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不大, 但沈飞从来没觉得洗澡是这么让人心情愉快的一件事。
他?甚至直接给歌谱好了?曲,“来我怀里,重新?定义生命的永远;用我的誓言, 校对所有停摆的时间;户口另一页,该添上你的姓名,而我……已备好了?黎明来公?哈欠……”
吸了?吸鼻子,怎么回?事, 突然感觉有些冷?
该不会?,真的被自?己?乌鸦嘴说中?了?, 一场破雨就?让他?感冒了?吧?
我艹, 关键时候可不能掉链子啊……
压下不妙的直觉, 沈飞不敢再磨蹭, 三两下飞快冲完了?澡。
墙上那条粉色的浴巾一看就?是谢逸萱的,柔软的棉布擦过她……光是这么一想,沈飞就?觉得身体里面有点热,但皮肤表层又觉得冷……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耳垂烫了?烫, 他?抬手拿过浴巾——
“叩叩叩”,一阵压低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下一秒就?听门口传来谢逸萱的声音,“浴巾和衣服给你放外面凳子上, 桌上有开水, 毯子放在沙发上, 洗完早点休息吧。”
萱萱的衣服吗……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穿得下?
沈飞喉结滚了?滚, 心里一阵感动, 他?的萱萱对他?可真好。
捏紧了?手里浴巾, 他?冲外面道,“你不等我一起睡吗?”
“……”
外面沉默片刻,继而轻飘飘来了?声“滚!”
沈飞一下子笑了?起来,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几乎完成月牙。
只要?能和她在一个屋檐下窝着,怎样都好……
可惜,沈大明星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太久!
当他?看见门口的浴巾和那套虽然崭新?但带着明显禁欲风的男性衣服时,整张俊脸瞬间垮了?下来。
白衬衫、黑西裤……
以为他?是房产销售吗?真他?么扯淡!
那个阴魂不散的老男人,谁要?他?多事……
沈飞一脸嫌弃地扔到一旁。
拉开浴室的门,迎面一阵凉风袭来,他?瑟缩了?下,再次打了?个喷嚏……
“哈欠!”
这一下,连屋里的谢逸萱都听见了?。
她翻了?个身,皱眉望向已经关上的房门。
那小子不会?真的要?感冒了?吧?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沈二少,半夜华丽丽的发起了?烧。
男人大一米八多的身形缩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条薄薄的毛毯,整个人几乎弓成一条大虾。
“沈飞,沈飞……”
沙发旁,谢逸萱弯腰拍了?拍昏昏沉沉已经开始呓语的人。
臭小子固执的很,景轲那套衣服他?动都没动,裸着光洁的上身,一大片冷白皮肤在灯光下透着不正?常的红。
“冷……好冷……”
沈飞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感觉如坠冰窖,只能抱住自?己?,浑身冷的直打寒颤。
冷?
谢逸萱碰了?下他?额头,只觉烫的吓人。
又摸了?摸他?指尖,一片寒凉。
打量了?下四周,她拉开门口衣柜,飞快从里面抱出一床备用棉被。
七月的天,原本用不到这个,但看他?这样,感觉再多几条都不够用。
谢逸萱给他?严严实实盖上棉被,男人下意识拢住被子,眉头紧蹙,年轻俊逸的脸写满了?不适和痛苦。
“……冷……好冷……”
“谁叫你乱跑的?”大晚上的非要?冒雨跑过来,谢逸萱不知道该骂他?冲动还是骂他?傻?
“……萱萱……嫁……给我……”
都烧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想别的。
谢逸萱哭笑不得,视线掠过一旁那些贵重不已的家当,叹了?口气,从小医药箱里翻出体温计。
几分钟后,当她看着上面显示的温度,不由脸色变了?变。
39.3度!!!
怎么会?烧得这么高?
“沈飞,沈飞……”
男人并没有回?应他?,身体微微抖着,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轻哼。
谢逸萱真的有些急了?。
拿过一旁的粉色医药箱,自?从悦悦第一次生病她弟便拿了?这个医药箱给她,里面备了?不少常用的药,但都是儿童的,他?这个样子……
再次拍了?拍昏睡中?的男人,她焦急轻唤,“沈飞,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
“沈飞,沈飞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
平常都是照顾小悦悦,谢逸萱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照顾一个大孩子……
放下医药箱,她飞快走到座机旁。
“你好,我这边是703,想问下你们那边有布洛芬或者泰诺吗?”
……
“对,发烧,三十九度多。”
……
“好的,麻烦你了。”
……
给前台打完电话,她走?回?沙发旁,把?已经凉掉的开水倒了?,重新?给他?打了?杯热开水。
“沈飞,先喝点水……”
他?看着瘦,还挺沉的。
谢逸萱正?咬牙想要?把?人扶起来,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么快?
连忙扶着他?重新?躺下,她放下水杯起身走?出去。
“不好意思?,麻烦你——”
手还握着门把?,话却卡在了?喉头。
昏暗的公?寓长廊,男人高大的身影半隐在廊灯下。
他?换了?套衣服,依然是衬衫配西裤,几缕微湿的碎发落在额前,似乎刚洗完澡的样子。
景轲手里还拿着个医药箱,冷峻的脸一贯的没有太多表情,“前台说你房间有人发烧,这个或许能用上。”
谢逸萱怔了?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箱子上,居然和自?己?用的那款一模一样,只是他?这个是蓝色的,型号稍微大一点。
半晌才接过来,表情复杂说了?声“谢谢。”
“嗯。”
景轲站在门口,视线克制在礼仪范围内,“有需要?帮忙说一声。”
见她没反应,男人自?嘲地牵了?下唇,正?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
略显迟疑的声音拉住了?他?的脚步。
景轲缓缓转身,就?见不远处的人轻咬下唇,面色微窘,“能不能……帮他?喂下药再走??”
“……”
橙黄色的灯光影影绰绰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他?还站在那里,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谢逸萱刚说完就?后悔了?。
这个提议很离谱,人家只是客套,她居然还当真了?。
谁会?让前男友帮忙照顾正?在追求自?己?的男人,而且这个前男友还是自?己?孩子的父亲,想想都觉得她脑子进水。
“算了?,我自?己?——”
话没说完,手里的医药箱已经被一只大手拿了?过去。
“我看看什?么情况。”
谢逸萱:“……”
木质香调被一阵清冽的沐浴乳气息替代,男人挺拔的身体很快越过她进门。
景轲进屋后,一眼便看见沙发上裹成“蝉蛹”的沈二少。
视线在半开的卧室门口顿了?下,他?心下微松,捧着医药箱走?了?过去。
小小的客厅本来就?不大,骤然增加了?两个大男人,空间更是逼仄不已。
尤其是这位的出现,感觉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见他?走?到沙发旁,谢逸萱咬了?下唇才跟过去,“烧得挺高的,叫都没反应……”
景轲嗯了?声,弯腰轻触了?触沈飞额头。
只觉一手滚烫。
打开医药箱,他?拿出体温计,给昏睡中?的人量了?**温。
一旁谢逸萱讷讷解释,“我刚给他?量过体温,三十九点三度,应该是着凉了?……”
体温计很快发出轻微的滴滴声,景轲扫了?眼上面数字,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三九点四,差不多。”
“是啊。”谢逸萱看着沙发上那张泛红的俊脸,有些着急,“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景轲的手在医药箱上顿了?下,声音低沉,“你……很担心他??”
废话,搁谁半夜在你屋里发烧你不担心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计较这些。谢逸萱瞪了?他?一眼,“你要?愿意就?帮忙,不愿意我就?打120——”
话头一滞。
手突然被一只大手轻握了?下。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内里藏着薄薄的茧子,砂纸一样划过她手背,有种说不出的酥麻。
“愿意,只要?你开口……”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两束落在她脸上的深邃眸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人一向少言寡语,就?算两人以前抵死缠绵,也?鲜少说甜言蜜语,顶多也?就?叫叫她的名字,压抑地说两声“疼你”,更不用说其他?承诺了?。
这算什?么?迟来的深情吗?
谢逸萱咬了?咬牙,用力挣脱了?他?。
感觉掌心骤然一空,景轲凤眸微阖,压下眼底那抹黯淡。
定了?定神,从医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先听听心肺音,看有没有异常。”
“你?”谢逸萱有些怀疑。
却见他?动作熟稔戴上了?听诊器。
“我在国外考过PLAB。”
也?就?是医师资格证?
谢逸萱瞪了?瞪,以前自?己?还沾沾自?喜追到人,其实对他?的了?解根本少得可怜。
景轲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准备好后扯下沈飞的被子,却发现底下几乎寸缕未着。
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谢逸萱,后者已经及时偏过头,“他?不肯穿你的衣服。”
虽然都是新?的。
对于?这位沈二少的性格,景轲确实并不意外。
他?拧了?下眉,正?想找个理由让她回?避……
屋里适时传来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妈妈,妈妈……”
“哎。”
两人循声望去,景轲低道,“你先去看看悦悦。”
“好。”
有他?在,确实放心不少。
谢逸萱连忙转身朝屋里走?去。
小丫头半夜起来,发现身边的母亲竟然不见了?,偌大的床上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于?是揉着眼睛便开始哭……
“妈妈在。”
谢逸萱连忙上前将她抱了?起来。
悦悦吸了?吸鼻子,通红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妈妈去哪儿了??”
“刚才有点事。”
谢逸萱先给她检查了?下拉拉裤,发现已经快满了?,便给她换了?一条。
下过雨的天气凉爽了?不少,她刚才关了?空调,这会?儿一摸悦悦的后背,竟然都湿了?。
于?是又给她换了?套新?的睡衣。
一通折腾下来,小丫头整个人都清醒了?,揽着她脖颈撒娇要?喝奶。
谢逸萱只好又给她泡了?杯奶。
一边抱着喝奶的悦悦一边朝外面望去。
那边景轲已经给沈飞听完了?心肺,很快从医药箱里配了?点药出来。
之后一手半扶着他?,用温水给他?把?药喂了?下去。
动作娴熟有序,显然以前没少做过。
想起他?在国外的经历,谢逸萱自?嘲地咬了?下唇,当初还在他?面前卖弄英语,估计在他?看来,十分可笑吧……
“妈妈……外面是谁啊……”
悦悦叼着奶瓶窝在她怀里,隐约看到一道似曾相识的高大背影。
谢逸萱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小丫头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尽是孩童的天真。
小骗子!
想打她屁股,又想到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于?是哼了?哼,试探道,“悦悦,妈妈是不是最疼你的人?”
小丫头不疑有诈,毫不犹豫点了?下头。
“悦悦也?最爱妈妈。”
说得好听,个小机灵鬼。
谢逸萱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那悦悦是不是什?么事都要?告诉妈妈?”
“嗯,当……”小丫头刚要?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灵动的大眼睛闪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眼睛,“妈妈问,悦悦说。”
“那如果妈妈不问,你是不是就?不告诉我了??”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家伙突然挣扎了?一下,直愣愣望向门口,“爸……叔叔?”
景轲高大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门口。
悦悦本来已经下意识探出了?手,突然想到什?么,又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谢逸萱冷笑了?声,这小狐狸,果然跟她爸一个德行。
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给女儿,景轲缓缓走?进门来,“给他?喂了?点退烧药,他?年轻抵抗力强,出了?汗就?差不多了?。”
见小家伙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于?是探出手,“悦悦乖,爸爸抱。”
爸爸?
小丫头一下子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男人淡定的脸。
视线在他?和母亲之前回?荡,正?有些不知所措,就?听谢逸萱哼了?一声,“谢泽悦?”
母亲很少直呼她的全名,只有她闯祸或者惹得她生气时才会?连名带姓地叫。
悦悦瑟缩了?一下,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待在母亲怀里。
“三岁小孩懂什?么。”
景轲收回?手,微乎其微叹了?口气,眸光却带着几许纵容。
“是啊,都是你这个大人教坏的。”谢逸萱瞪他?,“景轲,你不要?老是利用她的天真。”
他?在她眼里,真是被判了?彻彻底底的死刑……
景轲眸光微黯,抿了?下唇没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冷。
怀里的悦悦抬头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爸爸妈妈就?不能像舅舅舅妈那样?
舅舅和舅妈每天都是说说笑笑的,舅舅还经常亲舅妈,泽阳哥哥说他?们很快就?会?有弟弟妹妹了?,她虽然不知道弟弟妹妹在哪里,但她真的也?想自?己?的爸妈能像舅舅舅妈那样……
之前她以为妈妈和潘叔叔他?们一样,是因为怕爸爸,所以才不跟爸爸在一起。
但这两天观察下来,好像也?不尽然。
小家伙觉得自?己?应该努力做点什?么。
犹豫了?一下,她怯怯叫了?声“妈妈?”
女儿软糯的声音听得谢逸萱心头一软,面色缓了?缓,“怎么了??”
“爸……叔叔买好票了?,我们一起去坐小火车好不好?”
这句话一出,两个大人表情都微微一变。
谢逸萱眉头一皱,犹记得自?己?白天刚拒绝过她。
“我——”
“妈妈要?忙工作。”
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母女俩循声转头,就?见景轲轻牵了?牵嘴角,狭长凤眸带着安抚,“这次,爸爸先带悦悦去,好不好?”
谢逸萱抿了?抿下唇,半晌才应,“嗯,你和爸爸去吧。”
居然连妈妈也?这么说?
小悦悦再次瞪大了?眼睛,小脸小心翼翼望向母亲,“我……可以叫爸爸了??”
孩子问的天真,两个大人心里都是一刺。
景轲缓步上前,轻轻握住她肉嘟嘟的小手,语气微涩,“嗯,以后悦悦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耶!”
小丫头藏不住心事,顿时笑逐颜开,直接扑了?上去,“爸爸,爸爸……”
景轲大手一托,轻松抱住了?她,余光却落向谢逸萱……
谢逸萱并没看他?。
看着女儿开怀的样子,只觉得心头一阵五味陈杂。
她这么喜欢她爸爸,是不是就?算离开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萱萱!”
骤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屋里的天伦之乐。
三人闻声转头。
沙发上的沈飞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被子自?光洁的肩膀上滑落下去,他?胸口剧烈起伏,年轻的脸上尽是恐慌……
“萱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