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给时笙保平安的,这么多年来也没有摘下过,成为了时笙生命里的一部分。
时笙催促她:“怎么了?”
“方才在榻上的时候,你脊背上有樱花,可是刚刚、没有了。”晏如捏着她小腿上的嫩肉,绕了个圈,时笙忍不住收回了腿,“什么樱花?我没有在自己身体上作画的癖好。”
“或许是我眼看花了。”晏如敛回神思,拍了拍她的小腿,“晚上给你修,再瞧瞧你的樱花。”
时笙脸红了,被这句话引得心口不舒服,什么都没说,下榻捡回地毯上的诗词,翻开去看,竟是诗经。
她回头看晏如,“你怎么看诗经了。”
“我也想写一回桃花笺,总得扳回一局。”晏如语气调侃,姿态依旧矜持,眼内一片宁静。
时笙:“……”姐姐什么时候这么放浪了。
第3章第3章
桃花笺,顾名思义,状似桃花的花笺,用来传递情意。
时笙接过几封,都是来自中山王。她知晓晏如更多,晏如的美与才,是上京城内世家子弟追逐的对象。她与晏如曾一同赴宴,不少少年将桃花笺递给她,请她代为转交晏如。
晏如的才华与生俱来,站在顶峰上的女子,注定受到万众瞩目。
灰蒙蒙的庭院里,雨水渐重,渐渐起了雾,薄雾大雨,时笙推开窗户,红裳白光映着肌肤,嫣红之色,引得晏如抬首。
少女娇美,让人几分怜悯。
“姐姐,我今日回不去,明日必挨骂。”
话音刚落地,雨势中闯进来一人,穿着蓑衣,“姑娘,相爷令您回府。”
时笙笑了,“你且说说,是哪家相爷。”
晏如的父亲是左相,她的父亲是右相,这话传得太模糊了。
“时姑娘,是我们晏相请晏姑娘回府。”蓑衣人抹了一把额头上滴落的雨水,雨下得太大了。
晏如不动,半个身子倚靠着软枕,纤细的脖子上还存着一抹痕迹,她状若无力般说话:“我今日身子不适,你告诉父亲,就说我不回去了。”
说话间有求无力,羸弱不堪。
蓑衣人怔了怔,“姑娘可要请大夫。”
“阴雨连绵,让人身子不怠,不必请大夫。对了,可知为何让我回府。”晏如说话间,神色肃然几分。
蓑衣人回话:“是太子殿下来了。”
时笙眸光一颤,“他来做甚?”
“回时姑娘,小的不知。”蓑衣人低低回了一声。
时笙不大高兴,蝶翼般的眼睛轻颤,极为不快,冷哼了一声,赶客道:“下这么大的雨路上容易出事,你自己回府吧。”
庭院被一层薄雾笼罩,视线尽头,雨水淅淅沥沥,水烟氤氲,让人浑身不舒坦。
赶走了晏家的人,时笙心情陡然而落,她直接问晏如:“你会嫁给太子吗?”
晏如挑了眼尾,眼若星辰,清冷中夹杂着隐隐的狐媚,似冰山中的雪狐,扑向了人类。
“你不嫁中山王,我就不嫁太子。”晏如说了一声,随意捡起诗词。
她轻微一扫眼,轻易地挑起了时笙的不甘,时笙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指尖贴着她的唇角,“你是我的。”
霸道地宣示自己的主权,显出了少女的娇憨。
晏如没有动弹,说不出话,只扬起修长的脖子,双眸若水,浸着波光,潋滟若光。
她惯来能压制自己,此刻亦是,她明明想亲近时笙,却迟迟不肯靠近。
时笙慢慢抽回手,指尖抵着自己的袖口,心口泛起阵阵颤栗,直言道:“姐姐,你觉得太子好不好?”
“太子温柔,却过于仁慈。”晏如放肆评价着,也不忌讳,这种的男人,太过软耳朵根了。
时笙听着最公正的评价后,眉开眼笑,打开里屋的门,吩咐婢女去置办水果点心。
片刻后,小几上摆满水果点心。
晏如手中依旧紧握着诗词,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心不在焉。时笙在削梨,将皮丢入碗中,喜滋滋地将削好的梨子递给她,“你吃一口。”
分梨不好,预示着将来不顺,不如你一口,我一口咬着。
晏如看到梨的汁水,笑了笑,时笙自己先咬了一口梨,“姐姐笑什么。”
晏如故作矜持,“哪里来的梨,汁水很多。”
嘴里的梨很甜,汁水也很多,时笙扬起头,就见到晏如精致的五官上带着不明的笑,眉骨很好看,笑意让她整个人被温柔包裹着,“梨是我哥哥给的,我提前让人送来的,听闻江南来的梨刚入上京城就被抢了,哥哥抢了一筐,才分我几个。”
晏如看了一眼几上的三个梨,又看向时笙,眼窝泅着粉色,鼻梁高而挺,她将手落在时笙的眉骨上,轻轻摩挲,“为何是四个梨?”
四与死同音,惯来被人不喜。
时笙将梨递到她的唇角,嫣红的唇角轻轻咬住梨肉,不时还看时笙一眼。
“他只肯给两个,我又抢来两个,好吃吗?”
外面一道闪电劈向屋内,将时笙眼内的光照得更加亮了,她在闪电后皱了一下眉眼,晏如咬到她的手了。
指尖上留下牙齿印。晏如低头,没有说话,而是选择站起身,将窗户关了起来,状若寻常问:“今晚想吃什么,昨日农户送了些鲫鱼,可以喝些鲫鱼汤。”
“随便。”时笙自顾自吃着梨肉,重复一句:“汁水确实很多。”
晏如踩在地毯上的双脚颤了颤,眉眼染了笑,“真是傻得可怜。”
时笙吃过梨,雨水还没有停,她离开暖阁去吩咐接下来的事情,晚上吃什么,住在哪里,这些都需她来吩咐。
等她回来后,晏如依着软枕都已入睡。
十九岁的女子眉眼添了些风情,眼尾微红,脸颊极为白皙,凑近了去看,毫无瑕疵。长而卷的睫毛如蝉翼,时笙忍不住亲了亲,旋即又直起身子,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4章第4章
晚上吃水晶鱼脍,蘸着酱汁,可看到酱汁后,时笙顿时没有了胃口。
梨汁、酱汁……就是故意和她作对的。
晏如喜欢这类菜肴,见到时笙不动筷子,好整以暇地启唇道:“今日调的酱汁味道不错。”
时笙唇瓣动了动,没有接话,而是选择鸡汤。
晏如规矩好,寝不言食不语,在食案上不会主动说话,唯独时笙说话她才会接上一句。
庭院冷清,正经主子也只有她们两人,伺候的婢女婆子都有十几人。雨水不停,她们也跟着没有事做,都聚在了屋里说话刺绣。
院子里有一只野猫,也不知是哪里逃来的,浑身脏兮兮的,晏如让人给它洗澡除垢,浑身的毛发雪白,又不像是野猫。
时笙给猫取了好听的名字:南书。
南书在门口晃悠了会儿,大着胆子从窗户里跳了进去,然后趴在了晏如的腿上。趴下后还不忘蹭了蹭晏如的手臂,很是依赖。
南书躺在晏如的腿上,还不忘圆瞪着眼睛看向时笙,像极了挑衅。
时笙瞅它一眼,道:“你回去的时候将它带走,看得厌烦。”
“不必了,晏家不养猫狗。”晏如拒绝了。
时笙也没再劝,起身去关窗户,走到窗边就见到晏如的婢女小跑着进庭院,几息后就进了屋。
“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时笙眼皮子一跳,心忽而疼了起来,她看向晏如,希望她拒绝太子。
南书从晏如的膝盖上跳了下来,晏如顺势起身:“我去见见。”
两间别院距离不远,眼下雨水小了很多,晏如令人去取伞,转身就走了。
生疏、薄情。
时笙朝着她的背影嗤笑了声,南书趁机扑向她的怀里,她也跟着乐了,“她不在了,你才会来找我,没良心的,她不在还是我喂你。”
都是没良心的东西!
南书跳到窗口,时笙走过去将它抓回来,她看向庭院,几人穿着蓑衣正在清扫积水。
时笙望着入黑的天色,心口揪了起来,太子为何天黑过来?
太子要娶权臣的女儿,太子妃本身又是将来的国母,必然是要性子端方的女子,很明显,晏如是最符合的人选。
她垂下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宛如小扇子般扇了扇,不知不觉间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
周遭寂静,就连雨声都小了很多,南书抓住窗柩,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南书,你想晏姐姐吗?”她抚着南书脊背上的软毛,深深吸了两口气,心里的压抑稍微散了些许。
夜在不知不觉间寂静下来,时笙梳洗后,将南书的小窝搬进自己的房间里,她睡床上,南书睡踏板。
南书虽说是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可规矩很好,好到夜间不会随意走动,躺下后,一夜天明,时笙不说话,它就不会发出声音。
一人一猫睡了一夜,安静和谐。
清早起来,晏家人来传话,晏如昨夜就回府去了。
时笙干巴巴地等了一夜。
人不在,时笙没有再待在别院里,晏家人刚走,她也令人套好马车,回家去了。
时家人口少,时相只有一妻一妾,妾室没有孩子,府里就只有时徊时笙两个孩子。
回到家,时徊就堵住门口,就差没有拎着大棒。时笙面色不好,看他一眼,没有吵架的力气,转身回屋子。
时徊慌了,“你怎么了?”
时笙没有理睬,他追上去,“昨夜太子去接晏姑娘回晏家了,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哥哥。”时笙停了下来,回身看着哥哥,“你说太子为何非盯着晏姐姐不放?”
时徊沉思,“因为她才冠上京城,娶她入东宫,有面子还能得到晏相的支持。”
娶妻娶贤,正妻与妾不同,晏如美貌与才学都是出类拔萃的,这样的女子最适合太子妃的位置。
时徊心软,见妹妹难过,也没有再生气,开始安慰她,“太子是有心上人,不是晏如。听闻太子对贵妃身边的宫娥青睐不已,想要回东宫,贵妃却说先立正妃,或许这就是太子迫不及待的原因。”
时笙性子简单,没有太多争宠的想法,偶尔见一面就足以。
“哥哥,你们男人不喜欢还要娶回府,是准备供着吗?”
时笙讪笑,“这就是联姻,但是我们老父亲不同,他不会让你联姻的。晏相啊,权势迷心,你看看他将晏姑娘养成人见人爱的模样,分明是为太子妃做准备的。”
时笙不高兴,小脸垮了下来,“她做太子妃,我就做皇后。”
时徊笑了,“做什么皇后,皇后……”他愣了下来,皇后死了很多年了,当今太子是庶出的,他忧心忡忡地看向妹妹,“你别胡来啊,皇帝我们老父亲都要大。”
时笙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徊又劝了几句,没办法才道:“要不我给你送一封桃花笺?”
时笙眼睛亮了起来,“你不怕被爹打断腿?”
“那也没有办法,为了你,腿断了也值得。”时徊痛心疾首,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妹妹。其他妹妹,都是乖巧听话,时笙不拿棍子抽他就算大好事了。
桃花笺塞入怀里,时徊装作出门去见朋友,大大方方从正门出去。
好巧不巧,脚刚跨过门槛,中山王屁颠屁颠来了,“时兄。”
时徊头皮发颤,胸口一紧,害怕桃花笺掉出来,中山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妹妹可在?”
“在、在……”时徊忙避开中山王,紧张地看了一眼他,低声说道:“她刚回来不久,你再不去,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谢谢时兄。”中山王跨过门槛就走了。时徊松了口气,不敢停留,带上随从就往晏府走去。
左右两家相府离得很近,听闻当初两府差点就联姻,晏如比时徊只小了一岁,当年晏如抓周,抓到了时徊身上的玉佩。
两家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定了口头之约,后来晏家一路往上爬,婚事就没有人再说过。
到了晏府,时徊不好直接去找晏如,转道去见晏如的弟弟晏泾。
晏泾今年还小,才十岁,见到时家兄长后,规规矩矩地行礼,时徊厚着脸皮将桃花笺递给他:“这是你时笙姐姐托你交给你姐姐的,切记,别落入旁人的手中。”
晏泾皱皱眉,双手接过,板着脸看了一眼时家兄长,“我晓得了,哥哥走好。”
时徊松了口气,二话不说,拍拍屁股走人。
晏泾握着桃花笺去找姐姐,一点都不敢放松,快要走进姐姐院子的时候,他骤然顿住脚步,忙揖礼:“儿子见过父亲。”
“手里捏的是什么?”晏相负手而立,一眼就见到儿子手里的东西。
晏泾没多想,将桃花笺在手心摊开,“是时笙姐姐给姐姐的东西,女儿家的物什,儿子不知是何物。”
晏相见到桃花笺,眉间皱成川字,“谁送来的。”
“是时徊哥哥。”
晏相拿过桃花笺,直接走了。
晏泾不知所谓,为了姐姐着想,他跑去告诉姐姐一声。
隔着窗户,他听到了低吟声,探头去看,原是针扎到了姐姐的手,“姐姐小心些。”
晏如疼得脸色发白,指尖上的血珠犹如黄豆大小,她没有顾及,起身告诉弟弟:“你去一趟时府,告诉时徊,就说万事他顶下。”
晏泾不明白,“姐姐,顶下什么事?”
晏如羞于启齿,斟酌了会儿,模棱两可回道:“你只需告诉时徊就成,多的话不要说。”
“姐姐,那你可要带话给时笙姐姐?”晏泾挠挠头,他办事不力,应该想个办法弥补。
晏如面色不大好,唇角依旧弯出浅淡的弧度,“你告诉她,贵妃后日宴请,让她无事就去玩玩。”
“我记下了。”晏泾去时府传话。
他前脚出门,晏相后脚就进门,父子两擦肩而过。不同于晏泾的愧疚,晏相气势汹汹,拿着桃花笺去找时家人算账。
今日休沐,时相也在家中,见到桃花笺后,胡子翘了翘,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