去时家去找时徊,问一问今日在酒楼里发生的事情,早些去早些回去。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为我去买点心。”晏如有条不紊的吩咐。
在这里通信不便,没有手机,只可用人力。
晏泾去传话了,晏如心口不定,走到二楼的时候,时笙坐在桌前看着石头记。
“姐姐,我觉得我与那个贾宝玉相似。”时笙自顾自说着,宝玉衔玉而生,注定与众不同,她能看到所有人的寿命,自然也是有所不同的。
晏如没有理会她的混话,将石头记合上,“我们出去玩玩。”
“不是不出去吗?”
“府里的饭菜不好吃,带你出去吃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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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的夜晚总是很热闹,上巳节后,天气也开始暖了,出行的人多了起来,灯火夜景,璀璨迷离。
大都市的景色是一般地方比不起来的,比如行人,放眼看去,都是华服锦绣裙裳澜袍。在大魏女子并没有太多的拘束,不必戴面纱出门,不必遮遮掩掩。
御街两边,灯火彻夜通明,店铺前行人不绝,街口的马车堆积成一条长河,一眼看去,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色。
时笙自幼见过不少好东西,晏如又是未来的人,两人面对这等夜色也没有太多兴奋。
两人还没有用晚膳,走到白日里的酒楼,顺势就进去了。
学子角依旧人声鼎沸,学子们高谈阔论,比起白日里更为热闹。当今天子准许他们评论时事,但他们都知晓底线,说得再多也会守住本分。
学子角坐着一位皇室贵胄,中山王穿着锦绣澜袍,正与人评点画作。
晏如一眼就瞧见他,没有说话,领着时笙径直上了二楼。
时笙也瞧见了书呆子,“姐姐,你说他怎么那么呆?”
“是吗?他不呆。”晏如挪开眼神,不愿再看中山王。
跑堂将她二人引入白日里坐过的雅间,周遭坐满了人,都是些达官贵族,还有些富庶的商户。
中山王的到来,让酒楼生意好了不少,他站在人群里正与人争执,“这明明就是真迹,你瞧着这落笔、这画风,明明就是老先生的真迹,尔等不知莫要胡言乱语。”
时笙看向面红耳赤的少年人,“你说他一个王爷和这些学子争什么?”
“太闲了,毕竟咸鱼就是这么来的。”晏如随口说了一句,中山王确实不是傻子,在历史上夺嫡成功了。
可惜惨了些,好似没有生育能力,终生无子,过继宗室子为储君,才得以将大魏继续延续下去。
没有生育能力的中山王气得将画作卷起来,气呼呼地要走了,小厮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他骤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二楼。
他再也顾不得画作,随手塞给了小厮,兴冲冲地跑向二楼。
晏如皱眉,眼内的光骤然黯淡了几分,中山王进了雅间,“时笙妹妹。”
中山王五官柔和,没有男子的那股英气,皮肤白净,长身玉立,皎若人间月。
“中山王,您也在啊。”时笙看向她腰,有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不禁叹息:“您的腰真细啊。”
中山王脸色骤然红了,就连晏如也被这么一句不要脸的惊到了。
少女见到俊秀公子,不看脸不看脚,一眼就看到腰,看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夸赞出来。
中山王性子绵软,被夸后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从容在两人对面坐下,“我可以坐下吗?”
“你已经坐下了,我若说不可以,你会走吗?”晏如嗤笑。
中山王的颜面挂不住了,憨笑了两声,说道:“侄媳妇说话有趣,都是一家人,不用见外。”
晏如:“……”
时笙:“……”
哪里来的侄媳妇?
哪里来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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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吃了
中山王秉持有礼,又是皇帝的亲弟弟,在朝虽无权势,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喜爱市井,多喜欢与文人才子探讨诗书。一介王爷与寒酸子弟争来论去,不少人都以为他脑子有问题,但这些学子对他异常尊敬。
方才一番争论后,不少学子围在一起重复说着这位中山王,声音渐渐地大了起来。
“我瞧着这位王爷温顺有礼,很是亲近,比起那些太子皇子好多了。”
“他啊,不闻朝堂事罢了。”
“对,他每逢科考前都会过来与学子们探讨,不算什么怪事。”
声音传上二楼雅间,恰好化解三人之间的尴尬,中山王一双眼睛缠在了时笙身上,偶尔看向一眼晏如,口中状若无人般说起太子:“我那太子侄儿说晏姑娘惊才艳艳,今日瞧着,我相信了他的话。”
他眨眨眼,见晏如面无表情,索性同时笙眨眨眼。
时笙对他同样眨眨眼,“晏姐姐不会成为你的侄媳妇,不会嫁给太子。”
中山王憨态可掬,被时笙这么一挑逗后顿时红了脸,忙道:“我就是听太子所言,具体也不清楚。阿笙莫生气,今夜我做东,可好?”
“中山王做东,自然是好事。”晏如答应下来。对待以后的君王,她不想留下太坏的印象。
历史是很难改变的,在岁月长河中,她自认没有能力去更改帝王人选。既然没有办法去改,不如随波逐流。
她饮了一口茶水,时笙朝她靠了靠,“姐姐。”
中山王望着时笙,一侧的晏如在望着中山王。中山王漆黑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脑袋里在琢磨着提亲一事。
思考了很久,直到跑堂将菜都送了过来,他才停止去想。
酒楼里的饭菜很香,比起晏府里的要好了不少,晏如喜欢在外吃,晏府里的厨子十几年没有换过,早就吃厌了。
晏如先夹起一块鱼肉,准备放在时笙的碗里,可是中山王同样也夹了一块酥鸡,已经先她一步放在了时笙的碗里。
晏如皱眉:“中山王不知男女大防吗?”在这里,男女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不像她所处的年代,男女平等。
“晏姑娘对我好像有很大的敌意?”中山王吃了一块酥鸡,眉头立即舒展开,“阿笙,你试试酥鸡,口味不错。”
时笙咬了一块鸡,不忘同晏如说道:“姐姐你瞧他这副姿态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