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迈巴赫!”
不知谁低呼了声,最靠近外?面的几桌宾客纷纷转过?了头。
正是中午时分,秋日阳光洋洋洒洒落在门口高大的梧桐树上。
停满各式小车的大门外?, 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部低调的黑色车子。
一串连号数字8车牌,质感极佳的车身被浓郁的阳光一照,显得奢华而尊贵,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几个年轻小伙直直盯着黑色迈巴赫, 有人掏出手机来拍照。
而一众邻里则十分好?奇,这?车一看就不便宜的样子, 又是谢家的哪个亲友呢?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 后座车门缓缓开启。
映入眼帘的, 先是一双锃亮的皮鞋, 然后是穿着西裤的大长腿……一道身穿黑色西服的高大身影推门而下?。
人群顿时一阵哗然。
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左右,身形高大伟岸,配上一张略显冷峻的脸,在一众吃酒的村民面前犹如鹤立鸡群, 气势十足。
黑色迈巴赫在男人下?车后便很快驶离。
而男人系好?西服最下?面的纽扣,整了整本就熨烫的一丝不苟的衣摆,抬眸淡淡望向面前喧闹喜庆的乡村别墅。
这?就是她家?
门口的小骚动很快引来几个帮忙接待宾客的谢家亲戚, 大家面面相觑, 表情都有些?无措, 谁也不知道这?位一看就身价不菲的贵客究竟是谁?
“你……”
“这?里是逸铭家?”
低沉的声音回应了谢家小叔未出口的疑问。
明明是十分温和的语气, 谢世明却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没?错没?错, 小铭家是在这?儿。”
望着那张沉着的脸,只当他是谢逸铭的哪位大学教授,连忙扯了抹笑, “快,里面请……”
一边招呼,一边让人去楼上喊新郎。
“谢谢。”
男人微点了下?头,黑色皮鞋从容迈入谢家大门。
几乎每走一步,都能吸引一大片目光。
“我?去?我?没?看错吧。”
角落里,小吴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满脸惊诧,“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谁啊?”
几人顺着她视线回头,那边周文娟已经下?意识站起身,“景总?!”
不远处,那一身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不是景轲是谁?
这?一桌都是景海医药的员工,大家只觉一阵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一下?子齐刷刷站了起来。
“妈呀,真的是我?们?的Boss。”
“大老板居然也来参加筱颖的婚宴?这?也太给?面子了吧?”
“景总是戴经理的亲戚吗?”
说话?间?,谢家家长已经带着小辈从大堂快步走了出来。
谢世昌一早听两个侄子绘声绘色说外?面有个开迈巴赫的贵宾过?来,一路搜肠刮肚猜想是不是自己?的亲戚朋友战友乃至生意对象?
直到望见院子里那道气宇轩昂的身影。
不由疑惑皱了皱眉。
搜遍了所有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位年轻又气度不凡的朋友……
到底也是在生意场上经历过?的,他很快压下?心头疑惑,面带笑容迎上去,“欢迎欢迎……”
景轲正站在院子里打量着面前的小洋楼,冷不防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客气朝自己?走了过?来。
隐约从他眉眼间?找到一丝熟稔的感觉,他薄唇微弯,从善如流握住对方探出来的手。
“你好?。”
“您是?”
“谢叔,这?是我?们?景总。”一旁跟上来的周文娟适时介绍,“是景海医药的老板。”
老板?
谢世昌眸光一震,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虽然做的是木材生意,但?对医药行业也多少了解一些?,尤其之前为了谢逸铭还特地查过?戴筱颖所在的景海医药,所以对景轲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这?位年轻的CEO以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在业内颇具盛名,短短十几年,就通过?一系列业务拓展和架构改革,带领景海医药逆流而上,成功上市并?跻身国内四?大医药企业之一。
再?次望向那张略显气度沉稳的脸,谢世昌欣赏之余,心里多了丝探究。
他怎么会来呢?
不止是他,谢家的亲戚们?也都十分讶异。
周文娟作为戴筱颖的顶头上司,她来不奇怪,但?是谁家大老板会亲自参加员工的婚礼,除非这?个员工是……
“景总。”
人群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
景轲循声抬眸,就见一道笔挺的身影被人簇拥着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谢逸铭今天穿了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简约而不失格调的风格与他清冷高雅的气质相得益彰,头发?难得向后打理得一丝不苟,衬着本就年轻俊逸的五官愈发精致如画,清雅脱俗。
虽然是姐弟,却和某人张扬明媚的气质截然不同。
“逸铭也认识?”
迎着谢世昌疑惑的眼神,景轲收回目光,不紧不慢解释,“我?和……令郎有些?项目往来。”
闻言,一众邻里看向谢逸铭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钦佩。
年纪轻轻的,竟然就和大老板做起了生意?
不愧是谢家小辈里最出类拔萃的一位。
谢逸铭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意外?,只牵了牵嘴角,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先坐。”
景轲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可惜没?看到想见的人。
收回视线,触到新郎那两束清透却深邃的眸光。
他抿了下?唇,从容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恭喜。”
四?目相对,无声交锋。
谢逸铭温和一笑,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人来就行了,不用这?么大礼。”
“入乡随俗。”
景轲依然维持着递红包的动作,然而下?一秒,手里突然一空。
一只纤细的手抽走了红包。
顺着谢逸铭的视线,他侧过?身,才发?现身后站着一身红色礼服的谢逸萱。
满目的红,衬得一张脸愈发?明艳动人。
就是表情不怎么好?。
将人自上而下?打量了眼,他眸光微乎其微地漾了漾,“……逸萱。”
声音不大,却还是清晰传到了周围人的耳中。
谢世昌一愣,他竟然还认识自家女儿?
还没?等他出声,下?一秒就见谢逸萱黑着张脸,一把拉过?景轲就往外?走。
“麻烦景总出来一下?。”
虽然说着恭敬的话?,动作却丝毫不客气。
周边一片哗然。
谢世昌也愣了下?,眼睁睁看着女儿拉住那位身家上亿的年轻老总往大门方向走去,“逸——”
“景总!”一旁周文娟正想追过?去。
“周总监还是先坐吧。”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拦住了她。
她疑惑转头,望见新郎白皙清隽的脸。
谢逸铭语气温润,“酒席马上要开始了。”
那边两人眨眼间?就出了大门,周文娟张了张嘴,只能压下?满肚疑问回座。
见大家依然伸长脖子看热闹,谢世昌和小儿子相视一眼,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扬起笑招呼道,“大家先入座,马上就开席了……”
“你帮忙再?添个位置。”
谢逸铭指了指周文娟那桌,转头吩咐堂弟谢小峰。
虽然事先听颖颖提过?,不过?一直到刚才景轲都没?出现,他还以为他不会来了……
视线掠过?门口,他眸光微漾,他姐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谢小峰还有些?担心,堂嫂的老板吗?怎么看着倒像是大堂姐的债主?
“小铭哥,萱萱姐她……”
“没?事。”谢逸铭淡淡提醒,“记得碗筷一并?添上。”
“哦。”谢小峰摸了摸头。
虽然早些?年家族内部没?少质疑过?堂哥的身份,但?是面对堂哥这?样出类拔萃的青年,他们?这?些?小辈的,还是忍不住偷偷把他当榜样?
尤其前段时间?大堂姐还放下?狠话?,以后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就要他好?看。
大姐大的话?,谁敢不听啊。
“那我?先去搬椅子了。”
“嗯。”
谢小峰走后,谢世昌走了过?来,“逸萱怎么会认识这?位景总?”
而且看起来还挺……熟,熟稔的。
谢逸铭斟酌了下?,“姐的性格一向很……大胆。”
谢世昌转头看了眼小儿子。
这?些?年,他虽然很少管束一双儿女,尽量给?他们?创造一种宽松自由的成长环境,但?每次回来,都能从亲戚朋友那边听说大女儿的光辉事迹……
大胆这?个词,显然已经很委婉了。
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有空……帮忙多劝劝,毕竟是筱颖公司的老板,你让她……别玩过?头了……”
“好?。”谢逸铭轻应了声,“我?尽量。”
谢世昌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轻拍了拍他肩膀,“先去接待客人吧,别冷落了你外?地来的那些?老师同学。”
“嗯。”
谢逸铭转过?身,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
眸光淡淡落向大门,沉静的眸色幽深了几许。
景轲对谢逸萱,好?像也不像她说的那样……
另外?一边。
大门外?的谢逸萱此刻的心情可谓晴转多云。
大好?的日子,大好?的心情,在看见某人出现的那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直直将人拉到房子旁边的拐角,她抬头怒瞪那张泰然的脸,“你来干什么?”
仿佛早料到她会有这?么一问,景轲表情不变,“参加婚礼。”
“呵,参加婚礼?”谢逸萱几乎要被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气笑了,“景总可真是关爱员工啊,一天天日理万机的还能抽空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参加小职员的婚礼?”
“我?倒觉得这?里……环境不错。”无视她嘲弄的语调,景轲淡然扫了眼热闹的谢家小院,“小戴现在是人事经理,我?来,也是祝贺她。”
戴筱颖升职的事谢逸萱也知道,她眼中染起一丝狐疑,“只是这?样?”
难道她想错了?景轲其实并?不知道她怀孕的事,也不是来找她麻烦的?
目光闪了闪,她扬起手里厚重的大红包,“你特地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参加筱颖的婚礼?”
景轲不置可否,眸光扫过?那张明丽的脸,语气低沉补充,“你弟有个专利项目不错,我?和他也有些?接触。”
原来还有谢逸铭的原由……
谢逸萱隐约想起谢逸铭似乎提过?这?事,当时还问她意见来着,关乎他赚钱养家,她还能说什么……
而且虽然她和景轲的关系也仅限于某方面,平时互不干涉。
她轻咬了下?唇。
也是,人家可是大老板,怎么可能为了她跑到乡下?来?
毕竟她说分开之后的这?一个多月里,他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以他的条件,说不定身边早就有了新欢,就像当初接受她的追求一样……
想到这?,谢逸萱自嘲一笑,“行啊,既然来了,那就吃好?喝好?玩好?,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景总——”
后面的话?没?说完,突然感觉后腰一紧,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
眼前一花,下?一秒,整个人被揽紧一道宽厚的怀抱里。
“景轲你,你干——”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不远处骤然响起一阵喧闹的礼炮声。
而她被他扣在怀里,一直大手揽着她头,为她挡住了那震天的动静。
一阵熟悉的木质香调蹿入鼻间?,犹如两人初见那天,又如无数个耳鬓厮磨的夜晚……
谢逸萱咬了咬下?唇,思绪一时有些?恍惚。
仿佛可以一直待在这?个怀抱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交给?他。
“想借子上位?”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隐约掠过?耳畔。
她瞳仁重重一震,理智瞬间?归位。
“既然景总是来参加婚礼的。”说话?间?人已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语气疏离,“那就里面坐吧。”
手里骤然一空,原本还靠在他怀里的人很快转身离开。
修长纤细的身影在缭绕的雾气中显得倔强又脆弱,就像一株开在悬崖峭壁上的茶花。
景轲原本平静的眼中漾过?一丝微乎其微的怔忡。
缓缓收回手。
过?了会儿,才闲庭信步跟了过?去……
