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马上认输了,我已经等不及那个美妙头衔的加冕了。”
赵仲冬收回了心灵触须。
崔呈秀从自己的棋盒里拿起了两粒白子,放到棋盘上,宣告了自己的失败,然后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恭喜你,你赢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棋室。
新的“年度世界第一人”终于诞生了。
赵仲冬依旧在椅子上端坐不动,这是他多年养成的雷打不动的习惯,不论胜负,总要一个人待在棋室里,默默享受这孤独的五分钟。
刚才那番对话确实大费心力,却也不是全无收获。崔呈秀受过严格的心灵入侵防御方面的训练,居然用一种从未听说过的语言在思考。一般情况下,这样做将自己的秘密保护得很好,但赵仲冬仍然巧妙地绕过了崔呈秀的防线,探听到了一些自己需要的信息。
现在,棋室外只有两位特警,一位是狙击手,潜伏位置不明,移动状态,始终保持和自己两百米远的位置,这个距离远远超越了心灵入侵的极限,其配备的武器足以使自己在五秒钟内失去知觉;另一位是重装特警,全副武装,身穿阻止心灵入侵的防护装备。因为这两个人都不能靠任何心灵力量来直接作用,崔呈秀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无法反抗。
但是,如果现在不突围,半个小时后,布置将更加严密。
届时移动狙击手会就位四个,重装特警将增至七人。
最可怕的是,半个小时后,还会赶过来一个特异功能者,大概是魅惑之眼之类的天赋,只要与其对视一眼,就会瞬间晕厥。至于那个天赋者的具体资料,连崔呈秀也不知道。所以,就算自己能够搞定那十一个特警,也绝对躲避不了隐藏在人群中那个天赋者的一眼。
这样的布置,就算对付天赋者的最强者也绰绰有余了吧。
真等上半个小时,只怕就没有逃出这个天罗地网的可能性了。难道当真就此束手就擒吗?也许现在搏一搏还能有机会。然而,即使成功了,后果也可想而知,沦落到全国通缉的地步难道就可以被接受吗?
赵仲冬踌躇了起来,说实话,他并不在乎逃亡。在这个世界,崇尚自由的天赋者们一旦暴露,不会有其他选择,不是逃亡就是在监狱里,这一点都不会让自己感到羞耻。但是,比起短暂的自由来,他还有更在乎的东西。
而且,正如崔呈秀所说,当自己的离开已经成为必然时,难道还要颠覆世人对他的感觉,亲手毁灭自己的形象吗?所以明明知道是火炕,自己还得跳下去啊。赵仲冬苦笑着,这可真是坐以待毙啊。
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
离开棋室后,他会被邀请到礼堂主席台捧起“天心杯”冠军的奖杯,同时接受“年度世界第一人”的荣誉奖杯,五分钟后,出席一个十分钟左右的记者招待会,发表自己的退役声明。然后,特警队长将挽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出会场,直接塞进一部车里,永远离开人们的视野。
好吧,如果乐观点看,未来也没有那么糟糕。
不管对什么人或者组织来说,心灵天赋者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不用太过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如果又很幸运没被当成小白鼠的话,大概就有合作的机会,说不定还能飞黄腾达。
“对那些并不把自由视为生命的人来说,加入特警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赵仲冬想道,“但我自己呢?会是能够习惯那种生活的人吗?如果真要过那样的生活,我又何必隐瞒自己的天赋这么多年呢?”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但利与弊,反抗还是顺从,始终都没有想清楚,也许永远也没法想清楚。
“既然是自己的命运,那么就得坦然接受。”赵仲冬最后想道。
他慢慢站起身来,仿佛下定了决心,挺直了腰杆,大步走出了棋室。
刚走出来,一个人影就飞快地扑了过来,用强壮的胳膊将自己勒得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是很快听到沈皓轩的笑声,赵仲冬还以为特警提前实施了抓捕行动呢。
“恭喜你了!老赵。”
同样紧紧地抱着沈皓轩,赵仲冬耳语道:“等会儿,你要帮我一个忙。”
“哦?”沈皓轩奇怪地问道,“怎么啦?”
“老夫聊发少年狂嘛。”赵仲冬轻声一笑,用最快的速度交代了几句,然后推开了有些莫名其妙的沈皓轩,径直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赵仲冬已经认定了这样一个事实:自己绝不会愿意错过“年度世界第一人”的加冕。这样的推理相当符合逻辑,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胜利,自己绝不会冒风险动用心灵窥视去寻找那个关键点。但崔呈秀忽视了基本的人性,在巨大利益的诱惑面前,人类会倾向于冒险,但在面临危机的时候,人类会倾向于牺牲部分利益去解决麻烦。
“年度世界第一人”?在得到之前,赵仲冬或许很在乎,但在得到之后,他已经无所谓那个只剩下虚荣的加冕仪式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是离开的最佳时期。大厅内只有两个特警,而且他们的注意力也会比平时稍微松懈一点点。反正,即使没有成功,最坏的结果仍然不过是给特警带走而已,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搏一搏呢?
计划很简单:首先,赵仲冬乖乖地接受“天心杯”冠军和“年度世界第一人”的两座奖杯,让崔呈秀他们放松警惕。在召开记者招待会之前,赵仲冬将暂时离一下场接受一下棋手们私下的祝贺,在那儿,能盯着自己的只有崔呈秀一个,而沈皓轩将会去缠着他,所以,自己大概会有三分钟时间。
然后,当沈皓轩代替自己出席记者招待会的时候,特警们这才恍然大悟,不过那时候他们已经找不到赵仲冬了。当然,全国通缉仍然是个问题,但赵仲冬现在只能考虑离开的最佳时机了,能够混在人群当中,怎么也比孤身一人在特警虎视眈眈之下要好吧。
结束了冠军颁发仪式后,赵仲冬朝棋室内堂走去,职业棋手们都等在那里了。崔呈秀也走在自己前面,仅仅隔了两个身位,不过赵仲冬不断地和两旁的观众握手,脚步慢了很多,而崔呈秀却没什么理由停下来。
赵仲冬知道,崔呈秀一进入房间,沈皓轩就会热情地迎上去。正如计划,就在崔呈秀视线被挡住的那一瞬间,赵仲冬马上闪身混入人群,然后躲进沈皓轩的休息室,那里有个很隐蔽的衣柜,足以躲得下一个人。
几分钟后,当所有人以为赵仲冬会出现在记者招待会的时候,沈皓轩却不动声色地站了出来。
“因为临时性的剧烈头痛,赵棋王已经离开了会场。大家也知道,一年前赵棋王就宣布过他的健康问题,才决定退出棋坛的。”沈皓轩首先解释了赵仲冬不能到场的原因,然后说道,“所以今天由我来代替赵棋王来做最后的发言。”
在一番简短的感谢致辞后,沈皓轩最后说道:“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但也意味着新时代的开始,谢谢大家。”
“是时候了!”一直关注着演说的赵仲冬心中暗道,自己的失踪和沈皓轩的烟幕弹,至少能让特警乱了阵脚。接下来,很快就有上千个人涌出会场,已经换了套装束的自己,加上一点点心灵力量,足以逃过特警的包围,然后再想办法离开这个国家,只要成功了,特警就不会公布真相,毕竟政府也不愿意将一个心灵天赋者拱手让给别的国家。那时候,自己就彻底自由了。
然而,当赵仲冬悄悄地从沈皓轩休息室衣柜里溜出来的时候,崔呈秀正端着茶杯,悠闲地站在他面前。
第四章 王者的反击
崔呈秀平静地看着赵仲冬一脸的狼狈。
显然赵仲冬太高估那个小把戏。虽然在一个专业特工面前,这种程度的计谋根本就起不到作用,但崔呈秀还是很恼火赵仲冬想逃跑的念头,如果不是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有所顾忌,早就让特警直接动手了。
要知道在棋坛卧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混到现在的顶级赛事,不是从小就培养,经过十几年历练,是无法达到这个目标的。如果赵仲冬真被公然带走,作为最后一个与其下棋的人,是第一怀疑对象,届时自己的处境会相当尴尬。
赵仲冬苦笑道:“看来特工行动真不是我的强项。”
“我也这么认为,”崔呈秀微微颔首,“真没想到你还会耍花招,我以为在棋室里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我们从来就没有达成什么共识。”赵仲冬反驳道。
“好吧,就算是这样,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崔呈秀双手一摊,“增援的特警已经全部就位,也锁定了你,你是乖乖和我们走出去,还是被我们押送出去呢?”
“我两个都不选择。”赵仲冬淡淡地说道。
“啊?什么意思!”崔呈秀一愣,这个回答有些异乎寻常。
紧接着,崔呈秀就发现自己除了嘴巴还能说话之外,已经陷入全身麻痹的状态,宛如瘫痪了一般,既无法按动手中的传呼机按钮通知外面的特警,也无法拔出别在腰间的手枪。
“我选择的还是——继续离开,”赵仲冬露出了神秘的微笑,“用我真正的强项。”
“你的强项应该是围棋吧,难道要靠围棋来打败我吗?”崔呈秀很快恢复了冷静,“很好,你的心灵力量居然强大到这种地步,真是出乎意料。不过,就算你能对我进行麻痹攻击,你也不可能对付守在门外的那些特警,我想要提醒你的是——”
“不用你提醒,”赵仲冬打断了崔呈秀的话,微笑道,“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崔呈秀的脸上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可马上就反应过来,“当然是你的心灵窥探!”
“嗯。”赵仲冬淡淡地回答道。
“真的很强啊,看来我受过的专业训练还不足以阻止你的心灵入侵。”崔呈秀赞道,然后有些奇怪地问道,“尽管我现在无法联络外面,但我跟他们约定了五分钟的时限,现在已经过去三分钟了,如果我们还不能一起出现在门口,他们就会破门而入的。如果你能够清晰地了解现状,就应该明白你的困境,至少有十二个特警在外面,而且他们都是你不能用心灵力量对付的。”
“这些我都知道。”赵仲冬淡淡地笑道,“第一,我会在这两分钟内离开。第二,特警并不是不能用心灵力量来对付,只不过不能直接用心灵力量来对付罢了。”
崔呈秀一呆,努力琢磨着赵仲冬话中的意思:“不能直接?难道是间接吗?”
正在这时,屋外响起了尖锐的火警警报声,赵仲冬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三十秒钟后,赵仲冬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差不多了”,然后冲着不能动弹的崔呈秀说了一句“再见”,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超强的心灵窥探,再加上可以直接作用于肉体的神经麻痹。”赵仲冬的高招彻底颠覆了崔呈秀对心灵力量的认知,“看来这回还真是捕了一条大鱼啊,就算我暴露了身份也值得了。”
“显然,外面那个火警警报也是他的手段了,看来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啊。这个棋王,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实力呢?”崔呈秀感慨了一句,但仍然有把握地笑着,“就算如此,心灵麻痹对全副武装的特警仍然派不上用场,正如力气再大,也不能违反物理定律一样。所以他还是无法逃脱特警的天罗地网,而且,他绝不会知道还有什么对手在等着他。”
此刻,火警警报声依然凄厉异常,不能动弹的崔呈秀大致可以听到屋外很多人的脚步声、呼叫声,乱成一团。这次“天心杯”的举办地点是当地的知名宾馆,决战邀请了不少业内人士参观,最后“年度世界第一人”颁奖仪式还有很多领导和记者出席,加上大厅免费开放,让很多看热闹的人都进来了,大概有数千人之多,如今成了一团乱麻,混乱可想而知,赵仲冬果然制造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也不知道他操纵了哪个家伙的心灵,让他发出警报。”崔呈秀想道,“所谓的间接利用心灵力量来对付特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十分钟后,崔呈秀终于恢复了行动,也顾不得手脚酸痛,急匆匆地打开了门。此刻,通道内一片狼藉,人们一窝蜂地跑来跑去。崔呈秀奋力扒开拥挤的人群,好半天才在大厅内找到了失魂落魄的特警队队长。
“人呢?”
“跑啦。”
“什么!”崔呈秀的心一沉,“怎么回事?”
“我——”这个四十多岁的特警队队长也是一脸迷茫,有着多年天赋追捕经验的他第一次遇上了这么多意外,“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崔呈秀怒道。
“是这样的,”特警队队长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你进去之后,我带着两个人一直守在门口,还有四个人分别在两翼和前后门准备接应,四个狙击手两个定点,两个移动,视野畅通,都保持在二百米开外,魅惑之眼则混在人群当中。”
“一切都按照规定?”
“是的,一切都按照规定。”特警队长满头大汗了,“但这个时候,突然火警警报响起来了。”
“然后呢?”
“当时就乱了,很多人从通道内冲出来,大家就位的视线都受阻了,所以我临时对他们的位置分别进行了调度。这个时候刘力协带着几个警察跑来跟我交涉,说是有人举报了我。”
“事先你没有跟他打招呼吗?”崔呈秀皱眉道。
“早就打过招呼了,还是在他的顶头上司办公室见的面,可他就是翻脸不认人了。当时情况不明,又不能直接表明身份,不过我估计表明了身份也没用,他好像铁了心地找我麻烦。”
“一定是赵仲冬搞的鬼。”崔呈秀叹了口气。
“所以我就被耽搁了一下,这个时候,身边一对夫妻说着说着开始吵架,那个男的居然动起手来,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下子把我的头盔打掉了。”
“什么!”崔呈秀一惊。
“结果,我当时就全身麻痹,不能动弹了。”
“这就是赵仲冬所谓的间接攻击吧。”崔呈秀再次叹了口气,“接下来呢?赵仲冬是怎么逃过其他特警和魅惑之眼的?”
“五分钟后我才恢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